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被押走的时候路过了莫里安,他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莫里安沉眉,下意识朝艾洛蒂看去,撞上艾洛蒂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冰裂化开的眼睛。
莫里安伸手,“我们走吧。”
艾洛蒂低头看他的手,眨了眨眼,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手被紧紧的握住了。
走出法院,他们两个人被围了起来,莫里安一只手抱着艾洛蒂,另一只手挡住他们不让他们靠近。
艾洛蒂只来得及丢下一句,“不接受采访。”
“没想到阿兰留了这一手,这么严重的罪名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死刑。”艾洛蒂忍耐的情绪在被莫里安抱进马车里爆发,她艰难开口。“准备的那么充分,为什么还是功亏一篑?”
“那个地方我知道,被流放那里的人很少能活下来。”
“可他是阿兰,不亲眼看着他死我很难安心。莫里安,如果我……”她停下来。
莫里安嗯了声,“什么?”
“没什么。”艾洛蒂干笑声,转移话题,“刚才阿兰和你说了什么?”
莫里安顿了下,淡淡道,“只是一些气急败坏的胡言乱语,当真不了。”
艾洛蒂安慰自己,阿兰的死是早晚的事,她已经胜了,像是打了场胜仗,兴奋的下了马车,没来得及看管家异常的表情,就直接往里走,“人呢?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他们,他们去哪里了……”她推开门,还没看到人,就先闻到了血腥味。
“管家,这是怎么回事?”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僵在原地。她看到了什么,四处都被砸的稀烂,一些珍贵的东西被洗劫一空,仆人们面如土色的在收拾残局。
“夫人,突然来了一伙暴徒,强行闯了进来就是疯狂的砸抢,他们手中有武器,我们的人没能抵得过他们的火力,死伤十几个人……”
“十几个吗?请来医生了吗?”
管家点头,“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来了。”
艾洛蒂深呼一口气,“带我去看一下他们。”
管家把受伤的人和死去的人分开,艾洛蒂先看到的是躺在地上的人,在她印象中这些人还活生生的和她笑着告别,可如今……再也无法睁开眼睛和她说夫人好啊。
她不受控的掐手,莫里安看到,掰开纠缠的手,紧握手腕,没让她继续伤害自己。
再往前走,就看到桑娜咬着牙,发抖着给自己被穿透是我腿上药包扎。不知道艾洛蒂已经获胜归来,察觉有人只是匆匆抬头看了眼来人就打算低头,可她却看到了不该出现的夫人,瞪大眼睛,连痛也忘了,“夫人你怎么回来了?已经结束了吗?”
“嗯。”艾洛蒂微红的眼睛看向她的腿,“怎么受伤了?”
桑娜差点成了暴徒手下的亡魂,别看她熟练的处理伤口以为她冷静,其实她现在心还是慌乱的,她一直在说话,一会笑一会哭。“没事的,不小心被抓到了,要不是他们,躺在那里的也有我一个了。别看我这样,我很幸运了,夫人你成功了吧?让你看到这幅样子是不是很害怕,其实就是看的吓人,只是疼一点,就一点……”
艾洛蒂蹲下接过她手中的纱布,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缠上去,生怕手重,让她伤上加伤。可她已经很轻了,桑娜还是疼哭了,眼泪大滴的落,滴在她的手上。
艾洛蒂停了下,手开始颤抖,脸白的吓人,比桑娜这个病人更像病人。
桑娜一直在安慰艾洛蒂,可实在太疼了,发抖的身体不会骗人,被迫流出的泪水也不会。艾洛蒂死死咬着下唇,满心愧疚。
医生来的不早不晚,他和他的助手们第一时间就确定下伤者的轻重,桑娜被医生划成重级,他对艾洛蒂露出沉重的表情,“她的左腿受伤太严重,必须截掉下肢,否则会危及到腰部以下。”
“没别的办法了吗?医生,她还年轻啊。”艾洛蒂拉着他的衣服,抛掉自己贵妇人的端庄优雅,露出狠戾的一面来,“你要是敢糊弄我一点,你,你的家人都不会好过的。”
医生有着卓越的医术,这份自信让他选择在富人区开设诊所,大风大浪也是见过的,威胁他的不止艾洛蒂一个,他镇定道,“我以我的职业生涯向你保证,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不信任我,你可以再换其他人,但是我得提醒你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现在不立即手术,上帝也难救她。”
艾洛蒂实在难以做出决断,她不死心的看着医生,可医生依旧冷漠,此刻的他才像是决定万物的上帝。
桑娜比任何人都希望可以健康的活着,她不愿夫人纠结,更何况这是她自己的课题,做出选择只能是她自己。她强忍难过,说道,“夫人,我没有关系的,你就听医生的吧。”
艾洛蒂深深低下头,“医生,拜托你了。”
一场大型手术就这么开始了。一个接着一个的血盆出来,艾洛蒂看到一半就不下去,她转身靠在了莫里安身上。
艾洛蒂和莫里安有没有想到这种事的发生。恨他们的人就是派杀手,他们也都成功躲了过去。再则,杀手针对的也只是他们,没有牵连到其他。
