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郁枝拿定主意,男人已起身走向了他。
“啊哦,”方离耸耸肩,“来不及了。”
郁枝不安地挪了两步,求助地望向他:“怎么办?”
“自然是做魅魔该做的事,”方离拍了拍他的肩,“相信我,离开那废物,你会发现外面根本没在下雨。”
说完他就转身,融入舞池摇曳的人影中。
郁枝下意识想逃,可一转眼,那道陌生的身影已欺近眼前。
“你好,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目光被迫落到来人脸上。看着和厉铮是同龄人,至于方离说的“长相不错”,他根本无从分辨,因为已经吓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耳边响起方离的话:魅魔该做的事。
那是……什么事?
舞会、酒吧,都是魅魔最经典的狩猎场景,魅魔实操指南里话术提供得很详尽。
郁枝照着指南开口:“我酒量不好,如、如果喝醉了怎么办……”
按照要求,最后几个字该放慢一点,带一点诱人的气音,身体也要顺势往对方怀里倾。
郁枝努力照做,可四肢却根本不听使唤。话说得结结巴巴,重音也落得乱七八糟。
正为自己完全走样的发挥懊恼不已,男人倾身压近:“没关系,醉了的话,我照顾你。”
这个反应倒是和教材上一模一样。
成功了?
可郁枝反而更紧张。
酒保端着托盘路过,男人随手取下一杯酒,往盘上扔了几个币,把杯子递到郁枝面前。
“怎么?”见他不接,男人挑了挑眉,又凑近了些:“是想我喂你喝?”
说着,他一手举杯,缓缓贴向郁枝的唇,另一只手探向他的腰际。
轰的一声,脑海里拉响警报。
死记硬背的话术一瞬间全然流走,郁枝死死攥住身后的吧台边缘,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凭着本能,颤抖着喊了出来:“老公……”
“老公?”男人愣了一瞬,然后促狭地笑出了声,“这么迫不及待?”
郁枝刚才一心求救,下意识喊出了此刻最希望来救自己的人,然后才意识到这一声会造成怎样的误会。
“不,”他拼命摇头想往后退,却被吧台堵住后路,“不是……”
猎物越是挣扎,猎人越是亢奋。男人的视线顺着郁枝白皙的手臂往下滑,落在那些镂空纹路间裸露的肌肤上,目光愈发滚烫:“老公带你去安静的地方,好不好?”
说着,就对他伸出了手——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郁枝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一声脆响。
男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转头:“你敢打我?”
方才的调笑瞬间被狰狞的戾气碾碎,他爆了一声粗口,巴掌高高扬起。
但郁枝轻巧一个侧头,便让那记耳光落了空。男人重心不稳,踉跄着险些栽倒。
趁着混乱,郁枝扭头扎进了人潮。
脚下越跑越快,脑海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一段陌生而久远的记忆,挣扎着破土而出。
那是他刚从魅魔学院毕业的时候。
刚开始,他也和别的同学一样,试着在上城区物色有实力的饲主。照着指南一步一步来,起初都很顺利。人类被他吸引,试图接触。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对方一靠近,他就吓得魂飞魄散。
有一次,他也是像刚才那样,在惊慌中攻击了一位大人物。紧接着就是全城追捕,他一路逃窜,跌跌撞撞躲进了阴暗的下城区。
从那以后,他彻底放弃了勾引,就在下城区躲躲藏藏地过活,饿了就捡点东西填肚子,困了就找个角落蜷起来。直到在人间的滞留期即将耗尽、再不找到饲主就要被遣返,这才硬着头皮再次去寻找饲主。
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往几乎被他遗忘,直到刚才,他才想起来,原来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是他一次次的落荒而逃,才沦为最后一个被饲主带回家的魅魔。
他好像……真的是个很差劲的魅魔。
整个世界都在尖锐轰鸣,郁枝漫无目的地地在人海里横冲直撞,冷不防,一下子扎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里。
双手慌乱地推拒,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从头顶落下。
眼前的脸渐渐清晰。厉铮正紧蹙着眉,双臂如铁钳般箍着他的肩膀。喉咙已经沙哑,也不知已经喊了他多久。
“老公……”郁枝胸口一酸,怔怔地喊出声,本能想扑过去,抓住这唯一能让他安心的人。
余光瞥见不远处逼近的阴影,吓得他浑身一僵,闪身躲到了厉铮身后。
追过来的正是刚才那个男人,表情因愤怒而扭曲。却在看清见的厉铮的片刻,先是一怔,旋即不敢置信地笑出声来。
“没想到厉少今天不仅亲自光临,还带了人一起来。”
厉铮眸光沉冷,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那张脸。
是秦家的大少爷。他的父亲在政圈根基颇深,最近厉成龙正拼命往政圈挤,少不了这人从中穿针引线。
至于这位秦少,则是圈内出了名的玩咖,出现在这种地方毫不让人意外。
厉铮不知道郁枝换上这身行头,出现在这里,但当务之急是先带他离开。
扣住郁枝的手腕刚要迈步,秦少阴魂不散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过厉少就算要玩,也别玩这种不三不四的吧。”
厉铮脚步顿住,带着郁枝折返两步,走到秦少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你说谁不三不四?”
