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接连死去,日积月累,冤魂积压在村落之中,凝成不尽怨戾。
宋照雪神情凝重,收回触地感应的指尖,他之前倒是有兴趣花时间研究研究这个所谓的“神”,现在,还是将小师妹先送出去为妙。
“恐怕远不止如此。万千冤死之人的浓烈怨气,炼化之后于邪物而言是大补。”
又一个碎片在他眼前化开,画面倾泄。
邪神的胃口越来越大,不再满足于零星献祭女童。
那是一个四绝日,金光照耀庙宇。
“神明显灵了!神明——”农夫正欲跪下俯首,头却比话音先落地。
瞪大的双眼充满惊愕,不解,不甘,终化为供奉神明的养料。
碾压式无差别的屠杀开始了。
邪神一点点折磨全村百姓,将他们的恐惧、悔恨、痛苦、绝望刺激到极致。
哭喊声越来越大,仿佛就在耳边。
云如晦忍无可忍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嘈杂的呼救声却突然停了。所有人垂涎地盯着她,嘴里念念有词,眼里满是疯狂。
她看见在人群中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吴叔!
“抓住她,献祭给神,神就能饶恕我们。”吴叔狞笑,僵硬的身躯灵活起来,“神明显灵了,神明对她很满意!”
云如晦不知何时被传送至巷口,前后皆是活死人。
“大师兄,大师兄你在哪?”她跃上房顶,感受不到他的灵力波动。
“系统滚出来,男主呢,扔我一个人在这抗。”
云如晦活动了下手腕,看着不断爬上来的活死人,一拳一个。
“谁让你打歪主意,非要跟进来,男主自有他的机缘。”系统理不直气也壮,言罢又缩进识海深处。
狗系统早知道,让她白忙活一晚上,看到希望后又将自己传送走,想以此警告自己。
“行。撂开我?那就打穿。”
“巫渊。”
一把刀柄末端挂着铁环环首刀横现,在云如晦握住的那一刻环响震鸣。
“乖乖,变成剑。”没办法,她不能暴露本命法器,只能委屈巫渊了。
巫渊蹭了蹭她的手,化作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铁剑。
活死人被操控一般,不要命地朝她涌来。
“找死。”
“该死。”宋照雪捏碎眼前的邪物,乌黑血液滴滴嗒嗒从他指缝漏下,衣袍早已浸染。
庙七零八落散着的不明肢体,彰显剑修的怒意。
他不过一个错眼,小师妹就不见了,音铃也没有回应。说不清是慌还是被抢了人的耻辱,灵力如大水漫灌一寸寸探过村内的每个角落。
没有。
没有。
没有。
威压更甚,村内法阵隐隐异动。
“小子,我观你根骨奇佳,你我也有缘,替我做一件小事,我就收你为徒,赐你一得道飞升的机会。”
一道模糊的影子立在神台,趾高气昂道。
终于按捺不住了。
“把我的师妹还给我。”孤光剑直直刺向影子喉咙位置,宋照雪狠厉出声。
“你杀不死我。”
“谁说我要杀你。”宋照雪冷笑,灵力溢出更多,丝丝缕缕钻进阵法,做分裂之势。
“你在意的,是这法阵吧。你猜,我毁这法阵,要几息。”他强咽下血腥,一瞬直击阵眼。
“你、你怎么知道阵眼在哪?”那影子比刚刚更模糊,堪堪能看出人形。
“最后一遍,小师妹呢。”
宋照雪手指下压,阵眼剧烈晃动起来。
“阵眼,阵眼下面,你毁了阵,你就别想再找到她。”
宋照雪立刻向东方跃去,分出一股剑意捆住虚影拖在身后。
村子中央的杏花树,枝繁叶茂,开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
音铃微动。小师妹在里面。
困阵隔绝,可进不可出。
宋照雪毫不犹豫抚上杏花树干。
-
“刺啦”黑血飞溅在云如晦苍白的脸上。
“啧。”
灵力隐约见底,云如晦不在意的抹了一把,活死人太多,身上不免多了些口子,持剑的手一刻未曾停滞。
活死人的动作好像比之前慢,看来大师兄找到关窍了。
“叮铃——叮铃——”
云如晦分神,垂眸看向腰间的音铃,若有所思。
“巫渊,休息吧。”
她收回剑,停在原地,束手就擒。
“大师兄,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宋照雪环顾四周,发现地下与地上一般无二,阵眼真正困着、要炼化的是地下物,庙内攻击他的估计也是此物了。
西边的庙宇泛着红光,音铃的响动更加剧烈。
“烧!烧!献给神!”
