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枝说这话时眼神飘忽,明眼人都能看出心虚。

    奈何熊小美的脑容量极其有限,丝毫没有起疑,只是一味地暴风吸入蛋挞,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嘛,那该多傻啊。”

    话音刚落,全场骤然沸腾。

    灯光熄灭,演出开始,熊小美扯着郁枝的手腕就往台前狂奔。

    郁枝惦记着她肚子里还有宝宝,一个劲让她慢点,可熊小美执拗得很,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开场秀。

    两鼠东窜西突好一阵,总算找到一块还算空旷的角落。

    幕布短暂合拢,再度拉开时,一架三角钢琴赫然立在舞台中央。

    熊小美用胳膊肘狂戳郁枝:“快看快看!”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男人阔步走上台,身量高挺,肩线利落,燕尾服后摆在灯光下随着步伐摆动。

    郁枝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的眼睛,毕竟他的视力的确不太好。

    可舞台上方巨大转播屏,将那张脸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

    真的是厉铮。

    半小时前他们一起抵达秀场时,他穿的还是一件普通的T恤,一转身的工夫就变了样,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欢呼。

    琴声响起,旋律很耳熟。之前在山庄练琴时,厉铮也弹给他听过。

    可此时此刻,郁枝却觉得好陌生。

    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熊小美只当他是看入了迷,得意道:“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拉着你快一点了吧?本来今年厉少说不来的,大家都可惜坏了。”

    郁枝机械地转过脖子,声音懵懵的:“他……很有名吗?”

    “哪怕是在贵公子圈里,他也算是顶级那档了。”

    郁枝呆呆地张了张嘴,吐不出半个字。

    熊小美歪头看他:“你不知道?”

    语气仿佛郁枝又犯了什么小儿科的错误,但他此刻还深陷在震惊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掩饰自己的无知。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笨。

    一年了,他待在厉铮身边,竟从没好奇过这个人类在他视线之外,过着怎样的人生。

    和厉铮相处的每分每秒里,他都只记得,厉铮是他的老公。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你别看极乐秀现场来了这么多人,能和厉少比肩的也没几个,”熊小美盯着台上,如数家珍,“他父亲是如日中天的商人,近几年从商转政里最成功的一个。他母亲是传奇钢琴演奏家,出身老牌钢琴世家。厉少长得帅又有才华,继承了他妈的天赋。所以就算他性格再恶劣,还闹出退学自杀那么大的丑闻,大家也照样包容他。”

    “自杀?”郁枝捕捉到关键词,表情凝滞了一秒。

    “哦,也不是真的自杀,小孩子叛逆跟家里作对罢了,反正最后也没死成嘛。”

    莫名地,郁枝想起那天去厉铮的住处,在空无一物的客厅里,那把出现在角落里、带着血腥味的美术刀。

    他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一年前吧。他还联系了好多媒体造势,新闻报道铺天盖出来了,他人倒是活得好好的,所以大家都知道,他就是用自杀来博眼球呗。现在网上应该还能搜到——啊!魔术表演开始了!”

    下一秒,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魔术师勾走,兴奋地直鼓掌。

    郁枝摸出手机,对着输入框,小心翼翼打下两个关键词:【厉铮自杀】

    光是看着这两个字并排放在一起,他的心脏就一阵难受。

    点击搜索,一连串新闻报道映入眼帘。

    据说在厉铮“自杀”前,就有很多媒体发布了他的死讯,地点还是下城区的红灯区。不少人分析,这是为了给他参选的父亲使绊子,整件事被定性为一场叛逆少爷的恶作剧。

    郁枝看清了新闻报道的里的时间,瞳孔骤然放大。

    和他在下城区遇到厉铮,是同一天。

    所以那天……厉铮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正当他陷在无解的思索里,熊小美扯了扯他的衣袖:“剩下的没什么意思了,我们走吧。”

    郁枝茫然:“去哪儿?”

    “假面舞会啊。放心,都打点好了,我们只管进去就行。”

    话音刚落,郁枝就被拽着往外走。

    主秀场被甩在身后,两人来到一座矮楼前。还没进门,一阵重金属轰鸣便穿透墙壁。

    郁枝内心的不安越来越浓:“小美,你还怀着宝宝,里面那么吵,会不会不好?”

    “哪有那么脆弱!”熊小美中气十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正是因为怀了孕,我才要替宝宝打算。”

    郁枝不解:“什么意思?”

