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铮的骨架比郁枝宽出一大圈，就像牵手时郁枝的手掌会整个消失在他掌心，此刻他整个人都被那副结实的臂弯吞没。
胸腔被压得发闷，郁枝在密不透风的怀抱里挤出一丝气音：“……老公我喘不过气了。”
厉铮瞬间松手后撤。
郁枝猛吸一口空气，底层代码又被触发，本能地抬手，整理被揉乱的头发。
有一撮特别顽固地翘在头顶，他正跟它较劲，听见厉铮低声问了句：“……是熏到你了？”
“啊？”郁枝睫毛一颤，茫然抬头。
“你刚才说我……不好闻，”厉铮飞快地瞥他一眼，脸上掠过一丝窘意，清了清嗓子，“我去洗澡。”
说完刷开房门，转身就要往里走。
郁枝这才反应过来，误会大了！
“不是的！”他冲上去挡住厉铮的去路。
作为鼠类，他的嗅觉灵敏到能捕捉人类感知不到的细微气味。比如现在他就能闻出来，厉铮身上是苦苦的，说明他的情绪很不好。
“是因为你刚才抱太紧，”郁枝一板一眼地解释，“你抱的时候不要压到我的心脏，不然我就没办法呼吸了。”
说着，他把白皙的脖颈扬得高高的，确保超大只的厉铮扑过来时，自己的鼻腔还能保持畅通。
然后英勇就义地闭上眼：“我准备好了老公，你可以继续抱我了。”
等了很久，厉铮的手始终没伸过来。
郁枝正准备睁眼看看情况，双脚毫无预兆地腾空。
每次被打横抱起来，他就会丧失安全感，下意识搂紧厉铮的脖子，呆呆地出声：“干嘛……”
“洗澡，”厉铮兜着他的腿弯往浴室走，乜他一眼，“你也不好闻。”
“啊？！”郁枝如遭雷击。顾不上搂脖子了，立刻埋下头，认真在自己胳膊肩膀上到处闻。
余光里，厉铮偏过去的半张脸上挂着一抹恶劣的弧度。
可恶。
……又被他耍了！
厉铮将他抱进浴室，搁在盥洗台上，转身去给浴缸放水。
“衣服脱了。”他背对着郁枝吩咐。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一回头，只见小东西还坐在原地，垂着脑袋。
“怎么了？”厉铮折返回来，捏了捏他的脸蛋。
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蹭他的手指。
厉铮：“……”
不妙。
“生气了？”
“……”
郁枝这人向来没什么脾气，委屈了只懂得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动作变得慢吞吞的。
厉铮试探着问：“因为我说你不好闻？”
郁枝嘴巴撅了一下，依旧没回答。
厉铮心里有了数。
“不是你先说我的？”他低声解释，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好了，开玩笑的。”
郁枝闷声开口：“……不喜欢这个玩笑。”
他的很多同类就是因为脏才被人类嫌弃，所以他格外注意个鼠卫生，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总要保证洗得香香的才出现在老公面前。
厉铮叹了口气，转身去外面拿起迎宾的蝴蝶酥回来，递到郁枝嘴边。
浓郁的黄油香气扑鼻而来，令鼠无法抗拒。郁枝鼻翼一动一动的，稍作纠结就伸手去接。
厉铮把手一缩：“就这么吃。”
郁枝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认真咀嚼。
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厉铮那颗躁动不安的心难得地落回了原处，果然比看视频要有用。
一块蝴蝶酥吃完，郁枝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乖乖地任由厉铮给自己脱掉衣服，放进浴缸。
水汽氤氲，少年肩颈线条清瘦，锁骨分明，薄薄的耳骨微微透光，偏偏耳垂圆润柔软，肉嘟嘟一团。
分明就是在引诱人去捏。
于是厉铮就捏了。
谁料郁枝警觉地抬起头，反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厉铮：“……”
他还没想好怎么狡辩，郁枝先开了口：“我真的不好闻吗？”
厉铮怔住。
怎么还惦记着这茬？
刚到白松岭那段时间，郁枝有很多事情都不习惯，总是厉铮帮他洗澡。
虽然嘴上总嫌麻烦，，但每次给郁枝洗澡，总是他情绪最平静的时候。
所以他才想借这个机会，再给郁枝洗一次澡。没想到随口一句玩笑，这小东西就当真了。
“真的没有，跟你开玩笑的。”
郁枝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味道，我可以换沐浴露的。”
他现在用的沐浴露是水蜜桃，是之前在一篇公众号推文上看到的，说是什么“斩男沐浴露”。但目前看来，厉铮并没有被他斩到。
“真的没有不好闻，以后不开玩笑就是了，”厉铮哭笑不得，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可以消气了？”
郁枝呆呆地点头，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厉铮无奈：“那要怎么才消气？”
郁枝抿紧了唇，低下头，眼神往上飘，闪着一点狡黠的光：“要去了极乐秀才消气。”
