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为何见死不救 > 45.045 人俑
    不知为何,“行李箱藏尸抛尸”的新闻冷不丁闪过脑海。

    王葵脚下一个急刹,扬声喊他,“何学长!”

    何东承身形一顿,眼珠缓缓转过来,落在她脸上。

    “学长,这就走了啊。”她换上笑脸,几步走近,佯装好奇地围着那只行李箱打量了一圈,“这箱子不错,五彩斑斓的黑,我也想买一个。”

    “别碰。”

    何东承却拦住了她试图触碰行李箱的手。

    他动作快得出奇,像是一直防着她。

    王葵更疑心了,索性举起手机说,“对了学长,我有个东西好像落在你箱子里了,让我看下呗?”

    这话纯属胡扯,何东承显然也知道,冷冷地盯着她,并不松手。

    就在气氛几近僵持,王葵打算软硬兼施时,一道疑惑的女声倏然从他后方响起——

    “王葵?”

    不知何时,陈晴玉竟自己推着轮椅,从门诊楼侧面的转角处滑了出来。两只打着石膏的脚搁在脚踏板上,满脸困惑地望着她,“你还没走呢?”

    看到她,王葵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搭在行李箱上的手。

    何东承转头看了陈晴玉一眼,又看了看王葵,什么都没说,兀自推着行李箱走了。

    “你怎么下来了?”王葵看着陈晴玉,也很诧异。

    “无聊,想去买点零食饮料。”陈晴玉朝远处的自动售卖机努了下嘴。

    “要吃什么?我去买。”

    王葵没多想,然后依照陈晴玉说的,买了两包零食,一瓶可乐,又推着轮椅把人送回楼上病房,安顿好,确认没别的事了,才转身下楼。

    再出门诊楼,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走到路边,王葵摸出口袋里捂得发烫的手机,发现屏幕还亮着,视频通话没断。

    男生似乎在酒店房间里,手机竖着搁在桌上,镜头微仰,将他整个人框在屏幕中间。

    他仍是束着发,发髻一丝不乱,两缕碎发垂在颊边,蓝唐装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偏偏是这副衣冠整洁的模样,他正一脸憔悴,仰头猛灌矿泉水。

    “鲜鱼?”她点开扬声器,再把音量调高,“你怎么看着这么虚?”

    “你说呢。”男生手按在喉结上,揉了两下,有气无力的,嗓子都快冒烟了,“喊你半天,一个字都没回。”

    “刚刚静音了,没注意。”王葵顿了顿,直入主题,“你看出什么了吗?”

    “你镜头不稳,看不太清,但从他眼睛和动作的节奏看,大概率是被痋蛊操纵了。”鲜于凌想了想,问她,“还记得洁洁汤包那个女厨吗?”

    “死掉之后,身体里飞出虫子的那个?”

    “对,差不多的路数……你这个学长,是不是也去过郊外的墓地?”

    “是啊,他们一起去的。”王葵蹙了蹙眉,思忖道,“那是不是把你说的这个什么,痋蛊,驱出去就好了?”

    “没那么简单。”鲜于凌斟酌了一下措辞,“痋蛊不是一种东西,是痋术和蛊术的合称。我现在还不确定他中的是哪一种,是单独的痋,还是蛊,或是两者的混种。”

    “有区别吗?”

    “表现上区别不大,但本质上差得很远。”

    他的语气有些凝重,“蛊术用的是活虫,以人为容器慢慢渗透,性命或许尚能保全,可若是痋虫,多是以死者亡灵为媒介,冤魂越多,威力越大,它进入人体后,吸食血肉内脏,连人的意识也能一并接管。”

    “厉害的痋术师,几天就能让痋虫完美取代宿主……但我不确定,现在那具身体的主人,还是不是他本人。”

    鲜于凌顿了一下,又往椅背上一倒,摊了摊手,“不过,确不确定都没用。下的人不收手,基本救不回来。”

    王葵越听,眉头拧得越紧,“那陈晴玉会不会有危险?”

    “蛊虫也好,痋虫也罢,养起来费时费力,不值得浪费在普通人身上。”鲜于凌却是说道,“肯定是有所求才下的手,那个学长身上,一定有对方想要的东西,或是想让他去做的事。”

    见她一脸若有所思,久久没接话,他又开口道,“其实,这事你交给局里处理就行。跟羌月有关,他们不会不管。”

    王葵却踌躇片刻,抬眼望向屏幕里那张清隽的脸:

    “那以你的判断,学长现在厉害吗?”

    ……

    “那以你的判断,学长现在厉害吗?”

