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门外的时候,温起仍觉得恍惚,这医生眼神是不是不行?怎么就把她个大活人当货给收了呢?
治疗室的门虚掩着,机械人助理卡通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正同程憬一起安置接回来的病患。也许震惊于双重身份的某个人,打从回来的路上就没闭过麦。
而程憬却极少接茬,除了对助理私自出门的行为表示不满之外,没再说过话,全程更是与温起零交流。
受冷落也在情理之中,温起习以为常,毕竟她冒名顶替了人家公司下发的福利,没弄死她算不错了。
【程医生,早知道今晚有紧急求援,我就该早点充电,我也是看你太忙,才想着替你把她领回来。】
【我好心办坏事了,求您别辞退我,程老板,被退回机械联盟的话,下一份工作就不好找了,求您看在我也曾是您病人的份上。】
……
光脑兢兢业业做着翻译,助理的话语犹如海浪般一下一下拍进温起的脑子里。她压根没心思接收信息,关注点全都留在了失去意识的女性病患身上。
基因污染究竟是什么样的疾病,能把人变得像怪物一样?
尽管车上匆忙一瞥,即便手术舱阻隔了视线,温起依然忍不住心中发颤,双手直到现在仍未回暖。
据说病患用刀的时候意外划破了脸颊,自行使用治愈类药剂,结果几小时后,伤口长出一堆鼓包。起先没在意,直到鼓包破溃,伸出几根海葵样的触手堵住了口鼻……
等程憬接到呼救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陷入昏迷,随后他又收到了助理的求救信息,于是带走病人,又马不停蹄赶去救“人”。
当时在车上听完讲述,温起不禁佩服他的胆量。且不论发病的患者是否存在袭击人的可能,单枪匹马来救个机器人,属实勇气可嘉。
不过也无比庆幸程憬赶得及时,不然机械改造者那一枪打过来,她估计早死透了。
自己可是身穿,小命只有一条,死了没可能再穿回去!
温起心中五味杂陈,短短八天的经历比她平淡无波的二十几年要精彩数倍。脑子里的信息层出不穷,她不禁低头审视手腕上佩戴的光脑,这家伙似乎在暗骂助理白莲花。
……随手捡到的光脑拥有自我意识,的确符合穿越者的标配。
思绪岔开,温起才察觉头顶盖着黑乎乎的阴影,她茫然抬头,一道颀长的人影径直闯入视线。
就在她的正对面,程憬斜倚在治疗室门口,一边摘单筒机械镜,一边擦拭额间薄汗,失去面部护罩的遮挡,优越的五官显露无疑。
头一回做手术的时候,温起就觉得程医生的眼睛非常漂亮,如今再搭配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的嘴唇,好看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程憬蓦地抬眼,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结。
静默片刻,光脑响了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去睡觉?”
意思经由脑内芯片回传至大脑,温起惊得霍然起身,不是,她压根什么也没想啊!!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我……”
光脑梅开二度瞎翻译:“你行不行啊?”问完,它十分贴心地告知温起原因:【你不是怀疑他不行吗?试试就知道了。】
这话着实语出惊人,温起触电般收回手,待在治疗室里的助理探头望过来,温起堪堪避开程憬探寻的视线,转眼又撞上了机械人不明所以的眼神。
先前只是怀疑光脑拥有自我意识,现下确信无疑了。
光脑它真的有脑子!心眼还不少!
温起在心里怒道:【光脑,我知道你有自我意识。但请你别乱说话,毕竟人和仿生人差别很明显,我装不了,也不想装。】
光脑秒回:【你就不想趁这个机会?据我所知,黄金单身汉很吃香。】
温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想,我没想过跟他有什么,你别乱说话,行不行?我是想让你帮我解释清楚,我不是他公司下发的老婆!!】
光脑:【你不亏啊。】
温起:【……那是你觉得不亏,请你别自作主张,行吗?】
光脑静默了两三秒才回:【哦,我记得,你还想要份工作,程憬那家伙心软,你争取试试。】
“工作”精准戳中了温起的痛点,她瞥了一眼治疗室:【是,我需要一份合适的工作养活我自己,咱俩可以合作,你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如果你需要机械体,我可以赚钱买给你。】
【成交。】
光脑安静了下来,温起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治疗室内传来助理低低的说话声:“程医生,资料表明她叫温起,与您签署过免责同意书,我可以调出来给您看。”
见程憬表情微动,温起急得脑门直冒汗:【快帮我解释一下!】
“程医生,你这么聪明的人,看不出来你助理想独占你?”光脑再度语出惊人,随后仍旧贴心地安抚温起:【咱们得打探口风,知己知彼才有竞争力。】
温起发出灵魂拷问:【你不觉得知彼的方式有问题吗?】
【容我想想。】
停顿一瞬,光脑继续道:“我不喜欢你那助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助理几度张嘴,却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温起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彻底失去了继续与光脑交流的欲望。