厉铮怔了怔，使劲捏了一下他的脸：“还知道跟我玩这招了？”
郁枝实在不是擅长耍心眼的人，但他竟然为了极乐秀，连这种拐弯抹角的骗术都使出来了。
“就那么想去？”
郁枝用力点头。
厉铮没说话。
这么久以来，这是郁枝第一次主动提出要离开山庄，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你去那儿做什么？”厉铮微微挑眉，“那都是表演节目的，你会吗？”
郁枝脱口而出：“我会的。”
“哦？”厉铮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有什么才艺？”
说到这个郁枝就不困了：“我可以一只手打晕——”
他本想说他可以一只手打晕一只狮子，但这和他现在的人设不符，赶紧悬崖勒马：“……我会跳舞。”
“……什么？”
“大腿舞。”
郁枝没骗人，魅魔学院确实有专门的舞蹈课，教他们如何用肢体去取悦人类。
洗完澡换上衣服，他迫不及待要表演一段，于是按照老师教的，身子努力去贴饲主，像条软蛇一样缠绕在他身上，极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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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曼妙的身材。
但厉铮却铁了心不配合他。
“老公你腿张开一点点……”郁枝的膝盖努力往里挤，却始终不得其法，声音里都浸满了委屈。
一抬头，对上厉铮一脸凝重的表情：“这都是谁教你的？”
郁枝无措地眨眨眼。
从厉铮的表情里，他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很严重的错误。
可他又不能说是魅魔学校教的，只能小声嗫嚅：“……自己学的，觉得好看就学了。”
见厉铮的表情没有缓和的迹象，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是不好看吗？”
厉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他说：“以后不准对任何人跳。”
“啊，”郁枝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好的。”
空气沉寂了许久。
郁枝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其实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他就一直学不好这个舞，苦练了很久，老师还是说他完全没有那种神韵。
早知道不该那么冲动跳给厉铮看的。
他正难过着没有发挥好，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可以去。”
郁枝愣了一秒，又支棱起来：“真的？”
厉铮看着他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敢保证，就和卡通片里见到食物的小动物一模一样。
他冷着脸道：“但你不可以跳舞，只能跟着我。”
“好！”郁枝答应得很爽快。只要能去极乐秀，其他都不是问题。
夜里，床头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郁枝窝在厉铮怀里，举着手机给他看臭蛋的视频。
看着那只傻猫追着尾巴团团转，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可真蠢，完全没他聪明，根本不值得人类那么喜欢。
但他还是问：“可不可爱？”
厉铮盯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嗯”了一声。
郁枝感觉到，厉铮身上的苦味，好像真的有消散一些！
“那我以后多拍给老公看。”
他不知道厉铮在为什么而烦恼，但人类的世界那么大，他的烦恼也一定很大，不是郁枝小小一只鼠能分忧的。
如果猫能让厉铮快乐，那他也可以忍辱负重，大度地和臭蛋好好相处。
就是不能让其他啮齿类同僚知道，他在做这么丧种辱族的事情就行了。
厉铮听见怀里的人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问了一句：“不能让谁知道？”
郁枝困得眼皮打架，眼睛都闭上，却还是凭着本能在回应他，嘴里嘟囔着什么“金丝熊”“松鼠”。
什么乱七八糟的。
居然还能和动物对上话？
厉铮低笑了一声：“你是公主吗？”
这次郁枝没再回答，是真睡着了，手依赖地搭在厉铮的胸膛上。
厉铮举起手机，对着他一通拍。
黑灯瞎火，拍出来的效果并不算好，但他还是一张张保存。
随后，他给詹进发了一条消息，表示会去极乐秀。
去了极乐秀，就意味着要面对许多他不愿意面对的事。
可是，如果这样能让郁枝提前适应外面的世界……
厉铮想，等自己死后，他也能过得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