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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飒……”机械人像是收获满满的渔夫，双手拖着网往阴影下走，他的行进速度很快，将唯一亮着的路灯远远抛在身后。
时间临近半夜，四下里静悄悄的，周围地面坑洼不平，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目之所及一片荒凉破败。
光线逐渐退场，温起四仰八叉地倒在大网里，好似误入陷阱的动物，被拖倒地后，只能时不时在里头徒劳地挣扎一番。
莹亮的光屏随着她的动作不住晃动，一串串文字好似一只只黑色的苍蝇，在视野里来回盘旋。
【买家变更收货地址，请及时前往该地点，时限一小时。】
【请尽快出发，如有困难，请及时反馈。】
【买家变更时限为30分钟，如未在规定时间内到达，买家将联系司机，进行退货处理。】
温起身穿过来，妥妥的睁眼瞎，完全依靠光脑将信息转码变成脑信号，她才能懂得那些文字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
光脑显示的送货地址的确是这里没错，可为什么前来对接的机械人一副要弄死她的架势？正常人谁会选荒郊野岭收货？
即便人生地不熟，她多少耳闻过前阵子发生的帮派恶性斗殴事件，不仅炸毁了公共设施，附近房屋亦未能幸免。民众在政府的安排下搬迁，被迫远离了小浮岛唯一值钱的中心地段。
时至今日，那小片寸土寸金的区域仍在多方竞价，因此公共设施依旧处于瘫痪状态。
从地理位置来看，是此地无疑了。
那么，情况很不妙啊！
今天是温起穿越过来的第八天，她终于摆脱掉黑户身份，虽然获取的合法身份不是人，不过好歹也算正式踏入新世界了。
没有脑内芯片，就无法开启光脑，不能使用光脑，她将寸步难行。而她身穿过来，没钱没身份，大字不识语言不通，简直就是死循环。
好在事有峰回路转，她被一伙人看中，当起了吸引火力的活靶子。由于温起全程装哑巴，为方便沟通，领头人不得不给她捡了个尚且能用的光脑，还带她找医生开了脑内芯片卡槽。
领头人格外谨慎，给温起用的一直是他的子芯片。温起看得明白，待遇哪怕仅仅几支管饱的营养液，她也心甘情愿当枪使，毫无怨言。
才两天工夫，所有人对她放松了警惕，于是乎，反制的机会悄然而至。
那伙人劫持了一辆送货车，拆解掉一车仿生人，收获颇丰。趁着所有人情绪高涨之际，温起据理力争，总算拿到一枚伴侣芯片。与他们不欢而散之后，她扭头就把人悉数送进联邦治安局的手里。
原以为就此闯荡世界，没想到自己还要把自己送货上门。
【买家变更时限为30分钟，如未在规定时间内到达，买家将联系司机，进行退货处理。】
要是买家联系不上送货司机，但发现货物跑路了会怎样处理，她无从知晓，但想逃过高科技的眼睛，简直天方夜谭。
无奈之下，温起头顶着天上蜂群般乌泱泱的无人机，以及闪着光掠过的悬浮汽车，心里怀揣着“人不可能一直倒霉”的美好愿景，在交货地被长相呆萌的机械人网了个正着。
“飒。”摩擦声戛然而止，机械人已经拖着温起来到机械树底下，光屏映亮了距离最近的几根金属枝条，数只乌鸦齐齐扭过黑压压的脑袋看向他们。
它们的眼睛散发着不自然的红色荧光，机械造物无疑。
“那个，准备退单的话，我可以自己走。”温起乖得如同鹌鹑，她不敢提出任何质疑，比如“我是给人当老婆来的，你哪位？”这类，生怕刺激到对方。
光脑自动翻译，机械音毫无感情：“你们不要的话，赶紧让我找下家。”
语音的意思迅速回传到大脑，温起无言以对，这光脑怕不是人工智障！
“不好意思，咱们之间优胜劣汰。”机械人的五官圆润可爱，声线偏卡通，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种恶作剧的割裂感。他手上握着一截类似刀柄的长条物，发光的刀身如竹笋般一节节往上攀升。
温起有那么片刻的宕机，是她理解的那样吗？？？
难不成，机器人之间还会形成竞争？！不都是服务于人类的吗？有什么可争的？
而且眼前这家伙身无寸缕，全身构造一览无余。那方方扁扁的地方，与其当成屁股，倒不如说是严丝合缝的金属块。
这能用吗？仿生人好歹得像个人吧，至少可以满足某些方面的需求，不然为什么叫仿生-人-伴侣？
还是说那个人类不行？！不行为什么还要买伴侣啊？这不自取其辱？！
隐约间，脑子里冒出个奇怪的念头，仿佛来自良心深处的谴责：【我劝你想人家点好。】