艾洛蒂心绪不宁,难以集中精神去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莫里安还保持着冷静,他和管家说,“巴黎市内,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没有几个,那些暴徒来势汹汹,卡的时间也正好是我和艾洛蒂在法院的时间,那么就只能是从西西里那帮人了。他们在报复泄愤,他们这次是恐吓我们,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我亲自去求见一下国王,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请求他下令派兵抓捕。”
艾洛蒂在崩溃边缘,但她还是抓住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莫里安是想让她什么事都不要想,可她做不到,她一安静下来就要会浑身发疼。
“那就一起。”莫里安心想人还是放在自己面前更好。
国王刚听完艾洛蒂和阿兰在法院的交锋,得知对阿兰的处置有博韦将军的意思,心里正盘算着什么,结果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来了。对他们的到来他表示意外,直到听了他们来的诉求,脸色大变,直接拍桌,“竟有此事!岂有此理,这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国王对他们的遭遇是忿忿不平,让他们放心。他立马下令,要调动城内的警察和骑士,让他们迅速抓住这些暴徒。
国王的初衷是好的,他真想帮助艾洛蒂和莫里安,可现实往往没有那么顺利,眼下他自己遇到的问题也没能解决,他也正在为最近的事烦忧。那些激进份子反对他的政府,要他承认自己的政策失败,他决不能妥协!
大恐怖统治时期已经过去五十年,同样的声音又来了。
艾洛蒂说自己可以为国王分忧。
她说,“我认为,可以重视那些激进分子的诉求,但是绝对不能全盘照搬。最重要的还是要抓住市民的心。阿兰是个很残忍冷酷的资本家,他所作所为我会公众场合说出来,其中国王您支持我的行为就是正义之举。这可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点,阿兰的资产就用来救济穷人,只要舆论上我们掌握了上分,相信市民们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艾洛蒂夫人,你这个想法可真让我惊喜。”国王眼睛发光,欣喜的说,“就这么办,现在我就吩咐下去。你放心,那些暴徒们我绝对会让人将他们捉拿归案,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是首要的大事。”
艾洛蒂也希望会是这样。
走出宫殿,莫里安一直没有说话。
艾洛蒂一会看一下,过会再看一下,他都无动于衷,反复几次,他还是无奈的说,“艾洛蒂,我不喜欢你和国王提的那个建议。完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国民不该被这样对待。”
“……我只会出这种主意。”艾洛蒂眼睛沉寂下来,“至于你说的那些,对现在来说,重要吗?我的人都死了,我现在恨不得亲手杀死那些暴徒。”
“我知道了。”艾洛蒂突兀的笑了一声,“你心里在乎太多人和事。我呢,太渺小了。”她没给莫里安解释的时间,而是赶他下了马车,她被伤透了心,她可以接受别人的质疑,唯独不能是莫里安。
她忽略了莫里安之前的种种异常,像之前每次一样,不去深想。等莫里安跳上来,急切的和她说不是这样的,他没有怪她的意思。
他危险的动作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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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洛蒂吓了一跳,上下仔细看,没再出口让他下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艾洛蒂问。
莫里安就说:“国王遇到的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主意出自你身上,解决了还好,但是出了事,第一个问责的也会是你。”
原来他是在担心她,是她错怪了他。艾洛蒂面带轻松道,“那可是国王,不是别人,有他的支持,怎么还会有事?我看你是多虑了。”
莫里安还想说什么,可见她像是卸下了大石头般的神态,就再也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
在国王任命拉罗为这次抓捕行动队长,新闻也随之跟上,宣传国王为民除恶的好名声,和教会联合起来开设救济院,这本来也是教会一直做的,身为圣母院大主教对此表示赞扬。上层人也闻风而动,都出了一点钱来做慈善,想挽回自己糟糕的名声,效果一时看起来还不错,有很多人都在感谢上帝降临。
拉罗在去见艾洛蒂的路上还听到了接下来的一段对话。
一位老妇人拦住要离开的青年问:“你要去哪?”
