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情道师兄肄业后,她不演了 > 13. 第 13 章迷阵邪庙
    在四目相望的方寸之间,有什么正悄然蔓延。

    杏花悬而未落,流水停滞,风声消弭。虚假的安宁像一层薄脆的窗纸,一戳即破。

    阴冷粘稠的怨气从地底升腾,将两人牢牢围困在其中。

    破开死寂的是一阵慢悠悠而毫无音韵的笛声。

    一个身披粗布蓑衣、头戴斗笠的小牧童,赶着几只闲散牛羊,慢悠悠从远处走来。

    孩童仰起头显出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住站在巷口的两人,话里毫无起伏:

    “二位客人深夜入村,想来是赶路疲惫了。村里尚有酒家空房可落脚歇息,请随我来。”

    宋照雪收回孤光剑,目光沉沉,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左手,隔着衣服圈住云如晦的手腕。

    云如晦讶然,若非确认气息未变,那手搭上得时候就已断了。

    听见“堵嘴”两个字都会脸红的大师兄还有这么主动的时候,她歪歪头,闹出点细碎动静,她眼里的疑惑没有刻意遮掩,刻意放大自己的疑惑之色。

    宋照雪冷眸清澈,面色淡然,注意到小师妹的眼神,传音解释:

    【村内有迷阵,别走散了。】

    【我是担心大师兄才跟来的,大师兄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哦,虽然我比师兄聪明几分,但我还只是筑基呢~】

    云如晦忍着笑意,手腕巧妙绕转,在两人衣袖即将分离的一瞬牵住大师兄。

    宋照雪面不改色,连眼神都没递一个,没有任何衣物隔绝、直直相握的手却无意识地又紧了紧。

    一路行过村舍,两人默契地各分一边,扫视屋舍情形,心底寒意不住翻涌。

    方才死寂沉静的村子,如今却“活”了。

    家家户户门窗敞开,村民各行其事。有老妪念念有词,就着灯光缝缝补补,有青年在院中收午时晒的谷粮,还有不少妇女坐在门前闲话,孩童追逐嬉闹。所有村民的动作、神态极其自然,宛如活人。

    也只能是宛如,因为这偌大的村落没有一丝生气,遍地皆是困在怨阵之中无意识的活死人。

    “到了。吴叔,这两位外乡人要住店。”牧童给两人让出路,自己只停在客栈门外呼喊老板。

    “又给吴叔带客人来了,好孩子,去玩吧。”吴叔给了牧童一块糖。

    “两位客人累了吧,可需要饭食?”

    店内人不多,零散坐着几人,因此也没有小二,仅有吴叔一人顾着。

    “不必,两间上房。”宋照雪松开云如晦,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

    吴叔自他们进门,就注意到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想当然地拿出一枚门牌,听见宋照雪的话,脸上笑容更深了一些。

    “瞧我糊涂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夫妇同住呢。”

    “哥哥比较粘我,还总担心我走丢。”云如晦无奈摊手。

    “哈哈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吴叔收了一大锭银子,乐呵呵的,习惯露出笑容却因面部僵硬而显得狰狞。

    吴叔喊出在厨房忙活的妻子照看前堂,又拿出一枚房牌,领着两人走向二楼。

    “若需要饭食,可以随时吩咐,我老婆子的手艺在全村都是出了名的。”

    “好呀好呀。吴叔,我看店里就你们两个人,忙得过来嘛,怎么不叫女儿帮衬点?”

    云如晦认真扮演着一个天真善良的妹妹,东望望,西看看,担心地问。

    “不瞒您说,我们这里偏僻,也就偶尔住几个路过的外乡人,生意清淡得很,我家只一个儿子,去城里挣大钱去了,要光宗耀祖,还是要出去闯荡。”

    “吴叔,我一路进来也没看见什么女子,原以为都在家里做活,那也是出去闯荡了咯。哥哥,你看人家~我也可以出去闯荡的!”