光芒大盛，充能条跃升至80%，光刀出鞘，金属材质的网绳一触即断，再往前五公分，温起就会当场毙命。
“等等等，可以退货，可以退货！没有我，还会有别人，只要你的那个人心思不停，你是杀不完竞争者的！”
光脑实时读取出温起汹涌的脑信号，不过表达上仍存在偏差：“竞争者是杀不完的，机械人私自行事，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
能量条满格，光刀溢散出不详的红光，机械人面无表情，明显不打算同她掰扯。
刀刃削铁如泥，网绳齐齐断开，温起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她脑中灵光一闪：“停停！等下！我……”
光脑及时续上：“转告你的主人，我是病人，我来做手术的。”
机械人之间的恩怨她不了解，但如果身份改成病患呢？
果不其然，机械人动作一滞，手部略略偏转方向。他的光脑由于权限问题，仅能知晓订单是否在附近，除非收货人发核验码给他。
温起屏息观察对方的反应，忙不迭翻出先前领头人发送给她的手术同意书，上面赫然写着程憬的名字。
先前彼此凭借光屏信息确认身份，但当时问话指向性不明确。如此一来，机械人倒是下不去手了，万一错杀病患，事态可就严重了。
“你是程憬医生的订单吗？”他重复那次问话。
“咳，说说，说来话长。”温起磕巴着搪塞，眼睛时刻盯着光刀，“可以收起来吗？我是程医生的病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病人的订单不能叫订单吗？”光脑兢兢业业翻译，她小心翼翼观察对方，尽力压下向机械人低头的荒谬感，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
同意书的具体内容，温起因为不识字无法细究，并且领头人限制了子芯片的权限。除辅助沟通外，其余功能均没有下放给她，唯独数字她看得懂。
那是个未来的日期，不论交钱亦或做手术，总归跟程憬有关。事急从权，万一赌对了呢？
不消片刻，机械人手腕上的光脑自动比对医生那边的数据库，扫描完温起，机械音立即播报：“核验无误。”
“我就说……”温起小声咕哝表达谴责，催促光脑实时翻译，“我可以走了吧？我……”
谁料，光刀以摧枯拉朽之势迎面划了下来，温起几乎魂飞天外，呆呆看着刀身没入土中。
脚底下响起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土壤活了般不断涌动，数不清的机械鼠破土而出，黑色身影接连扑向光刀，爆出一阵火光后身躯破碎，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望着眼前电焊似的场景，温起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机械人砍的不是她。
光芒明明灭灭，直到将光刀的能量消耗殆尽，机械鼠才结束了飞蛾扑火般的行动，转而疯狂冲向机械人。机械人又抓又打，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大半身形眨眼便淹没于老鼠堆中。
见此情景，温起忍不住打起哆嗦，连滚带爬往别处去，不料一发子弹拦住去路。
“不许乱跑！不许动！”斜对面断裂的墙壁处站起来两道黑影，两人的体型似乎并不壮实，听声音也很年轻，而且还是一男一女。
一个大胆的念头疯狂滋长，温起准备装死，她大叫一声倒地，如此昏暗的光线，任谁也判断不出对方的情况吧……
应该，也许，运气好的话，她想。
“死了？不是吧？”年轻男性难以置信，“我自己做的手|枪威力没那么大啊。”
年轻女性嘁了一声：“怕什么？先去看看。”
两人隔着半米远站定，男人刚想蹲下来查看，女人冷声制止：“用生命探测仪。”
怪谨慎的……
温起暗叹一声，她预备等他们靠得足够近再发难，结果那两人上当只上一半。
“呃，探测仪坏了，不会真死了吧……”男人声音发虚，扭头看同伴，两人一时大眼瞪小眼。
“死了丢荒野。”女人俯下身来，隐约的机油味扑面。
就现在！
温起猛地从地上弹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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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不管不顾抱住其中一双腿，蛮牛似的带得人重重仰倒。女人眼疾手快，撑住同伴的后背。
