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节骨眼上,于慕北音而言,棘手的事莫过于十八岁生辰快到了——
献祭日即将来临。
然面对罪魁祸首,她要如何在不暴露祭品身份的前提下解释清楚呢。
“不要再问了。”索性耍赖,慕北音伸出两根手指,虚抵住他微微翕动的唇齿,“梦游时说的话,谁记得啊。”
圆润的指尖不轻不重覆着潋滟的双唇,触感麻酥酥的,似有万千虫蚁顺着唇/缝往里钻,争先恐后涌向发了高热的胸/腔。
“扑通——扑通——”空气亲密得令人窒息,如擂鼓般激荡的心跳震得柳清越坐立难安,遂微不可察地偏头,躲开那只撩拨的手。
“不记得就算了,离本座这样近作甚?”
“离近点才能堵住你的嘴巴呢。”慕北音粲然一笑,遂收回手,视线仍流连于那双漂亮的唇——红艳艳的,尚有唾/液/粘/黏。
喉/咙无端发紧,如有小火苗灼烧,慕北音不自觉捻了下指腹,心头渐渐弥漫开一股热意,骤然拔高音量嚷嚷一句:“大魔头,你又害羞啦!”
柳清越耳根一热,如叫她扼住喉/咙般,呼吸不畅,嗔道:“胡言乱语。”
“你骗不了我呢。”自从发现大魔头一害羞就耳根发红这个小秘密,慕北音甚觉有趣——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啊,竟然会害羞!
“你的耳朵出卖了你。”说罢欺身上前,照着白里透红的耳垂轻轻一掐,细腻柔嫩,手感极佳。
柳清越咬紧下唇,才未让冲/刺至喉/咙口的呻/吟露馅。
“别乱动。”待那股强势的劲头缓下去,他一把捉住慕北音的手腕,将人从身前推离。
慕北音歪了歪头,满腹疑虑,“大魔头,你体内的寒冰蛊当真古怪。”
两人距离稍远些,柳清越紧绷的神经瞬间舒缓,“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这个人呐,不仅怕冷,还怕热。”慕北音掰起手指头数落道,“碰一下、蹭一下,你的反应较旁人强烈不止一百倍。”
柳清越满脸黑线,这些全是他胡乱扯的幌子,倒是叫她记得清清楚楚,竟当个正经事儿记下了。
整整心神,一本正经道:“既是蛊毒,自是古怪了些。”
“哦。”慕北音忽而想起什么来,那双淡紫色的眼瞳愈发熠熠生辉,“大魔头,先前你说天生炎体能解你体内的蛊毒,要怎么解呢?”
“问这个作甚?”柳清越眉梢一挑,“你能为本座寻来天生炎体?”
慕北音捏紧腰间的香囊,视线游移,“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哪有那么大能耐呢!”
柳清越瞪她一眼,“那你打听什么?”说罢,禁不住笑出声来,就她这一拳能挥死一头牛的强悍力量,亦好自称手无缚鸡之力。
“你笑什么?”慕北音暗自觑着他的脸色,“我担心你呢。”说这话时心虚着呢,实则是担心自个儿,献祭日为期不远,到时候东窗事发,且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要了命了。及至此刻,柳清越总算发现,这等直来直往的性子时常教人无从招架,譬如眼下的光景,慕北音随口一句关切的话语,竟是叫他脑袋空空,飘飘然如踩在云端。
暗自深呼吸,强压下内心深处的燥意,不露声色道:“此事与你无甚关系,莫要瞎打听。”
“哦。”竟然瞒着她呢。慕北音蹙了蹙眉,用那颗不大机灵的脑袋瓜费劲儿琢磨——
大魔头明确表示不食人,再结合话本里描绘的内容——献祭当晚,祭品叫他以非人的手段,折磨致死。
那可是一本堪比春宫图的情爱话本,怎么个折磨法,可想而知。
思及此,慕北音用劲儿搓了搓臂上乍然竖起的寒毛,愈发迷蒙了。倘或以她的方式与大魔头结合,能不能祛除他体内的寒冰蛊呢。
她这厢正抓耳挠腮想得出神,忽闻“咚”的一声闷响,是柳清越用指节轻叩响了桌沿。
“想什么?竟这样出神。”
“我在想——”慕北心摸了摸鼻尖,“松云哥哥当真离开魔界了吗?”
又是阴魂不散的南松云,柳清越当即沉了脸色,“十余日过去了,你怎么还不信?”
慕北音摇头,顺着话茬往下接,“我并非不信,是不敢信。他怎么就不找我了?亦没个征兆。”
柳清越闻言一哂,“不捉你回去嫁人,你倒是惦记上了?”