“烧!烧!烧!”
云如晦放弃挣扎后,被他们捆来庙宇,火烧台早早准备好,他们没有任何仪式,简直就是奔着烧人来的。
她一进来就被盯上了。
是谁呢?
系统?
剧情?
天道?
身下的干柴被点燃,灼热的焰火熏得她眼睛疼。
因为是献给神明,她面向庙宇大门捆着,费力眯起眼观察,神台有塑像。
这个庙瞧着干净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
“这邪物,我还真想剖开它的脑子研究下。”云如晦皮笑肉不笑,若是魔族人看见,就知道这是圣女要大开杀戒了。
系统在识海深处,颤了颤,缩得更深。
“小师妹。”
熟悉的清新竹香熄灭了焦味。
“大师兄,我疼。”
宋照雪揽住她的那一刻,云如晦眼泪啪塔啪塔掉落。
孤光劈开周围的活死人,扫出一条路。宋照雪抱起云如晦躲进庙宇中。
果然,他们不敢进这座庙。
“小师妹,为了藏拙宁愿自己受伤?”
宋照雪拿出浮毯,松手将她放下,不忘讥讽。
“大师兄心疼我啦~”
泪水打湿睫毛,水灵灵的鹿眼紧紧盯着宋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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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跟我出任务的,要是在途中死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宋照雪不愿看她,丢下数瓶伤药便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冷,还有竭力压制的怒意。
云如晦这下真是被惊讶到了,大师兄还真是在意自己出任务的完美度啊,她一时安静下来。
衣物摩擦响了片刻。
大抵是在上药。
宋照雪蹙眉,反思起自己的失态。他确信云如晦有问题,为了不打草惊蛇,默许她的靠近,也做好慢慢试探、找机会引她出手的打算。今日说错话,还有莫名的怒意,实在来的没理由。
她有身份,有所图,自然不会轻易暴露,她做的没错。受伤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总之,是他错了。
想通以后,他吐出一口浊气,轻松了不少。
衣袖被什么拉住,他警惕地攥紧孤光。
“大师兄,活死人太多,我的剑坏了,灵力也用完了,真的不是藏。”
云如晦思来想去,为避免怀疑,她拉着宋照雪转过身补充。幸亏事先做了准备,圆谎轻而易举。
宋照雪想通后,自然是选择配合她演下去。
“好,是我思虑不周说错话,对不起。”
说着,他从芥子袋里拿出一把剑递给云如晦。
“暂且只有这个,先勉强用着吧。”
七宝琉璃剑,仙门排名前十的宝剑,一剑抵一座城,勉强用用?
“谢谢大师兄!大师兄是从阵外进来的吧,真是辛苦啦!”云如晦扶着墙站起身,梨涡浅浅,笑得真心不少。
宋照雪抑制住指尖的痒意,艰难移开视线。
“嗯。”他将剑意缚住的影子甩出来,继续解释着:
“上面的是障眼法,也是守阵的。
这邪物自称为神,不想直接沾染怨邪气。怨气炼化需要漫长时间,无法一蹴而就。
它留着这群活死人日夜徘徊村落,以活人残躯养阵、以不散怨力养气,日复一日稳固阵法,替它镇守这片专属炼怨之地,杜绝外人打扰炼化过程。”
岁岁花开无声,人人不死不生,重复生前琐碎日常,看似祥和静谧,实则是一座铺满女童血泪、全村冤魂的永恒炼狱。
“是魔域所为?”
云如晦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是这样问出了口。
“不像。但目前线索有限,无法定论。”
云如晦侧首看向身侧清冷的剑修,笑意浅淡,眼底却藏着深邃的探究:“英雄所见略同呢。大师兄真厉害,一点线索推理出这么多。”
她此刻已然彻底放下最初的轻视,再也不将宋照雪当作逢场作戏的工具人。此人勘破真相的速度、推演脉络的精准度,远超她的预料。
机缘与他而言,不过是作锦上添花之用。
未必不能拉拢过来,为她所用。毕竟,他可远没有他表现得那么正派。
“识相的,就放开我,我可以送你们出去,我们两不相干。”
影子见他俩忽视自己的模样,气极,忍不住出言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