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蒂见维托利娅把人送离,转头就去见了阿兰。
阿兰脱掉了体面绅士的皮,穿上犯人服,拷上脚镣。艾洛蒂觉得这样的他看起来尤为顺眼。她笑的毫不掩饰。美归美已,阿兰只从那皮囊下看到了森森恶意,这样的艾洛蒂才是他所熟悉的。
艾洛蒂扬起下巴,“你见到我了,还有什么话想要说的吗?”
阿兰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远方,“我即将要离开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许就如你所愿,再也回不来。我现在每活一天,都是赚来的。这么看,我还没有彻底的输。”他谦卑的弯下腰,说的却相当不客气,“艾洛蒂夫人,我之今日就是你的明日。我会等着你,我们还会再次重逢。到那时,我会为你双手奉上真诚的祝福,恭喜你来到和我一样的地狱。”
“那你想错了,我不会和你一样。”艾洛蒂面对手下败将的狂言只剩下轻蔑一笑。
和阿兰一起的维莱尔的膝盖发软,被扯着离开,他日日祈祷,想让命运能够放过他,就像之前一样让他顺利逃脱惩罚,可上帝抛弃了他,不再怜悯他。
他跪倒在艾洛蒂的脚下,就要亲吻她脚下尘土,被艾洛蒂踩住手制止。他双眼含着泪水,本来还算能看的脸已经变形,“我知道错了,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竟然将此生都献给你。”
维莱尔比较倒霉,艾洛蒂都快忘掉他做过了什么事,本来对他的罪名是经济犯罪,补钱就好了,可偏偏是阿兰的证据里有他深度参与的痕迹,这艾洛蒂也是才知道。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维莱尔,这法院就已经判了维莱尔是帮凶,和阿兰的无期比起来,他的期限明确十五年。
他有此下场,应该是阿兰的意思。
维莱尔孤儿出身,好不容易摆脱阶级,成为埃尔顿遗产负责人,谁不称赞青年才俊,可一步错就步步错,没有回头路可走。
艾洛蒂抬脚,欣赏了一会他痛苦的脸,说,“好好做人,下一次,就别选错了路。”
维莱尔自诩聪明,他和阿兰一样犯了致命的错误,就是没有把艾洛蒂当做一个有想法有尊严的人。
艾洛蒂见他们消失在眼前,回到府中,心情还是难以平复,她觉得是因为太高兴。
她找去桑娜的房间,见她正在试图下床,不赞成的将她扶回去,“医生说这段时间就是静养的时候,你怎么开始动起来了,还是你觉得我给你安排的下人太少,不能满足你的需求?”
“够了够了,我哪里用得了那么多人?”桑娜赶紧拒了她的过多好意,“我只是躺在床上太久,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所以想尝试走一走。”
“那也应该有她人在的地方,你才这样子呀,其他人呢?我回来没有见她们,她们去哪里了?”艾洛蒂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桑娜知道她误会了,就解释说,“我不是说我无聊吗?她们就想了一些办法,让我打发时间,说是让我做一做手工活,她们是去仓库里面找纺织线和图案了。”
艾洛蒂还是皱着眉,“那也应该留一个人陪着你,我就在这里跟你一起等她们。”
桑娜方才被艾洛蒂碰到,感到她身上的寒意了,该是从外面回来的,她问:“夫人早晨是去了哪里?”
“没有去哪,只是去送了一些人。”
桑娜忧心道,“夫人独自去吗,那可真危险,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还是带着莫里安先生比较好。”
“你是担心那些暴徒还会找来吗?放心好了。现在市内的安全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高,早上出门是没有问题的。”艾洛蒂淡然的说,“不过你是怎么猜出我是一个人?还说到了莫里安,他今天来看你了吗?”