    “厉成龙马上要结婚了嘛,我和他的孩子就是私生子,他肯定不会要的。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总得找个新饭票啊。今天来这儿的不少都是有钱人,我可得抓紧机会。”

    郁枝震惊得说不出话。

    不由得想起刚才在休息室里,厉铮说,熊小美不会傻到以为厉成龙真会娶她。

    事实真如他所说,熊小美不仅知道厉成龙马上就要结婚,而且早就开始给自己找后路。

    原来全天下就只有郁枝是傻子。

    就只有郁枝会以为,叫了一声老公,就真的是他的老公。

    如果说主秀场已经是人山人海,那假面舞会则是加倍的聒噪。不仅吵耳朵,还吵眼睛,光污染铺天盖地,各种颜色的光束扎得人睁不开眼。

    郁枝一进去就觉得浑身难受,连气都喘不上来。他不想在熊小美面前表现得太脆弱,强撑着镇定:“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熊小美惊讶:“为什么?”

    “我……”郁枝胡乱找了个理由,“穿得不合适。”

    “那倒是,”熊小美打量了他一眼,无法反驳,“没关系啦,这里多的是衣服,随便换。”

    郁枝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拒绝,就听见熊小美拔高声调的一声尖叫:“快看,他们就在那边!”

    舞池里,金柚穿了一身警察制服,健硕的身材一览无余,正跟身边一个身穿皮衣、腰后坠着条红色尾巴的人贴身热舞。

    两人一看到他们,立刻脱离人群,朝这边奔过来。

    “你们来了!”金柚热情地招呼,看向身边的人,“方离前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郁枝。”

    “你就是郁枝?”方离说着凑近了些,然后笑着弯下腰,“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魅魔。”

    “魅魔”两个字就这么从人类口中蹦出来,吓得郁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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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背瞬间绷直。

    金柚和善地笑道:“别怕别怕,方离是自己人。”

    郁枝转头看向那个叫方离的男人,发现他身后的尾巴尖有意识地动了动。

    他的眼睛倏地睁大。

    那是一条真正的,狐狸尾巴。

    “你是……魅魔?!”

    “前,魅魔。”方离纠正,语气懒洋洋地上扬。

    “方离前辈在人类世界活了几百年了,不靠饲主也能生活,没人看得出他是魔物,”金柚补充完,亲昵地捏了捏方离的胳膊,“前辈,你带他去换衣服吧,我们先去跳舞了!”

    说完就拉着熊小美扎进扭动的人潮。

    郁枝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舞池里人影攒动,借着跳舞的由头,身体各个部位贴得严丝合缝。阴暗的角落,还有一些人正在——

    啊啊啊啊啊!!

    郁枝生平第一次恨自己的视力为什么不能更差一点。

    惊魂未定地收回视线,不巧跟方离狡黠的目光撞个正着,又仓皇地看向别处。

    这里是舞会,所有人装扮各异,翅膀尾巴挂了一身。乍一看以为是穿戴的配饰,可再多看两眼就发现了端倪。

    “这里有好多……魅魔。”郁枝自言自语。

    方离笑起来,那张脸上自带一种属于狐狸的妩媚:“你也可以露出你的尾巴。”

    “不要,”郁枝立刻回绝,“我的尾巴很丑。”

    方离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啧啧摇头:“你说你这么漂亮的小男孩,怎么就穿得这么……”

    对上郁枝那双清澈无辜的黑眸,他终究没忍心把那个“土”字说出口,话头一转:“没关系,等我带你去换套衣服,保准惊艳全场。”

    郁枝咽了咽口水:“不、不要了吧。”

    方离挑挑眉:“为什么?来都来了。”

    “我有老公的。”

    “那又怎么样?”方离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那片荒□□烂的舞池,“莫非他们没有?”

    郁枝认真背诵条例:“管理局有规定,魅魔一旦有了饲主,就只能吸食饲主的精气,否则会被吊销——”

    “你也太可爱了,”方离被他这番正儿八经的吟唱逗乐,“放心,我以在人间几百年的资历向你担保,在这里,所有魅魔都可以随意进食,绝对不会有危险。”

    “那也不要,”郁枝说完,又觉得这样生硬地拒绝别人不太礼貌,便补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我要先回去了。”

    他转过身刚想开溜,方离的声音又追了上来:“听说你和饲主的关系很恩爱。听金柚说,你们可以一夜多少次来着?”

    郁枝心口狂跳,但还是故作镇定:“七次。”

    “那是很厉害了。”

    “嗯嗯 ,”郁枝一秒都不想多待了,“那没事我就先走啦。”

    “小老鼠,”身后再次传来方离慢悠悠的声音,“你骗得了年轻魅魔,还能骗得过我?”

    郁枝的脚步突然迈不动了。

    “真是好爱老公的一只小老鼠,”方离的声音带着似真似假的怜悯,越来越近,直至落在他耳畔,“可是……怎么就从来没被老公艹过呢?”

    郁枝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