秦少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歪了歪头:“厉少,与其跟我较真,不如先问问你养的这个小姘头,趁你不在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厉铮表情一僵,余光扫了眼缩在身后、像只受惊小动物的郁枝,深吸一口气,压下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拖着人转头就走。
郁枝一直被他牵着,直奔地下车库。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根本没注意身前的人何时停下了脚步,不小心撞在他结实的后背上。
“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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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积压一路的怒火突然爆发,吓得郁枝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谁带你过去的?谁给你换的衣服?你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一连串质问砸下来,压得郁枝脑袋越来越低。
“说话!”厉铮暴喝一声,眼底猩红密布,“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乱跑?是不是非要把你锁起来,你才会听——”
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郁枝眼眶滑落,沿着颤动的下巴砸在水泥地上。
厉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一直知道郁枝胆子小,平时说话稍微重一点都会吓得缩脖子,但哭成这样还是少见。
“……怎么了?”厉铮手足无措地半蹲下身,慌乱地去揩那止不住的眼泪,“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是刚才那个人?他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碰你?”
郁枝没有回话,只是主动用鼻尖胡乱蹭他,把眼泪蹭得他满手都是,然后像确认安全感似的,很深、很专心地去嗅厉铮身上熟悉的气息。
厉铮闭了闭眼,心疼得无以复加,索性不再追问,一把将人死死扣进怀里。
“好了,不哭了。”手掌按住他的后脑,“没事了,都没事了……我在这儿。”
“……”
“吓坏了是不是?”厉铮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自己的,“乖,我们回家。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脑袋踏实地落在厉铮的胸膛上,郁枝整个人都被老公的气息密密实实地裹住,像一叶漂泊的孤舟终于锚定了港湾。他点了点头。
厉铮扯掉他背后碍事的尾巴拆掉,摘下恶魔角头饰,原来的衣服早不知丢到了哪里,他便拿车上的毛毯把人裹起来,塞进副驾驶座,然后发动了引擎。
车驶向车库门口,前方的出口被拦住。几名穿着黑衣的警卫站在那里。
与此同时,厉铮的手机响起。
是厉成龙。
“阿铮。”
厉铮直接道:“是你封了车库?”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听筒那头传来一声亲昵的笑,“我都不知道你还带了人来,也不介绍给爸爸认识认识。”
厉铮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收紧。
看来,那个秦少已经找厉成龙告过状了。
“我不记得我有这个义务。”他冷冷道。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爸爸不想干涉你交友。可人家找上门来,说你带来的人行为不检点,身份也可疑,怀疑是非法移民,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们也只能公事公办了,你要体谅爸爸的难处。”
“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厉铮打断。
“阿铮,你这么跟爸爸说话就生分了。”
“少废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们谈谈吧,”厉成龙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像一条缓缓收紧的绞绳,“如果你不想那个孩子被送去监狱,有些事……我希望你能按我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