“嗯。”桑娜老实点了头,“为什么你不带他一起去呢?是有什么问题了吗?先生他看起来很难过。”
艾洛蒂拍了拍她的手,犹豫着说,“我们之间的事一时是解决不了的……你啊,就好好的养伤,不管我们发生了什么,都影响不到你。”
她不想细说,桑娜也逼不了她,也就如她说的那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他们是一时闹个别扭。
特温和利欧在出事之前去了郊外放松,家里事情传到他们的耳朵时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急忙回来,就看到屋子大变样,空了很多。
艾洛蒂看他们回来,清清冷冷的颔首,“回来了,玩的如何?”
特温难以理解现在发生的事,对他来说这的确是想象不到的事。他问:“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我玩的怎么样?”
艾洛蒂语气平平,“事情已经发生了,告诉你们你们能做什么呢?这件事又不是你们小孩子能决定的。阿兰那边带来的威胁已除,既然回来了,就上学去吧。”
“我也去吗?”利欧比特温更敏锐的感觉出艾洛蒂变了,和之前相比,她现在已经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当然。你从小接受的教育并不足以让你在这个社会体面的活着。还是说你不愿接受,还想回去,去那个印刷厂做你的普通工人?”
利欧立马摇头道,“当然不,我是不会回去的。”他顿了顿,神色不带一丝反对,“我遵从你的意愿。”
“很好。”艾洛蒂露出一丝笑模样,偏头问一旁的特温,“你呢?”
“你什么都解决了,就连暴徒袭击家里这么重大的事,你都是最后通知我们的。我的意见想必没有什么用。”
艾洛蒂懂了他的妥协,选择放任他微弱的不满说,“也可以这么说,如果你不服的话,我欢迎你的挑战。”
特温不会一直甘心被摆布。
“对了,利欧已经这么大了,跟低年级的人一起升学,就是格格不入了。我把他放在和你一个年级,他之前的功课也就要拜托你了。你可要好好的教他。”
“知道了。”
这些天特温也不排斥利欧这个哥哥,更何况利欧很听他的话,是个很省心的兄弟。
艾洛蒂这边正忙着要重新布置损坏的大厅和房间,这次她随着心意改了很多,没有一丝从前的感觉。
她还要办一场盛宴,向那些嘲笑她的人们彰显她此刻的成功,她还要邀请国王王后,向他们表示谢意。
和艾洛蒂做对的人都失败了。
在阿兰被流放后,巴黎上流社会都忌惮艾洛蒂,不仅是她咄咄逼人的作风,还有她大肆在底层人群中撒钱收买人心的行为已经侵犯到了很多人的利益,甚至引起了一些骚乱。
她连一些中立的先进份子也得罪了,认为她的举动是在激发社会矛盾,无视发展规律,发表了大量谴责她的文章。她成了故事里经典的反派。不过拥护她的人也很多,围住了剧院,把出演的人吓得当场罢演。
面对这些质疑,艾洛蒂回应的是邀请他们参加宴会,地点是一所会馆,楼上便是那些知识分子常待的俱乐部。
不管她安的是什么心。总之,她此举和宣战无异。
*
莫里安画室。
“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亚伦很是生气的说,“她在做什么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不知道。你不阻止,好,很好,我去阻止。”他就要往外走。
“等等!”莫里安没让他继续,“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事,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谁也想不到,你去找她有什么用?”
“我会让她停下那该死的宴会,她难道不知道这个宴会是来做什么的吗?我看她是疯了,她现在简直是不可理喻。我实在想不明白她做这些有什么用处?”亚伦火急火燎的说。
“她决定的事,你是阻止不了她的。”莫里安沉声道,“说再多,她现在也不会听了。”
“听你这个意思,你是劝过她了,她怎么说?”亚伦哈了声,“问错了,结果一目了然。看起来失败了。现在整个巴黎都在讨论这件事,她的支持者很多。她发出去的邀请函很多,里面有平民,贵族,军人,简直混乱到了极点。”
莫里安也无话可说。
亚伦已经站到阳台,听到他在背后说,“她很高兴。她这个时候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这可不是你。你会轻易放弃,只能说明一个原因。”亚伦没回头,他跳过窗台,“你不想。”他下落,抬起头看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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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头来的莫里安,“所有人都在等你的归来,你已经不适合再做她的画家了。”
……
艾洛蒂敲开了门,见窗户大开,莫里安则站在外面的阳台。已经入了秋,晚上的风很凉,艾洛蒂拢了拢披在外面的袍子。“你怎么站在外面?不冷吗?”