    云如晦扯着宋照雪的袖子晃来晃去,柔柔娇嗔。

    “小姐真有志气。不过小娘子定是要娇养的,怎好出去。咱们村子运道好,有神护佑,家中妇人有孕,多为男胎,岁数长些的女孩儿都出嫁了,因此您没怎么见到与您年龄相仿女子。”

    吴叔提到此,眼里浮现狂热,脸上满是崇仰。

    “到了。左手边是公子房间,右手边是小姐的。”

    云如晦打了个哈欠,眼皮艰难掀起:“太累了,哥哥,我要休息,晚上不必喊我吃饭。”

    “嗯。”宋照雪看着吴叔下楼,才放心转身回房。

    房门即将关上的一刻,云如晦唇角挂着惯有的灿烂笑意,闪身躲进宋照雪房内。

    她先法制人,轻轻叹气:“哥哥,真是好古怪的村子,全是活死人,又保留着生前记忆,像是被阵法禁锢残魂困在此地。怨气似有若无,钻进来的那缕魔气也感知不到了。”

    她身为魔族圣女,第一眼便感知到怨气里无半分纯正魔息,甚至血线蛟身上的魔气也不纯粹,心底已然存疑,却故意顺着表象开口。

    “那土地神有蹊跷。你待在这里,我去村子周围看看。”宋照雪在屋内结了个阵。

    “大师兄瞧不起我?我也要去,我能帮上忙。”

    云如晦见宋照雪不为所动,踮起脚凑近,话语中的热气落在宋照雪耳边:“哥哥,让我去。”

    她突然靠近,让他猝不及防,一阵酥麻从耳朵蔓延至全身,喉结上下滚动,沉吟片刻,才使得语气平淡无波:“一个时辰后回到这里,有危险用音铃唤我。”

    说完,宋照雪迫不及待翻窗逃去。

    “哈哈哈哈哈哈,走这么快,不会是逃我吧。”云如晦“嗤”地笑出声,在两间房内捏了两个假人后,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云如晦穿梭在各家院落,翻查屋中遗留的旧物。

    这村子里留存的孩童旧物、学堂笔墨、成人农具,十有八九都是男子所用。男孩的木剑、粗布短褂、读书课本随处可见,却几乎找不到女孩的首饰、绣帕、孩童玩具。

    偶尔在偏僻破旧的偏房里,能找到一两件褪色的女童衣裙,布料陈旧,还沾着淡淡的血色霉斑,裙摆褶皱里缠绕着极细的怨丝,一碰便化作细碎黑烟消散。

    更怪异的是,所有民居的灶台、米缸都有常年使用的痕迹,家家户户厅堂正中都留有一方供奉台,干净无灰,神像却遍寻不见,只留下常年供奉的印记,香火残温久久不散。

    云如晦捻起一缕残留的怨丝,魔族神魂天生对怨力敏感,她清晰感知到所有怨气尽数源自女子残魂,凄烈纯粹,由极致的不甘与痛楚积累化成,和寻常厮杀战死的怨气截然不同,是被刻意献祭、折磨而死。

    与她白日的猜测渐渐对上。

    另一边,宋照雪立于村道中央,闭目感知整片阵法的脉络。

    下一瞬,他抬手,指尖轻捻诀印。

    “破妄,起。”

    莹白微光自他掌心漫出,顺着空气中浮现的纹路游走,渐渐铺满整条巷道。

    地面,土墙,老杏树干以及错落的屋舍地基,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黑色怨线层层显形,如枯藤罗网死死缚住整座村落。

    此阵不以杀人为本,而以养怨、蓄念、锁魂为根基。阵眼稳固持久,怨气被阵法层层压缩炼化,绝非一时兴起的屠戮,是常年累月的精心布局。

    最亮处,落在村落最高的山坳。

    宋照雪收回目光,转身跃上屋顶,决意先回去,毕竟他不着急出此迷阵。

    灵力敛归周身,脆生生的铃响止住他的脚步,甜糯的声音带着得意传来:“大师兄,快来,最西边是村民为供奉而建的庙。”

    云如晦才没那么好心等他,已先一步查探机缘,翻遍了,什么都没有。

    难道必须要男主出现才会出现?

    云如晦认命拿出音铃。

    “原地等着。”音铃立刻有了回应,声线冷彻如霜。

    谁惹他了,好像生气了?云如晦摇摇头,暗自吐槽。

    ...

    “小师妹,对时间的感知可真不敏感。”

    云如晦一下子站起身,颇有些心虚:“我也是着急找线索嘛,这样我们才能早日出去,林师兄他们一直寻不见我们,会着急的。”

    她刚进来的时候就试过了,此地与外界完全隔绝,任何传音传信物件都送不出去。

    宋照雪漠然从她身边经过,走进破庙。云如晦担心他一人触发机缘,自己白忙活,赶紧凑近牵住大师兄的衣袖。

    “大师兄,走慢点,我害怕。”

    宋照雪看着毛茸茸的头蹭到自己身旁,熟悉的香味将心里的郁气冲散,没扯开她,无言放缓了步子。

    庙中神像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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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龟裂斑驳、面目模糊,神像衣纹扭曲怪异,既无仙门正统神像的端庄,也无魔族邪神的妖异,线条僵硬扭曲,透着一股非人非妖的诡异违和感。