青年说:“当然是去排队,国王发了好心,在政府门口发钱了,我现在就要赶紧去排队,去晚了就没有了。”
老妇人不信任的说道:“怎么可能!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遇见花钱的,只有发粥的,还有让我们去搬东西做苦力的!你还说的是国王,怎么可能?国王恨不得要把所有的钱都用来装饰自己的宫殿!他们的东西宁愿扔掉,也不会给我们穷人的,没有例外。”
青年大声说:“这是真的,你如果不信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吧,但是一定要快一点。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老妇人同样喊道:“不许去,不许去!都是骗人的,你要拿到他们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的。”
“不去的话我们要吃什么?你若是不去,那我就去好了,不要拦着我。”青年不耐烦的推开老妇人,跑远了。
拉罗和他擦肩而过。离得近了,拉罗才看到他哪里是什么青年,是一个高瘦的少年,脸颊凹下去,正气喘吁吁的往前,他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固执的要往前,像是要抓住一切可以抓到的东西。
老妇人呢,她苍白的脸上露出怅然,也没有看向拉这个停下来的奇怪路人,她低下头,恨恨的拍了拍腿,嘟囔着,“都是骗子,一群骗子,我年轻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拉罗知道她吞下那些敏感时期的感叹是什么。尽管大革命50年过去,可是有些事发生就是发生了,依然还有人记得那段时间,虽变动,但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把这个事说给了艾洛蒂听。艾洛蒂听完,扯笑,“老妇人这次想差了,钱是我出的,不会有骗子的。”
拉罗不可置否,他说:“骗子不骗子的,谁知道呢。找你是来和你说一下阿兰的事。他明天就要和维莱尔一起出发,押送的人和我有些同窗之谊,他和我透露出阿兰有意想要再见你一面,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本不该让你再想,可又想你有知情的权利,所以我来问一问,你想不想送他们一程?”
“阿兰说的?确定吗?”艾洛蒂惊讶了下,她以为阿兰恨她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想见她。
“确定。”
“当然要见。”艾洛蒂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击阿兰的机会。
维托利娅想要在路上暗杀阿兰,她第已经准备好了。
艾洛蒂亲自给死者的家属道歉,并拿出丰厚的赠礼,说这是上帝指引她走向一条赎罪的路。悲痛的家属们就收下了钱。
见他们收了钱,她转回身就和维托利娅说,“莫里安已经说了那个流放地是水深火热,基本去的人有没有回来的,阿兰也会死在那里的。你现在把这些家属们送出巴黎,让他们远离这个伤心地吧。”
维托利娅不明她送这些人的意思,艾洛蒂解释说:“虽然我拿出了赔偿,可人心不是靠金银就能抹去伤痛的,时间久了会滋生怨恨。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注他们未来的命运,倒不如让他们远离这里,忘掉这里,忘掉我。”
艾洛蒂凌晨离开伯爵府,隐瞒了莫里安,送了两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