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凉的药剂喷吐上脸，温起极力屏住呼吸，跪着起身用头去顶玻璃舱门，结果纹丝不动。然而手术舱经她这么一折腾，内部立即闪烁起红光，屏幕上的数值不断波动，直到她静止不动，才又恢复成岁月静好的模样。
光脑嚷嚷起来：“你是不是想跑？你污人清白，禽兽！”
温起憋得头晕眼花，在心里没好气回：【你也没天天跟着他，怎么知道他是清白的？程憬长那样，没点什么可能吗？除非是他不行。要真不行的话，也可以找男朋友。】
她存心回呛，说着说着体力不支，于是悻悻然捂住口鼻侧躺下来。幸好周围空间仍有富余，手脚并用下，人就调转了个方向。喷洒药剂的地方来自舱壁一处开口，原来正对面门，如此一来，随意抬脚便能堵住。
不消片刻，红光闪烁，屏幕报错提醒：【请检查一号喷药口是否被覆盖，请检查一号喷药口……】
希里噎了好半晌，怒气喷薄而出：“你这人心思怎么那么歹毒！他行不行的，也不是你能弄到手的，收起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想当年，我老大可是万人追捧！”
【想当年啊，啧，毕竟谁老了都不值钱，帅哥也不例外。】温起极少针锋相对，此刻却是绞尽脑汁回怼。她现在就像重伤的人不能睡一样，药物作用下，思维停滞，人就犯困。
“哪怕上年纪了，也不是你能肖想的！信不信我炸了你脑子！让你变成傻瓜！”
【唔，确实。】温起用力撑着眼皮，逐渐感到煎熬，小心翼翼换气的同时，视线已经细致扫遍手术舱。除去几架缩回凹槽内的微小型机械臂，内部找不到任何紧急按钮，也没有摸到隐藏的按键。
光脑的语气缓和下来：“要是老大有对象，玄机会给他发伴侣吗？我还知道，机械公司那边另外准备了男性伴侣。这说明，玄机也拿不准老大的喜好。这说明，老大他就没处过对象。这说明，他要求高，一般人入不了眼。”
温起听得直翻白眼，希里好似那种闭眼吹的死忠粉，全方位捍卫自家偶像。
她干脆扎人心窝：【找对象需要昭告天下吗？他又不是全世界的老大，仅仅是你的老大，仅此而已。】
“嘿，我老大的地位虽然不比从前，但只要他点头，谁不想做他对象？我就问你，他不好看吗？你有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吗？”
【颜值这块无法定论，看个……个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温起保持打鸡血的怼人状态，药物终究会让思维渐渐停摆。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等她睡着了，程憬就会把芯片取走，甚至再度窥探她的记忆。
“咚咚咚！”温起曲指敲舱壁，企图招来程憬。对方用异能卡查看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她得趁热打铁博个同情。
温起迟钝地盘算着如何哭唧唧卖惨，然后得寸进尺，从程憬这儿赖出一份工作来。她现在可谓五毒俱全：黑户、文盲、身体素质差、流浪者外加得罪一个小团体，不利因素叠满，离开这里没有活路可言。
希里适时给温起泼冷水：“等老大把我弄出去，就让你滚蛋！”
温起不甘示弱：【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是我放进自己脑子里的，要想离开我，你必然得靠我。】
【你把药剂停了，万一程憬趁我昏迷，再用一遍异能卡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老大是不是还能完璧着出来。】
“你个毒妇！”
“哒、哒、哒。”门外响起脚步声，温起下意识绷紧身体，心里多少带了些心虚。毕竟他们之间没有过节，程憬甚至救过她的命，但是她却冒犯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可事急从权，穿越者的身份一旦曝光，指不定会被人拉去做切片，铁定凶多吉少，彻底完蛋！
要不然，她先道歉，再……
念头还没转完，脑内猛然爆发出绞肉般的剧烈疼痛，温起哀嚎出声，而后眼前一黑，五感瞬间消失。一副简笔画突兀浮现在脑海，看形状，似乎正是她自己。
“滴滴滴！”生命监测数值异常，屏幕跳出全身扫描图，躺着的人面色惨白，蜷缩成一团，已然人事不知。
希里兴奋道：“老大，出血点就是我的位置，快把我剥离出来。”
“你会害死她的。”程憬皱眉开启操作界面，挺拔的脊背微微弯曲，浑身上下透着股浓浓的倦意，“你想累死我就直说。”
“你别管她死活，反正是个黑户。不给她点教训不行啊，她说你不行，嫌你老，还怀疑你喜欢男人。总之，她不简单，你离这种女人远点。”
程憬沉默片刻，轻声应和：“嗯，确实不简单。”
“你也觉得她不简单对吧？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好脾气，这样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温起此时的状态有些玄妙，她虽然接受不了外界信息，但却能清晰感知自身状态，以及希里物理意义上的动向。
她在简笔画里找到了耳后开口，芯片运送通路和脑内芯片卡槽，以及大片的出血点。按照常规流程，植入脑内卡槽以后，放置身份芯片，而后取出芯片运送通路，才算完成手术。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她看到一团毛刺样的物质汪在血液里，而那些伤口，居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接收到希里接连不断的信号，那家伙在同程憬讲话，而程憬估计忙着抢救她。