    庙内墙壁上,残留着数十年的斑驳刻字,都是村民昔日的许愿留言:

    「愿家人平安无灾」

    「愿来年五谷丰登」

    「愿家中子嗣绵延」

    「愿夫人这胎是男孩」

    「男胎男胎男胎」

    字迹从工整虔诚,慢慢变得潦草疯狂,最后几面墙的刻字,沾满干涸暗红血痕,字字狰狞。

    点点亮光在空中飘动。

    靠北啊,刚刚她自己进来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碰上,还真得男主出现才能触发。

    云如晦甩开宋照雪的袖子,触碰庙中残存的信仰之力,瞬间坠入浅层残留梦境碎片——这是邪物最初入梦蛊惑村民的残存记忆。

    破碎梦境里,夜色沉沉,全村村民接连入梦。

    一个男子身形的陌生虚影,在所有人的梦境中反复宣告:塑我神像,立我庙堂,诚心供奉,万事皆可如愿。

    梦境真切无比,村民梦醒后皆记忆犹新,深信是神明托梦庇佑。全村人齐心协力,依照梦中所见虚影模样,拼凑塑出这尊诡异神像,筹资修建土地庙,日日香火供奉,虔诚至极。

    最初的日子,许愿皆有回应。求财者家业兴旺,求安者百病消散,求顺者事事顺遂。

    一次次的灵验彻底俘获了全村人心,无人再怀疑这尊凭空出现的神明,所有人彻底沦为信仰的狂徒。

    只是碎片。

    云如晦再次睁眼,多了几分凝重:“不靠杀伐快速夺力,而是先造虚妄恩惠,驯化人心,以凡人信仰为根基,慢慢扎根养势。真是阴柔狡诈啊。”

    魔域向来直来直往,杀伐夺势、以战证道,不屑哄骗凡人、驯化信仰的低劣手段。可引他们来此的血线蛟确实是为魔气所控。

    她魔域何时出了这等藏着十九曲弯绕肠子的毒物?

    宋照雪方才已经从阵法看出点端倪,并不惊讶碎片所见,只无奈地叹气:“你下次不要乱——”

    “大师兄,快来看!”云如晦料定男主来了后,庙中必还有变化,在四周兴奋地东摸西索,从土地庙最深处的横梁夹缝中,找到一页腐烂的绢布家书。

    你下次不要乱动,万一有陷阱...宋照雪在心里暗暗补齐,抬手在云如晦气身上结印套了个防护罩,妥协道:“好。”

    字迹血泪交织,是封绝笔信,也是整个村落罪孽的转折点。

    绢布字迹模糊,却清晰记录下最刺骨的真相:

    富商家中接连诞下数名女婴,在镇上备受嘲笑。他求了多年,为此换了3任妻子,可生下的都是女儿。

    “他呀,换了几个人了,就是生不出儿子,摆明了是自己不行。”

    “要我说,□□子,还不如自己多抓几服药哈哈哈。”

    讥讽愈来演愈烈,他再也忍受不了,以妻子需要修养之名举家搬迁到这个村落。

    他住了些许日子,得知村落的护佑神十分灵验,他害怕村子里的人再嘲笑与他,终于一月圆夜在庙中许下滔天妄愿:愿神赐我一子,我愿献祭家中所有女儿,以血肉供奉神尊。

    这是邪物降临此地,收割的第一份活人血肉。

    此前它只靠信仰之力缓慢积攒修为,食香火、吞执念,进展极慢。

    可当富商亲手将亲生女儿送入土地庙,任由邪物吞噬血肉神魂的那一刻,它骤然发现——鲜活生人血肉,修炼增速远超百倍香火。

    欲望一旦打开缺口,便再无收敛可能。

    自此,曾经有求必应的神明彻底变质。

    它暗中蛊惑村民重男轻女的执念,扭曲人心福报:告知世人男丁为福、女童为煞,献祭女婴可消灾得福、可求子嗣兴旺。

    村民被虚妄信仰彻底洗脑,心智沉沦,渐渐默许了这种诡异献祭。

    往后数年,村中新生男婴越来越多,无辜女童接连失踪、莫名夭折,尽数沦为邪物的口中养料。

    云无难捏着腐烂绢布,指尖微寒。

    “恶心。”她眉眼间皆是憎恶,两个字如淬了冰。

    这是她第一次在宋照雪毫不遮掩地显示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