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太快了。
刘颖颖根本来不及反应,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便从楼梯边缘栽了下去。
这高度,就这么摔下来,非死即残。
情急之下,已经冲到楼梯边的王葵顾不得别的,一把拽住地上的道具垫,用尽全力朝刘颖颖的落点甩了过去。
垫子很沉,很厚实的海绵垫,原本是给动作戏准备的。
好在她手劲够大,垫子在半空直直划过一道弧度,正好垫在那道下坠的身影底下,接住了坠落的冲击。
几乎同时,几滴温热的液体飞溅到王葵的脸颊,她抬手一摸,是血迹。
“颖颖!”
刘颖颖的助理失声尖叫,脸色煞白地从人群外冲进来,扑倒在不省人事的小花身边。
“你没事吧?”王葵先看了眼陈晴玉的情况。
女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脚踝,脸涨得通红。
她深吸一口气,“我,我好像骨折了。”
王葵刚想开口,一道携着怒意的声音却突然响起,“谁准你们进来的?!”
只见那裹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冷冷瞪着王葵。
“都出意外了,你不喊卡,是哑巴了么?”王葵气也上来了,反唇相讥。
“王葵……”陈晴玉默默拉了下她的衣服,示意她冷静。
“哪来的群演,给我轰出去!”许安瞪着她们,高声喊着保安。
一旁的副导连忙安抚他,旋即迅速安排工作,“暂停拍摄!把伤员送去医院!”
那副导是个四十左右的素颜女性,神情镇定,路过陈晴玉时目光快速掠了一下,确认没大碍,朝她俩微微点了下头,便快步朝刘颖颖那边去了。
许安却没理会不远处的混乱场面。
他重新弯下腰,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喃喃惋惜着,“多好的画面,多真实的恐惧……这才是我要的镜头。”他顿了顿,自言自语地盘算,“把那两个讨厌鬼p掉?这样会不会能用?”
傍晚,市立医院,骨科病房
“什么情况啊……不是说去拍戏吗,怎么拍进医院了?”
关叶和张晓彤拎着果篮,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陈晴玉两只脚都打着石膏,高高翘在床尾板?的样子。
关叶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搁,诧异地打量了两眼,“……还两只脚都骨折了?”
陈晴玉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没全断,右脚说是裂了,但也得躺一个多月。”
“她威亚下来的时候没踩稳,就这样了。”陪在一旁的王葵按掉手机,补了一句。
关叶在旁边的空床上坐下,奇道,“大导演的班子,连个威亚都拉不好?”
“别提了。”陈晴玉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抱怨道,“我现在是真怀疑片场闹鬼了,你说哪有这么寸的,接二连三出意外。”
“也不算太遭,至少你一人独占三张床呢。”关叶拍了拍空床,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了一句。
正低头削苹果的张晓桐却手一停,惊讶地抬头问,“你是说,刘颖颖也受伤了?就去年拿年度最受欢迎艺人那个?”
陈晴玉点点头,“她应该比我严重吧,满脸是血,好像当时就晕过去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那个咖位,剧组不得赔死?”关叶刷起了手机,随口问道,“对了,何东承呢?他没来看你?”
陈晴玉被这话问得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他……他晚点来。”
“那你爸妈呢?”关叶又问。
“他们外地出差呢。”陈晴玉吐了吐舌头,“过几天再跟他们说吧。”
关叶和张晓彤坐了一会,便走了。
王葵多留了一阵,陪陈晴玉吃了晚饭,又推她去了趟卫生间,才收拾好外卖垃圾,拿起外套搭在了臂弯上,“我走了,明天下课再来,有事打我电话。”
“嗯嗯!”陈晴玉连连点头。
王葵低头迈出病房,转身的瞬间,肩膀不经意擦过了一个人的手臂。
刹那间,一阵寒意莫名涌上心头。
她猝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讶异抬头,竟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何学长?”她礼貌地喊了一声。
然而,何东承只是侧过脸,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在王葵的印象里,何东承开朗温和,说话永远带着笑意,可此刻,他神情阴郁,眼神灰暗,眸底没有一丝光亮。
整个人像被扒掉了那层外壳,五官还是那副五官,但面相变了。
仔细看,竟都觉得不像他了。
见他自顾自地进了病房,王葵犹豫片刻,轻手轻脚地往后退了两步。
隔着一扇门,何东承的声音很低沉,也很冷漠,“你怎么样?”
