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人流稀薄，空气也稀薄。
郁枝盯着地面，身体微微蜷着，要不是这地方处处陌生，八成就要找个角落躲起来了。
厉铮耐着性子解释：“你没有证件，票都买不了。我不这么说，怎么带你进来？”
这话真假参半。没身份证确实买不了票，但以厉铮的身份，想带郁枝入场，本来也不需要买票。
厉铮跨步上前，俯身去捕捉他的视线，顺势抬手在熟稔地在他下巴上挠了挠。
被郁枝偏头躲开。
厉铮顿时烦躁起来，在原地踱了两步，压着火气开口：“行，不说你是表弟，那你准备好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儿来了的吗？”
郁枝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心虚。
之前厉铮确实问过他很多次，可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个魅魔吧，每次都支支吾吾混过去。
这么一想，好像怪不了厉铮说谎。
毕竟是他自己隐瞒在先。
但听见厉铮说他是表弟，他总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反正……很不舒服。
“算了，爱走不走。”
眼看厉铮转身走向电梯，郁枝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上一件事还没想明白，但更怕被厉铮就这么丢下，身体比脑子快，哒哒哒追上去，紧紧贴在厉铮身侧。
电梯门一开就是极乐秀的主会场，来宾西装革履、长裙曳地，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人……好多。
比想象中还要多。
郁枝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只能埋头往前走。
厉铮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温度蹭着自己，大概是因为刚才闹得不愉快，郁枝都不敢拉他衣袖，只是像一朵快要蔫掉的蘑菇一样，可怜巴巴地缩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心里蓦地一软，他对郁枝伸出了手：“牵好。”
郁枝像抓住浮木一样立刻拉住。
头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到休息室就好了。”
这句话像有魔力，郁枝在心中反复默念，攥着厉铮的手，一步步穿过人群。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喧嚣，砸进耳朵：“枝枝！！”
一回头，熊小美朝他飞奔而来。粉色闪片礼服裙亮得晃眼，起初还端着淑女风范，跑了几步就原形毕露，手舞足蹈起来。
冲到近前，她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圆：“厉少？！”
厉铮微微蹙眉，努力辨认这张脸，显然毫无头绪。
“是我，我是小美啊。”
厉铮若有所思地念了一遍：“小美。”
“之前你爸生日宴上才见过的，这么快就把我忘啦？”熊小美嗔怪一句，转头看向郁枝，“枝枝，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认识厉少这号大人物啊！”
郁枝看看她，又看看厉铮，完全状况外。
“等等，枝枝，他不会就是你的老公吧——”话没说完，熊小美已经在脑子里补完了答案，双手激动地合十，“天啊，那我们可就亲上加亲了！”
郁枝下意识瞟瞥向厉铮。
熊小美出现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和厉铮通气。
厉铮甚至还不知道自己一夜七次！！
完蛋了。
郁枝心里正疯狂打鼓，厉铮却神色自若地看向熊小美：“小美啊，我想起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才是没想到呢！昨天成龙还在可惜你来不了极乐秀，没想到你来了啊，成龙知道吗？等等我让成龙过来，”熊小美回头张望了一圈，没找见人，“咦，刚才还在的，这样吧你等等，我给他打电话——”
“不必，”厉铮淡声打断，“我没兴趣和他见面。”
“啊，这样啊，”熊小美立刻识趣地笑道，“那好，不打不打。”
厉铮握住郁枝的手腕，面色不改：“我们先去休息室，失陪。”
……
休息室位于独立隔层，能将整个秀场尽收眼底。
一踏进去，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大屏电视实时转播着秀场中央的一切，点心台上甜点堆叠、饮品琳琅。
厉铮倒了杯牛奶，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我先出去一趟。要是害怕，就在休息室里待着，不要到处走动。”
郁枝点点头，乖乖在沙发里陷成一团。
“有事给我打电话，听到了吗？”
“听到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厉铮转身要走。
“小美她老公——”身后飘来软绵绵的一句，“就是你的爸爸吗？”
厉铮回过头，挑了挑眉：“她跟你说，厉成龙是她老公？”
“啊，”郁枝眨眨眼，“不是吗？”
厉铮没有回答，沉沉的目光在郁枝脸上刮了一圈，话锋一转：“我倒想知道，你和熊小美又是怎么认识的。”
“她……”郁枝抠了抠沙发垫的边角，“就是我跟你说的……同学。”
“学什么的？”
“就……”郁枝声音几乎要听不见，“一个培训班。”
厉铮倚在门边，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她倒是和你一样来历不明，什么档案都查不到。”
郁枝脑子飞快转了一圈：“你查过她？”
“一个不清不楚的人出现在厉成龙身边，我作为他的儿子，查一查不是很正常？”
郁枝顿时不敢吭声了。
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不清不楚的人。
厉铮自然不会看不出郁枝瞒了他很多事，但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的模样，到底还是说不出什么狠话。
他轻叹一声，语气缓了下来：“如果她是你很要好的同学，你可以劝她早点做好准备。”
郁枝抬起头，怔怔望向他。