“这样能让我更清醒一点。”莫里安仰头看着天空,“你为什么还没睡?又睡不着了吗?”
艾洛蒂走过来和他站在一起,和他一样抬眼,“嗯,有些睡不好。过来看你,你也没有睡。反而是在画室里,不过你没有在作画,你在想什么?”
“那些暴徒还没有找到,你就开始办这么大的宴会,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这个话题我们之前就聊过了。我不想再说一遍。”艾洛蒂拨了拨散落的头发,“虽然还没有找到,但是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他们是不敢再出来了。”
“你还请了博韦将军,他和阿兰的关系比你想的要深。”莫里安提醒道。
“嗯。”艾洛蒂不以为然,“他现在被国王边缘化了,不足为据。”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见见那些作家吧,我很喜欢他们的文章,也很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艾洛蒂滔滔不绝,她相信他们可以坐下来好好交谈,她对自己很有信心,浑然不觉莫里安心里的哀伤。
莫里安闻言暗自叹息。
到了第二天,奥克塔拉夫人送来了一身具有民族特色的长裙,这是她为了艾洛蒂特意了解了她故乡风格设计而成。
艾洛蒂看到后有些吃惊,那记忆里的故乡已经离她很远,她离乡太远太久,以至于她忘掉美好的过往,可她看到裙子上的传统图案,忽然想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女人坐在一起织衣聊天的场景,微风吹过,一切都是明亮的,金黄色的。她们朝煞风景的她露出不同的表情。她最亲近的嬷嬷走了过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她在说什么?艾洛蒂使劲回想,面露失落,她想不起来了。
艾洛蒂问奥克塔拉怎么会想到送她这一身衣裙?
奥克塔拉扇子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充满柔情,“这是我的自作主张,艾洛蒂夫人没有觉得我多事就好。我自己是很喜欢各国的特色元素,这一次尝试,也是夫人你给我带来的灵感…”
“奥克塔拉,我们相识一场,自然知道没有好处的事你不会做。客套的话还是少说吧。你直说便是。”艾洛蒂果断打断她的后续寒暄。
“是这样的。最近外面战线不明朗,我担心货源会出事。”
“不会有事。”艾洛蒂肯定的说,“你只管经营,如果有其他的事,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还有些忧虑,“真的吗?外面一直再吵。你从国王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艾洛蒂胸有成竹道,“你相信我就是。我人还在这,你还在怕什么?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先做好准备转移的手续。”
“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相信你。”奥克塔拉碰到她的手,被凉了一下,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快的抓不住,她眨眼,恢复镇定,“你的宴会会来很多人,你穿上这个衣服,一定会引很多目光。”
“嗯,你想让我给你宣传一下?”艾洛蒂似非似笑,“可以啊。这期间赚的钱我四你六。”
“好。”奥克塔拉答应的爽快。
她对艾洛蒂的信心要比艾洛蒂本人还要多。
艾洛蒂穿上了传统服饰,勾勒出她纤长曲线,长发散到后面,额头画上了故乡花,手腕带上叮叮当当的黄金镯子,晚宴开始了。
俱乐部外围都是人,黑暗遮住他们的神情。里面宴会上的人也都不约而同的朝楼上看去,他们知道很快里面就会出来期待已久的人。
一个儒雅的学者在学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是今晚最有名的人。他的作品受到广泛读者喜爱。他不站任何派系,他只站在人民这边。
他的到来,令其他激进知识分子不解。
他说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有人礼貌的邀请我,我接受,这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