然后是陈晴玉略显勉强的回应,“骨折了,医生说要养一阵子……”
一阵沉默后。
病房的门忽然被拉开了。
何东承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落在王葵脸上,一片灰沉,“有事?”
他语气生硬,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重感,像他声带的震动后还叠着另一层频率。
王葵也不心虚,微笑着说,“我很久没见到何学长了,感觉学长好像变化挺大的?”
这话像是随口寒暄,可何东承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缓缓迈出了病房。
“还有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又问了一遍。
这架势,就是不希望她赖在门口偷听了。
被他盯着,王葵感觉后背又开始发凉了,鸡皮疙瘩贴着脊椎一节节爬上来,比马家卫生间那次更甚。
她暗自蹙眉,望向何东承的眼神不自觉带了一丝警惕。
“王葵?王葵你在外面吗?”
这时,病房里响起陈晴玉的声音。
王葵眼神一闪,索性将自己手里的外卖垃圾塞给何东承,卖了个乖巧,“陈晴玉喊我,麻烦学长帮忙扔一下垃圾吧。”
然后不等他反应,迅速侧身,从他旁边挤进了病房,反手把门关上了。
见她一脸严肃地回来,陈晴玉疑惑地问道,“东西忘拿了?”
王葵没绕弯子,“你跟何学长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王葵直视她的双眼,直白地问,“你不觉得他整个人都变了吗?”
陈晴玉沉默片刻,突然叹了口气,“他之前出了点事……受了打击,可能还没缓过来,你多担待,别往心里去。”
“你们只是男女朋友,用不着你让我担待。”王葵瞪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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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追问道,“到底什么事?是不是跟你借钱有关?”
她太过敏锐,这样的人,并不好糊弄。
陈晴玉睫毛颤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没有,你别问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王葵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但陈晴玉垂着脸,刻意避开了视线。
横竖问不出个所以然,她只能迂回,“好吧,有事随时找我。”
从病房出来,她一边快步朝电梯走去,一边给林木打了电话。
“……喂,我能不能借个探测仪?”
“没,就是我有个同学最近怪怪的,我感觉他身上可能有东西……”
……
“什么自己人,都是狗屁。”
从医院出来,王葵却越想越窝火。
原因很简单,林木以“正式调查员才能使用仪器”、“不能随便猜忌普通人”为由拒绝了她的请求。
“我他妈又没说要拿探测仪去捅人,就测一下,能掉块肉?”王葵边走边骂,一脚把路边的小石子踢出去老远,“死板透顶,什么破规矩。”
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早知道当初就厚起脸皮,把那只精贵的手表留下来了。
王葵沿路走了几百米,最终在一个公交站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路灯从斜上方压下来,在冷透了的冬夜里融了一丝暖光。
她没理会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有椅子不坐,偏大喇喇地坐路沿石上,低头滑动手机。
这种有直觉没证据的事儿,王葵不知道该找谁。
微信通讯录翻了又翻,最后还是停在那只卡通猫头像上。
点进去,退出来,又点进去。
从陇平回来后,他们偶尔会聊两句——准确地说,是她隔三差五找他讨符纸。
他寄到学校,每次就两张。
第一次拆开信封时,她看着那薄薄的两张黄符,气笑了。
后来她还找他要,他还是寄两张,不多不少。次数多了,攒下来居然也厚厚一沓,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一百多张了。
起初她嫌他小气,后来成了开口的由头,而从他寄来的地址,她还能拼出他辗转的轨迹,大多在京市及周边,倒也是另一种奇妙的默契。
前天她还问他,那些符纸会不会被别人误碰出事。他说不会,没详细解释,只说别人碰了也没用。
王葵犹豫了一下,认真打字:
【问你个事,如果一个人性情大变,面相都变了的那种……一般是什么原因?】
没多久,鲜于凌就回了:
【要么被抽了魂,要么中了痋蛊术,或者更少见的情况,让东西借了身,无非这三种。】
王葵默默无语,三种,还叫“无非”?
【那我要怎么区分?】
鲜于凌:【普通人不好分,你要是着急,打个视频过来我看看。】
王葵有了底,当即起身,边拨出视频通话,边朝医院门诊楼的方向跑。
铃声响了不到两声,那边就接了。
她没心思细看屏幕,点了个翻转镜头,就继续往前跑。
然而,刚跑到门诊楼下,抬头就看到何东承从侧门走了出来。
手里,还多了一个30寸的黑色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