爱咋滴咋滴吧,谁叫她是个绝望的文盲。
不曾想,程憬目光微转,嘴角扬起浅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这样吧,我先带你去我房间,你洗洗干净,等我工作忙完,再跟你细说个人喜好。”
助理圆溜溜的机械眼睛倏忽睁大,似乎难以置信。
“我是个人,你看不出来吗?!”温起直接说起华夏语,光脑不帮她翻译,她也认了。索性一把拉住程憬的手臂,连拖带拽往治疗室里去。
舱门自动打开,病患静静躺在里面,海葵样的鼓包正随着呼吸不断张合。
毫无防护的情况下直面异变的病灶,温起觉得鼻腔莫名发痒。她嘴唇微动,含糊致歉,双手则迅速探向患者后颈。那里扎着两枚探针,连接着仪器,方便患者在手术过程中与医生进行脑内沟通。
“你拔脑内沟通器干什么?一会还要做手术,程医生需要与病人实时沟通。”助理叽里呱啦表达愤慨。
程憬表情不变,示意助理去帮忙,他的光脑虽然没识别出温起的语言,不过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
“你当心点,诶诶,我来弄我来弄。”助理得到应允,忙不迭挤过去,用力将人挤到一边。
温起本就紧张,不自觉间早已冷汗涔涔,身体经由机械人那么一撞,下巴处悬挂的冷汗滴落,恰巧砸进病患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里。
“滴滴滴——”手术舱内红光闪烁,屏幕上的生命监测数值瞬间荡平为零。女人的嘴巴机械性大张,面颊处的皮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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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蠕动,紧接着无数根触手自孔窍中涌出。
“呲——”手术舱内喷吐出大量药剂,温起冷不丁饱吸一口,头脑瞬间发昏。
“危险!”程憬拽过温起,本以为会看到触手钻入面部孔窍的场景,结果两人来了个大眼瞪小眼。温起懵懵回望,双手紧紧攥着数根触手,其中几根末端已经钻入助理胸口的破洞里去。
触手黏腻湿滑,温起使出吃奶的劲才能勉强扼住。女人嘴巴忽地闭合,像是濒死的人吐出最后一口气,触手如同寄居蟹换壳,剩余的部已然全部脱出。
与此同时,机械人逐渐失去反抗能力,身体重重栽进手术舱,与病患来了个亲密接触。
程憬一时没拉住助理,当即单手操作辅助机械臂,二话不说将机械人拱到了边上,顾不上查看助理情况,转头便抢救起病患。
“喂,那是什么?”恍惚间,温起瞧见触手内部逐渐出现亮亮的东西。药物作用下,温起身体发飘,脑子僵化,只感觉手里握着的是新鲜大章鱼。不等程憬解答,她自顾自加大力道,双方拉扯角力之下,触手居然硬生生被扯断了一截!
黑乎乎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手术舱内满目狼藉。
程憬面色骤变,拖过机械臂喷头就给她洗脸:“快洗洗!一定要洗干净!不然你会基因污染的!这是异兽!”
张嘴连喝好几口药水,温起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处,她眯着眼,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你干什么洗我?”
看着对方智商欠费的样子,程憬陷入沉默,伸手探向温起耳后,“咔哒”一声轻响,脑信号转录器顺利连接。
“洗干净了好干嘛吗?”接通的一刻,温起听到程憬的光脑说出了她自己心中所想。
她不由愣了愣,怎么别人的光脑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怎么男的脑子里只有那点事?”她想一句,程憬的光脑同步播报着差不多的话语。
温起费力保持住警惕心,可惜毫无作用,迟钝的思维胡乱发散了。她觉得该劝程憬收回心思:“你脑子里别想乱七八糟的,你那个助理虽然坏掉了,你修修还能用的。”
机械臂正按照设定自动抢救病患,程憬刚准备对操作面板进行微调,冷不防温起插手捣乱,险些酿成大祸。他紧急暂停机械臂,结果又被温起扭住两根手指。
程憬一时无言,他冷声道:“松手。”
温起仿佛未开智,她手上力气不小,固执地与程憬僵持着:“你那个,助理很可怕,你怎么喜欢这种……他坏掉了吗?被你洗坏的?还是用坏的?”
“用坏的,助理质量太差了。”程憬蓦地转向温起,目光定定看向她,“我看你质量倒不错,应该经得起造。”
闻言,温起反应了好几秒,脸色蓦地一变,站起来就想跑。不料才跨出一步,身体不由自主趔趄,当场失去了意识。
程憬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几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气。
“老大,你居然也会吓唬人!”温起手腕上的光脑忽然出声,毫无波澜的机械音改成了青年女性的声音,带着抑扬顿挫,听起来与真人无异。
“希里,你跟她怎么回事?”机械臂继续有条不紊地工作起来,程憬四处寻找安置温起的地方,“你不是在庞贝克城吗,奉命来这监视我?”
破旧的光脑发出长长一声轻叹:“说来话长,你先帮我取出来,再给我找具机械体,我不想跟她待一块,她老说你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