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里，尘土卷曲着往脸上扑，温起眯眼站着，她醒来的时候，日头正晒。
前方五十米开外有个露天垃圾场，一座座垃圾山横亘在低矮的建筑物中间。极目远眺之下，贯通天地的巨大树木静静伫立远方，耀眼的太阳悬浮于巨树顶端。空中偶尔掠过悬浮汽车，种种迹象表明她回到了穿越当天。
温起伸手进裤兜里，手机没在，意料之中，偏偏这回连门钥匙也没摸到。
怪事情。
她没多想，抬脚往垃圾场走去，穿越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没记错的话，边缘处某个财阀世家正在分发营养液，收容所可以容无家可归的人暂住。
迎面走来一群人，温起下意识避让，最前头的中年男性挡住她的去路，黝黑的脸上露出营业式假笑：“你好，找活干吗？我们这正巧缺人，可以谈谈。”
他身材高大魁梧，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瞧，总会不自觉活动整条机械改造的右臂，仿佛在说，谁要敢拒绝谁就会挨揍。
是团伙领头人丁伍，专门狩猎落单机械人仿生人一类，偶尔也会偷袭机械改造者，属于零元购二道贩子。
他们找上温起的原因非常简单，一个是落魄狼狈，一个是弱不禁风，看起来就很好摆布。不论抛出去当诱饵还是吸引火力，都是不错的选择，至少他们团队不会产生任何损失。
“不了，谢谢。”温起摇头拒绝，她才看到身旁一模一样的自己。
按正常时间线，应该是先领取营养液，由慈善组织安排她暂居收容所，第二天出门尝试捡垃圾的时候，才在这边碰见的丁伍团伙。
犹记得当时双方比手画脚半天，丁伍他们急得几近返祖，才有人想到找个破旧的光脑给她，结果绝望地发现她还没装脑内芯片，然后紧急带她去校医那边开了脑内卡槽。
手术做了一半，说是等有了身份芯片后，再去找程憬关闭耳后开口，总之不能拖太久，容易颅内感染。
这个提醒，直到现在温起才想起来，当时丁伍为方便掌控，给她用的是他的子芯片。还信誓旦旦保证，合作顺利的话，就带她去猎人工会购买合法身份。
他们欺她没文化，但文盲不代表没脑子。
“诶，朋友，余氏家族的营养液可没那么好领。”丁伍轻轻拽住眼前仅到他胸口的人，温起的手腕落入他粗粝的掌心里，宛如幼嫩的枝条。他笑了笑，带上几分真心，“小心被坑了。”
温起看向那两道身影，这些对话，她居然全部听得懂！
“哗啦——”，突如其来的夜风猛地掀开破旧的窗帘，微弱的路灯光顺势挤进来，隐约勾勒出歪斜靠墙的机械人。他的双手紧握着掏入胸口的铁灰色机械手，机械心脏裸露在外，浓稠的黑色液体岩浆般往下流淌。
荒野消失了，时间快进到丁伍团伙落入联邦手里的那天，也就是正确时间线上的今晚。
温起忽然意识到，她似乎在梦里，鼻端嗅不到灰尘与浓烈的机油味。
“快走吧，等会治安局要来了。”温起说的是华夏语，光脑就像地星球普通的运动手环，安静蛰伏在手腕上。
这句台词是她现在临场发挥的。
在丁伍他们面前，她可是一个字都没说过，即便被推出去吸引机械人的注意，她也强撑着装哑巴。
“先拆报警器。”
话音刚落，地上的工具箱无声射出一道绿光，从上到下仔细扫描，盖子弹开，屏幕数据滚动，眨眼间给出最佳拆解方案。
另一人边看边递出趁手的工具，两人着手拆卸。
果不其然，没人理会她，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曾投过来，她现在是旁观者。
比温起高出半个头的女孩神经紧绷，手上动作不停，其余人同样面色凝重。
击杀机械巡逻员纯属无奈之举，丁伍他们非必要，多数时候跑为上策。奈何此次财帛动人心，包括送货车司机在内，收获整整十个仿生人，哪怕当废品卖掉，也够六人宽裕好些年。
不出意外的话，只需找地方拆分然后去黑市出手就行，结果好巧不巧，刚把送货车开到废弃楼里，迎面撞上联邦的夜间巡逻员。
到嘴的肉没有往外吐的道理，更何况是大丰收！
于是，由温起充当活靶子吸引巡逻员火力，双方来了个你死我活。到最后关头，领头人丁伍以损失机械手为代价，暴力掏坏了对方的动力系统，险胜。
几人忙得热火朝天，全然没注意到仿生人司机的异样，他就躺在地上，手里拿着两张卡，一张【混淆视听】，一张【瞒天过海】。
十个机械人，丁伍他们只拆解掉九个，最先被撂倒的仿生人司机在他们眼里好像从未出现过。
“当啷！”精于机械的人把无关紧要的螺丝丢进了信号隔离箱内，而真正的报警器则滚到了温起脚边，所有人视若无睹。
也就是在那时候，她意识到司机手上拿着的是丁伍略略提过的异能卡，无名小城市不大会见到的东西。
等待片刻后，温起看到丁伍的人走过来呵斥，她走到了对方面前，与自己的身影重合，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她那会想偷拿芯片来着，算是临时起意，因为一条陌生消息传达到了她的光脑上。团队外第七人在询问丁伍情况，告知他们出完货就立刻离开这边。
对于温起来说是个坏消息，丁伍之前的许诺或将成为空头支票。