慕北音说不是啊,“我这是心里没底呢,万一他哪天卷土重来,或者带上家里人一起来了可咋办?”
说完心虚地瞧了瞧柳清越,见对方亦正在瞧她,心里咯噔一下,眨了眨眼,佯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不吱声了。
虽说大魔头对她的来历心知肚明,但祭品一事总归是个隐患,近来她可说是废寝忘食,绞尽脑汁,亦没能够想出好点子把这桩大事给解决了。
若是能抹掉大魔头的记忆就好了。
“魔族的地盘,岂能容忍修真界那帮废物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柳清越眉梢微扬,俨然一副没把那群手下败将放在眼里的姿态。
“可是,”慕北音倏然回神,小声儿提醒道,“松云哥哥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呢。”
“若非有人相助,你以为他有命离开魔族?”
“什么意思啊?”慕北音瞪圆双眼瞧他,“松云哥哥和我一样,在魔族人生地不熟呢,谁会帮他?”
“你在魔族人生地不熟?你当本座是摆设吗!”柳清越瞪她,翠绿色的眼瞳潜藏淡淡怒意。
是啊,她背后有大魔头撑腰,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慕北音嘿嘿笑了两声,“大魔头不要生气啦,我就打个比方,打个比方而已。”
正说话间,门上护卫来禀——炼器师何相宜有要事禀报。
慕北音正为祭品的事发愁呢,闻言立马抓住机会,举步就往门口去,“大魔头,你有要事处理,我就不打扰啦。”说罢跟后头有厉鬼索命似的,一道烟跑走了。
柳清越望着那道灵动鲜活的身影出神,这人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初冬的早晨,微风和煦。
慕北音噔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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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跨出门槛,恰好与行色匆匆的何相宜擦肩而过。一只脚刚步下最后一阶台阶,隐约听见屋内传来何相宜焦灼的说话声——
“……修真界蠢蠢欲动。”
紧跟着是柳清越如寻常一样无波无澜的声音,“修真界那帮废物,对魔族俯首称臣近百年,如今胆敢来犯,必是寻着靠山了。这样,你往九幽谷去一趟,届时……”
后面的话刻意压低了声线,慕北音听不真切,但目前的信息足以让她猜出个大概——
仙魔两界又要打仗了!
这可怎么办啊!虽说家里人早就预备将她献祭给大魔头,但好歹是生她养她的亲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家里人送死吧。
隆冬天气,虽有朝阳相伴,气候却出奇寒冷,慕北音额上留着汗珠,柳眉稍稍蹙紧,未经大事者,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心下着急,手上没个分寸,一不留神,捏碎了柱子的一个角,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柳清越凌厉的声线飘出来——
“谁在外面?”
完了完了!
听墙角被发现了!
慕北音慌了神了,情急之下,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张隐身符,胡乱往脑门上贴,欲寻个隐秘的角落藏身。
刚挪动一只脚,忽而想起上回贴了隐身符,亦没能够逃过大魔头的火眼金睛。念及此,不由心灰意冷,索性不躲了。
大不了和他坦白。
遂鼓足勇气,气沉丹田,正欲张嘴回应。身后蓦地伸出一只手,毫不迟疑捂住她的嘴巴。
“唔——”慕北音瞪大双眼,本能地挣扎,却隐约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一股自幼时就叫她安心的气息。
来不及多想,忽见黑云翻墨,卷地风来。慕北音只觉天旋地转,周遭景致骤变。
“松云哥哥?!”慕北音张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音妹妹,我总算找到你了。”南松云眼圈红红瞧着她,略缓和了情绪,“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走。”
慕北音兴匆匆就往他近前跑,刚跑了两步,又想起话本里的场景,脚下猛然顿住。
“松云哥哥,你是奉命来抓我回去的,我都知道。”
南松云眼神黯淡,心头涌起一股悲凉,他不确定慕北音都知道什么,但眼下情况紧急,耽搁不得。
“音妹妹,我并非奉命来捉拿你,我是遂我自己的心意而来。”
慕北音歪了歪头,眼神里透出茫然,“你的什么心意呢?在我娘亲跟前立大功吗?”
南松云心急如焚,说不是,“我想告诉你,我愿意——”
话未说全,四周乍现几道凌厉剑光,亮堂堂叫人晃了眼,有人御剑而来。
江如练冷冽的嗓音响起:“松云,你向来守信,答应把小音带回来,当真没有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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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柳清越未听见回应,遂瞬移至门外,只来得及从廊下捡起一枚香囊。
那香囊的一个角早已褪色,丝绸面料亦有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