“厉成龙下个月就要宣布婚讯，这段时间，他需要树立体面的公众形象，不会经常见她。至于婚后如何，”厉铮扯了下嘴角，“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
“婚讯，”郁枝从沙发上弹起来，“和谁的？”
“反正不是熊小美。”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头顶，郁枝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怎么会这样……”
厉铮料到他会惊讶，但没想到反应如此激烈：“不用那么意外。我想她自己也不会蠢到以为能嫁进厉家。”
郁枝还陷在认知崩塌的余震里：“为什么？”
厉铮：“……”
这问题过于降智，以至于他一时竟不知从何答起。
而郁枝也没耐心等他的答案，神情恍惚地拔腿就往门外冲。
“去哪儿？”厉铮挡在他身前。
“我去告诉她。”
厉铮吸了口气：“也没让你那么急。”
“很急，”郁枝语气很认真，“我现在就要告诉她。”
这段时间他没少听熊小美分享她和饲主的甜蜜日常。夜里饲主来找她，有时候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把人扑到床上，扒掉衣服。每次听完，郁枝都羡慕得心痒。
可这样一个饲主，转头就要去给别人当老公。
熊小美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对好友的担忧压过对人群的恐惧，郁枝脚下生风，越走越快。
他在自助餐台前逮到了熊小美和金柚。
金柚一看见他，嗷呜一声扑上来，给了他一个过分热情的拥抱。
郁枝怕他当众伸出舌头乱舔，两只手死死护着自己的脸。
好不容易熬到拥抱结束，金柚一脸热情地笑着问：“枝枝，刚刚小美还在跟我说你的事呢。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过，你的饲主是厉少啊！果然又高又帅！”
郁枝忙着整理被弄得一团乱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回答，熊小美就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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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道：“得了吧，收收你的哈喇子，别馋我们枝枝的老公，人家个头比你还高。”
“只是欣赏一下嘛，我还是喜欢软萌小零。”
两人又说笑起来。郁枝终于把头发理顺，拉着熊小美往角落去：“小美，我有事要单独告诉你。”
事关熊小美的隐私，他不想让金柚听见。
再说，熊小美那么爱面子，万一哭起来，他还能替她挡一挡。
“等等，枝枝，你轻一点啊，痛痛痛！”熊小美被他拽得直叫唤，“我的蛋挞！蛋挞要掉地上了！”
郁枝一急就控制不住自己作为拳手的手劲，见熊小美手腕都被自己握得发红，赶紧松手：“对不起。”
熊小美总算腾出空来，小心翼翼护住手里的餐盘，生怕里面的宝贝有半点闪失。
郁枝这才注意到盘子里堆了多少东西。三块慕斯蛋糕，四个不同口味的蛋挞，还有几大块松饼，全都沾满了奶油。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忍不住提醒：“小美，你不控糖啦？”
熊小美拿起一个蛋挞：“控啊，可宝宝想吃，我也没办法。”
“宝、宝宝？！”
“对啊，哦，我还没告诉你吧，”熊小美凑过来，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喜悦，“……我怀小宝宝了。”
郁枝惊得张大了嘴，目光缓缓下移，盯着熊小美的肚子。
“那，那怎么办？！”他一时没控制住音量，喊完才赶紧压低声音，神情紧张得不行，“你可千万不能让管理局知道，会吊销魅魔证的！”
“还能怎么办？”熊小美不太理解他的反应，理所当然道，“就生下来呗。”
郁枝这才恍然：“哦，我忘记你是女生。”
魅魔不论男女，都可以生孩子。但对男性魅魔来说，怀孕是大忌。因为人类会觉得那很奇怪，有暴露身份的危险。毕业的时候院长专门嘱咐过郁枝，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肚子，一旦被发现怀孕，会视为严重违规。
所以他把各种避孕措施背得滚瓜烂熟。
……当然厉铮也没给他派上用场的机会就是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落呢。
“别看啦，才一个多月，能看出什么来，”见郁枝一直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小腹看，熊小美笑着伸手覆上去，“不过我已经开始看婴儿房的布置了。你觉得会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看着熊小美满脸期待的模样，郁枝心里更加坚定。
长痛不如短痛，必须尽快告诉她真相。否则以后陷得更深，只会伤得更重。
郁枝郑重地握住熊小美的手，把刚才厉铮告诉他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然而听完噩耗，熊小美只是淡定地咬了口蛋挞：“我知道啊。”
“……”
郁枝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没说明白，于是又认真强调：“小美，厉成龙要结婚了，不是和你结。他要给别人当老公了。”
“我知道啊，他未婚妻今天还在这儿呢，你要是好奇，一会儿我带你去见见她，S城首富家的千金呢，可有气质了。”
郁枝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可他是你老公啊。”
“拜托，我又不傻，”熊小美笑弯了眼，“我只是喊他一声‘老公’，又不代表他真是我的老公，他那么有钱的人类，肯定要找另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类当老婆啊。”
郁枝整个人风化在了原地。
“枝枝，”熊小美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神情渐渐微妙起来，“你不会以为，喊了老公，就真的是老公了吧？”
郁枝回过神来，对上她一言难尽的眼神。
仿佛他犯了个蠢到全世界只有他会犯的小儿科错误。
“当然不会，”郁枝答得飞快，手握成拳，指甲陷进虎口的软肉，有点疼，“……我怎么会那么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