“呃，呃。”男人保持着要摔不摔的姿势，两条手臂来回摆荡，手腕上的光脑仿佛黑暗中的火把，隐约勾勒出他手里握着的枪支。
眼见女人作势抬脚，温起用力往回一拽，飞快松开抱着的双腿。奈何动作慢了半拍，对方的脚尖重重踢上她的手背。温起吃痛抬手，结果行动比思维更快，胳膊与身体趁机夹住收势不及的小腿，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腕，顺势往前一送。
“啪！”对方被迫一字马，她的男性同伴早已屁股着地，嗷嗷叫着自顾不暇。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来，手|枪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出乎意料的，手|枪大小重量格外趁手，温起头脑一热，扣动扳机。
“铛！”子弹打中对方的脚背，发出金属撞击声。一听不对，温起立即调整角度，朝大腿的位置开出第二枪，结果回应她的是险些打中自己的流弹。
最后，她把枪口对准了女人的眉心，光脑代她虚张声势：“一会巡逻员就会过来，看看是抓你们，还是抓我。”
毫无起伏的机械音表达出来，气势大减。
话音刚落，机械鼠小小的身影闯入温起的视线，她触电般弹起，手刚想往后背去，女人趁机欺身上前。双手铁箍似的拧住温起的胳膊，温起见势不妙，迅速放空枪内子弹。
“砰砰砰！咔哒！”手|枪落地，温起抬脚踩住。两人互相瞪视，机械鼠顺着手臂爬上了她们的肩膀，黑乎乎的金属体表，单个摄像头做的眼睛，没有嘴巴。
她头皮发麻，正要想办法对付成群攀上来的老鼠，脑海中突兀浮现一个念头：【就两只老鼠厉害，其他的没嘴巴，不用管。】
确实，没有嘴巴的老鼠等同于废铁！
温起勇气暴涨，她不自觉勾起嘴角，光脑代为挑衅：“你们的老鼠就两只有牙，就这还出来狩猎？”
话音刚落，女人胳膊上的机械构造拆分重建，迅速搭出一支小型的枪，枪口指向温起：“是吗？”
光脑的想法凉凉地往温起脑子里灌：【啧，你坚持一下，至少等人接到我，你再死。】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没有响起，女人忽然僵立不动了。
温起心有所感，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地面上蛰伏了两个脚掌大的黑色机械，形似蜘蛛，细如牙签的足部分别搭在她们两人的脚腕上。
满地的机械鼠集体宕机，机械人拂掉身上的老鼠，耷拉着脑袋坐起来，缓缓捂住破了洞的胸口，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东西收起来，袭击助理的事我不追究。”一道低沉的男性声音自机械树顶端传来，悬浮医疗车无声下降，长长的白大褂在夜色中分外扎眼。
“好的，谢谢程医生。”年轻男人忙不迭道谢，他指着同伴尴尬道，“这我学姐，她全身机械改造，干扰久了，我怕有损她的脑子，您看……”
亮堂的车灯徐徐扫了过来，站在她身边的温起下意识低头，却正好撞见另一只机械蜘蛛无声靠近，然后鬼鬼祟祟伸出脚，轻轻搭上了她的脚踝，莫名有种狗仗人势的既视感。
程憬左眼戴着形似望远镜的单筒机械镜，随着移动的视线自动伸缩，好半晌才说：“这里不是你们学生该来的地方。”
说罢，他没再关注他们，视线转向闷不吭声的机械人助理：“病人我接到了，赶紧回去，还有手术要做。”
“程医生，程医生！我！我！”眼见两人要走，温起一个箭步冲上去，猛地挤开正要上车的机械人，却见程憬下巴微微扬起，看向投影出来的光屏。
【庞贝克第126附属机械公司温馨提醒：检测到您的位置与我公司产品高度重合，即将进行收货确认，核验码已发送……】
温起的光脑同步震动，自动投影出残缺的立体影像，随即与程憬那边的立体图案拼凑成一个整体。
两台光脑先后播报：“核验成功！”
【此次为关爱单身老员工，公司送关怀活动，如您对伴侣有任何不满，请及时进行反馈——庞贝克医疗中心。】
【庞贝克第126附属机械公司，诚邀您在使用后，填写问卷调研，感谢您的配合，祝您幸福美满！】
文字转成数条脑信号冲荡进温起脑海，她面色讪讪：“你听我解释……”
光脑立马翻译：“啊，你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