温起尝试着沟通：【希里，你跑不了的。】
希里：【！！！你怎么，你不是？诶？怎么回事？老大救命啊，她还有意识！】
代表微型机械臂的线条探入简笔画小人，几秒后，脑内卡槽被连根取出，毛刺样的灰色物质仍旧留在卡槽附近。
温起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希里，你伪装成了芯片的样子，是吗？】
【可我本来就是芯片了啊。诶？我X！我怎么还在？！】
【哈哈哈，我要是死了，你也就跟着我一起完蛋了。不过，我的家乡有句特别浪漫的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尽管感知不到外界情况，温起的心情莫名畅快，自打希里询问程憬以后，脑海中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也不急，尝试着驱使那团灰色物质，仅有一小部分随着她的意念涌动，渐渐透体而出。
又一副简笔画跃入脑海，画面变成了手术舱的线路图。
这下，温起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又是怎么回事？！是她觉醒了异能吗？透视图？
透体而出的物质也仅仅透了一点点，她尝试着收回，手术舱的简笔画消失了。她再次试着将它们排出去，可无论怎么引导，灰色物质始终不会脱离她的身体。
她又看到了遍布周身的星星点点，与先前看到的触手里的亮点十分相似，甚至还找到了希里体内透着的光点。落在干净明了的简笔画里，好像一团星空，又好像人形芝麻饼。
“咕噜噜——”肚子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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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起蓦地睁开眼，一张脸映入眼帘。她伸手来回晃了晃，没有反应，男人无知无觉，额头抵着玻璃罩，像是睡熟了。程憬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灰色紧身背心，白大褂掉落在脚边，上面溅满黑褐色的污渍。
长而结实的左臂自然下垂，右臂横在手术舱上，身体的肌肉线条紧紧贴附着玻璃，整体呈现出搂抱的姿势，右手两指间夹着一张要落不落的卡片：【身临其境】。
温起嘴角扬起：【你老大现在，是不是没有反抗能力了？】
可怜希里还没来得及出声，光脑就被她关闭，于是只能在温起脑子里无能狂怒：【你想干什么啊？！离我老大远点！我可怜的老大，你快醒醒啊，你要晚节不保了！！】
不得不说，程憬的身材非常不错，温起隔着玻璃往他胸口戳：【希里，你老大确实秀色可餐。】
【你说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别打他主意。】希里力竭。
【你喜欢他？】温起好奇。
【不，不一样。】
【那你那么维护他？】
【你会亵渎你的神明吗？】
温起笑而不语，困意席卷上来，一句话没头没脑蹦了出来：【神明终究不过凡人之躯。】
寂静中，程憬陡然睁眼，对上温起打量的眼神，对方似笑非笑，他不禁垂眸，目光不自觉跟随对方的视线下移。隔着玻璃，女孩的手指正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位置，一下一下画圈。
像是实实在在被人挠了，程憬身上不断冒出鸡皮疙瘩，他猛地一推手术舱，滚轮座椅“哗”地远离手术舱。不料重心偏斜，整个人往后倒进了……柔软的床里。
没等他爬起来，纤细的身影重重扑到他身上，床铺嘎吱作响，程憬“呃”了一声。周围忽然黑了下去，等到再度睁眼，他依旧头抵着手术舱睡着，里头躺着的人双目紧闭，正在接受紧急治疗。
【身临其境】能量条见底，程憬直起身查看外置屏幕，高低起伏的数据各自趋于平稳，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要苏醒过来，还需要点时间。
光脑连接上手术舱，同步医疗记录：“医疗信息已录入，患者姓名：温起，女性，年龄未知，工作未知，家庭住址未知，身份信息：仿生人伴侣，医疗数据如下……”
“不对，仿生人不会有真实的生命数据。”程憬摇头。
光脑询问：“身份信息填写黑户？黑户不属于联邦合法公民，是否直接中止医疗？是否上报联邦？”
“不报，继续治。”
“医疗所需费用为欠费状态，是否中止治疗？”
“继续治。”
“预计自然苏醒所需时间：1天，术后建议休养半年，建议使用治疗舱加速恢复。医疗小结：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不对！
程憬霍然睁眼，场景再度回到手术舱前，他的额头正抵在坚硬的玻璃罩上。里头的人静静躺着，屏幕上显出一行字：“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四周的墙壁全部变成大大小小的屏幕，字体不断滚动：“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希里，给我指条出去的路。”程憬揉捏眉心，面上疲态尽显。
一缕细如蛛丝的物质在人体简笔画附近徘徊，随后那团灰色物质艰难透体而出，像是伸出一只手，两根线在温起脑袋附近交汇。
意识体沟通吗？温起想，所幸自己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干脆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