    像是没话找话的随口一问,可一直到视频挂断后,鲜于凌还在琢磨此问的深意。

    他很清楚,像王葵那样彪悍,思想天马行空,又主见极强的人,不会没头没尾地问那么一句。

    既然问了,就一定在盘算着些什么。

    “‘事情解决了告诉我一声’?不像你风格啊。”

    忽然,斜后方飘来一道懒洋洋的揶揄,尾音拖得又长又散,十分之惹人嫌。

    鲜于凌顿了一下,回过头。

    却见谷禹早就放下了手机,吊儿郎当地斜躺在沙发上,深色西装松松垮垮,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扶手上晃荡,一脸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这位被玄门冠以“疯子”、“败类”等多项爱称的男人生得清秀,笑起来还带着点儿人畜无害,可那眉眼间总萦着一点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味道。

    “好奇罢了。”鲜于凌起身,走过去轻踹了他一脚,“滚回你房间去。”

    “好奇就主动缔结因果?”谷禹也不躲,不紧不慢地说,“你这话一出口,就意味着在事情解决前,你不允许那妹子出事,她若出事,也是你先兜着,担这么大的因果,灵师不会装不清楚吧。”

    说到这里,他饶有兴致地坐了起来,“说真的,那妹子长得也不算多漂亮啊,姿色顶多中上,你看上人哪点了?”

    鲜于凌懒得听他废话,伸手拎起他的后领,直接朝门口走去。

    “喂……哎哎哎哎!我衣服!你轻点!这西装定做的!”

    无视谷禹一连串的嚷嚷,鲜于凌把人撵出去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转头就吃了个闭门羹,谷禹捂着被门板正中拍过的鼻子,闷声闷气地嘀咕了一声,“脾气这么臭,活该桃花都远离你……”

    ……

    深夜,寒风凛冽。

    城郊某物流网点后门,冷清的后巷常年没什么人走动,卷帘门从不拉严,门前还随意堆放着几个快递箱。

    何东承避开路口的监控,在后门阴影处停下,将那只三十寸的行李箱放倒。

    然而,他刚蹲下来,手指搭上拉链头——

    “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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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在他听来阴魂不散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他停住动作,慢慢转过头。

    果不其然,看到了王葵大大的笑脸。

    女生冲他露着白森森的牙齿,笑得格外挑衅,“我们今天实在太有缘了,这种犄角旮旯都能遇见,不请你吃顿饭我都过意不去了。”

    何东承没有说话。

    他盯着她,沉默的那几秒,五官仿佛从内里慢慢拧紧,朝着阴沉的方向一点点扭曲。

    像极了有东西在隔着一层皮揉他的表情。

    王葵后颈的寒毛几乎是瞬间炸开了,但她没退,右手在口袋里悄悄点了几下手机屏幕,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还笑呵呵的,“请你吃竹笋炒肉。”

    话音未落,她一拳打在他额头上。

    这一拳不轻。

    何东承猝不及防,被打得后仰了半步,旋即整个人像被触动了开关,右手从外套内侧抽出了一把折叠军刀。

    刀刃弹出时发出一声脆响,在昏暗的光影里寒光粼粼。

    “管制刀具啊学长。”王葵侧身躲过他第一下刺过来的动作,嘴上没停,“你真是,净整些吃牢饭的东西。”

    很快,她发现何东承脚步拖沓,动作笨拙而迟缓,像是很不习惯用这具身体发力。

    她心里微沉,但表面上,继续边闪边火上浇油,“这身手也不行啊,听说你以前是校篮球队的,还拿了两届市级冠军,怎么一点都不灵活?”

    何东承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忽然提速,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箍住她的肩胛骨,将她整个人往墙上掼去。

    后背撞上砖墙,王葵闷哼了一声,一口气差点没续上来。

    可紧接着,刀尖已经抵在她颈侧,距离皮肤只有不到一寸。

    何东承毫不犹豫,一刀割下。

    然而,刀刃刚见血,两根纤细的手指突然夹住刀身,生生逼停了他的动作。

    这不是一个女生该有的力气。

    更不是人类能有的力量。

    他抬眸,对上了一双苍冷燃烧的白瞳。

    “区区人俑,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那声音从王葵的唇齿间传出来,冰冷,鄙夷,尾音拖着一道古怪的频率,连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何东承像被那两根手指烫到了,猛地松手,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姿态像一具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四肢歪斜,动作却极快。

    他退到巷子中段,歪着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

    然后张开嘴——

    一只硕大的荧绿色飞虫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触须剧烈颤动,在他的舌尖上扑扇了两下,停住了。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数百只荧绿色飞虫从他大张的嘴里接连涌出,像一道从体内倒灌而出的虫瀑,嗡鸣声瞬间充斥着整条巷子。

    女生冷冷注视着眼前的虫瀑,影子在脚边无声涌开。

    远处的路灯突然闪了两下,滋啦一声,熄了。

    路口的红绿灯也像电力不足似的,闪了几下,跟着灭了。

    整条巷子骤然沉入黑暗,连夜空那轮高悬的满月也像被乌云一口吞掉,看不见了。

    然后虫鸣,风声,甚至空气流动的微响都消失了。

    黑暗漫过之处,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