所以，她只想要现成的芯片，仿生人伴侣的也不介意。结果遭半数人拒绝，理由是虽然伴侣类算合法公民，但很快就会被拆穿，还不如他们拿去卖钱划算。
温起不动声色踩碎报警器，信号发射成功。她并未就此罢休，与其中一人大吵一架，干扰他们的进度。争执全程由光脑代劳，必然气势全无，却也足够聒噪。因此闹到最后，她的嘴替光脑被丁伍强制闭了麦。
丁伍不堪其扰，丢给她一枚芯片。
即便先前吵得险些拳脚相向，芯片刚到手，诸多烦恼立马抛之脑后。再后来等丁伍他们整装上车，温起归还掉子芯片，双方算是合作结束，各奔东西。
临出门前，温起特地靠近仿生人司机，对方困惑于有人未中招，默默掏出更多的异能卡。
当时她没看懂文字，此刻在梦里居然一清二楚。
【瞒天过海】、【混淆视听】、【颠倒是非】、【指鹿为马】……看起来像蒙蔽感官类异能。
温起同样奇怪自己为何没有中招，但思来想去，还是得让光脑帮忙自证一下清白：“你看见了，我也是受害者，我要是跟他们一伙的，早该揭穿你了，不是吗？”
浩浩荡荡的无人机队伍近在咫尺，大型悬浮警车紧随其后，治安局的队伍蜂拥而至，丁伍的车眨眼间自投罗网。温起快速找了一处隐蔽的墙角躲藏起来，破坏巡逻员属于重罪，那群人不脱层皮恐怕无法善了。
反正一切都是他们自己不当心，跟她这个文盲又有什么关系呢？
久违的快意涌上心头，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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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注意到自己纤细的身影，猫腰躲在墙角处探头探脑，略显猥琐。
一眨眼的工夫，巡逻员现身了，司机替她开脱，随后不知道点了什么，她的光脑上跳出来一连串催促送货的信息。
【买家变更收货地址，请及时前往该地点，时限一小时。】
……
目送巡逻员带着司机离开，温起闭眼倾听，她感觉到耳后卡槽开口处微微刺痛，有什么东西直捣脑子深处，疼痛愈发明显了，夜风中隐隐传来说话声。
“找到我了吗？”青年女性的声音，清脆而又陌生。
程憬似乎有些疲累，说话慢吞吞的：“脑内卡槽没芯片。”
“不可能，我就在芯片那。你不是用了【身临其境】吗？没看清楚当时的情况吗？我被拆了，芯片被这家伙塞脑瓜里了，看到没？”
“嗯，没找到，她的脑内卡槽里什么也没有。希里，庞贝克那边派你来监视我？”
“哎呦，我的老大，我辛辛苦苦干掉监视你的坏人，你还要怀疑我！先别岔开话题，实在不行，你给她上脑机读取一下记忆。我要不在她脑子里，还能在光脑里不成？你是不是老花眼了？”
忽地，一阵轮子往后滑的动静，程憬的声音远了些：“异能卡读取记忆的准确率高于脑机，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老大，几年不见，你的能力下滑得厉害啊，卡的能量条都没耗完，你就不行了？【身临其境】你看了多少画面啊，怎么就退出了？”
“你再乱说话，我通知庞贝克那边。”
声音戛然而止，耳边顿时陷入寂静。温起蓦然睁眼，她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窗外夕阳西下，街道上车水马龙，工作告一段落，不用面对群消息的狂轰滥炸，是个难得悠闲的周末。
笔记本电脑播放着最新的电视剧，手机里挂着游戏，她左手捏了块炸鸡，右手拿着奶茶，正要往嘴里送。
心脏连带着脑门上的血管砰砰直跳，程憬发现了她的秘密，正在往记忆深处窥探。那些生活在地星球，日复一日毫无记忆点的时光，再次鲜活地呈现在温起眼前。
她的眼眶忽然一热，排山倒海的情绪覆上来，又疾速退潮。
温起连做几次深呼吸，摒除杂念，闭眼倾听，身后的床上隐隐传来衣物摩擦声。她状似无意般挪开椅子，逐步往后退，很快，后背汗毛倒竖。纵使知道那是程憬，看不见摸不着却如有实质的感觉，依然叫人心里发怵。
一如往常般，整个人悠悠转身往床上扑倒，耳听得有人“呃”了一声，程憬猝不及防，错愕之下，显现在了温起身下。
【身临其境】会让使用者的意识体完全进入目标的精神世界，意识体相对于身体来说不可捉摸，但对于同样的意识体来说，却是实体一样的存在。
温起心一横，找准对方的嘴就要下口，程憬惊骇异常，房间瞬间崩散。
“砰！”好像是椅子摔倒的声音。
“你看到什么，这么大反应？”希里奇怪道，“她脑子里装了什么，你这是激动的还是吓的？诶诶，老大你赶紧把我剥离出去，这女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好半晌，程憬才回：“……加大麻醉剂量，让她好好睡会，我去治疗室看看病人情况。”
“怎么回事？她非礼你了？”
【是啊，他的清白没了。】再次陷入沉睡前，温起在心里回答。
希里秒回：【我X！禽兽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