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礼服的裙摆在半空中绽开,像是一朵被风吹落的山茶花。
迹部瞳孔猛地一缩,他真没想到她胆子大到能直接从两米高的窗台上跳下来,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身体先脑子一步动了,他几乎是冲了出去,下意识向前跨了几步,张开了双臂迎了上去。
下一瞬,她像一朵云一样,轻盈地、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下意识地收紧扣住她的手臂,稳稳卸掉了那下坠的力道。
少女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礼服渗了过来,她身上的栀子花香钻入鼻尖,淡淡的,并不浓烈刺鼻,却强势地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远处会场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风掀过两人的衣角。
在这一片寂静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快得好似要冲出胸膛,节奏乱得一塌糊涂。燥热顺着血液一路冲到头顶,耳尖迅速滚烫,红得彻底,连脖颈上都覆上一层薄红。
手臂僵硬地托着她,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生怕重一点锢疼了她,又怕轻一点她站不稳。
这份小心翼翼、束手束脚,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体验。
而怀中的人完全没察觉到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在站稳后就干脆利落地从他臂弯里挣脱了出来,没有半分留恋。她心里暗自庆幸,迹部这家伙,不愧是打网球的,臂力不错,比直接滚到垫子上体面多了,好歹保住了这身礼服。
她心情不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还顺势偷偷滑下去捏了一下他的肱二头肌,硬邦邦的,怪不得接她的时候手这么稳。
随机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轻快:“谢啦。”
说完,她弯腰捡起旁边的高跟鞋,迅速穿上,然后拎起裙摆,朝后台的方向飞奔过去。
迹部维持着方才接人的姿势,顶着一张红透了的俊脸,在原地站了两秒。
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柔软的触感好似还停留在指尖,他后知后觉地抿紧唇。
……不是,本大爷刚刚,是被当成了免费的人肉缓冲垫了吗?
*
后台。
桐月冲进来的时候,中村岚几乎是扑了上来:“你没事吧?刚刚迹部大人说———”
“我没事。”桐月随意摆摆手,视线飞快扫过忙乱的后台,“凤君呢?”
中村岚脸色垮了下来:“不在,到处都找不到。桦地君去找了,现在还没消息。”
桐月站在原地,慢慢消化着这句话。
很好,锁住她还不够,还把她的搭档也锁住了?
桐月气笑了,平日里柔和的墨绿色眼眸中此刻却透着冷光,想得可真周到啊,生怕她能登台演出是吧?不过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先渡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四手联弹的合奏曲目,难度不低,要想节目不开天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能马上上场的搭档。桐月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遍认识的人,越想越急,垂在胸前的发带都快要被她绕得摩擦起火了。
“喂。”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不爽,“本大爷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看不见吗?”
桐月折磨发带的动作一顿。
诶?
迹部抱臂站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扬了扬下巴,一开口,还是那股理所当然的调子。
“哦,你在就在呗。”没见她烦着嘛,桐月嘴上随口敷衍着。话音刚落,她脑中却忽然“咔哒”一声,猛然转过了弯。
等等。
迹部他好像也会弹钢琴?在中村岚这位迹部头号小迷妹坚持不懈地安利下,她对于这位大少爷的优秀也是有所耳闻,不仅成绩好会打网球,连钢琴也十分擅长,完全是专业水准。
她快速做了两秒心理建设,别别扭扭开了口,语气里三分请求七分怀疑:“……那这个曲子难度不小,你真的可以吗?”
你、真、的、可、以、吗?
迹部咬了咬后槽牙,硬是被气出一声短促的笑,这是看不起谁呢?
他冷哼一声,放下手臂,站直了身子,“你是在质疑本大爷的能力?”
——实际上,在那天他看到节目单之后,迹部宅的琴房里就多了一支谱子。空闲的时候,他也偶尔弹奏了一下。
什么嘛,就这种难度,他还不放在眼里。他按键的力道重了一些,钢琴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所以,为什么不来找他做搭档,而要舍近求远去找凤呢?
“那你这样说是答应了?”桐月瞬间眼睛一亮。
“怎么?”迹部右手攥成拳,抵在唇边清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将视线从她目光灼灼的脸上移开,“本大爷说的话还不够清楚?”
“清楚清楚。”桐月难得摆出一副殷勤的样子,没办法,有求于人嘛,不丢人。
一旁的中村岚看到她这幅狗腿的样子,有些不忍直视地别开了眼,偷偷憋笑。
“那就别废话了,谱子拿来。还有——”迹部扬了扬下巴,扫了一眼她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有点无奈,“整理整理头发,别乱糟糟地上台。”
“哦哦好。”桐月手忙脚乱地把谱子塞进他手里,又快速对着镜子梳理好被风吹乱的长发,转身往舞台走,一边走一边疯狂给自己打气:没问题的,他行不行的不知道,但是没得选了,硬着头皮上,总比节目开天窗,让别人笑话强!
两人一前一后在琴凳上落座。
骤然亮起的舞台灯光倾泻而下,柔和地落在两人身上。身着纯白礼服的少女清雅动人,微光顺着垂落的裙摆缓缓流淌。身侧的少年还穿着冰帝的制服,身姿挺拔矜贵。
台下顿时产生了一阵骚动。
【等等,藤原旁边那个是迹部?】
【不对啊,这个节目不是藤原和凤合奏吗?怎么临时换人了?】
【救命,两个人坐在一起看起来好养眼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台上的桐月则是无暇顾及这些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侧头看向迹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迹部看起来倒是很淡定,他同样把手放在琴键上,向她点点头,表情出奇认真。
第一个音落了下去。
台下纷乱的嘈杂声,奇迹般安静了下来。
桐月紧绷的那根弦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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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桐月稳住心神,全身心投入到旋律之中。
琴声越来越急,四只手在琴键上交错纷飞。到最后那段旋律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在琴键中央擦肩而过,她刚抬起手,他的手就先一步让开了,默契得仿佛磨合过千百次。
最后一段旋律缓缓收束,像汹涌的潮水退回海里,平静的海面上慢慢升起了一轮月亮。
尾音消散的瞬间,全场寂静。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轰地炸开,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桐月轻轻吐出一口气,掌心微微沁出薄汗。
太刺激了,总算完成了。她从未想过,临时凑数的搭档,能带来这么完美的演奏。
她偏过头,想跟他说点什么。而她想要搭话的对象则正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背,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迹部!”她小声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迹部这才回神,正对上她的视线。
“还不错。”
这人,还真是臭屁。不过她现在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什么叫还不错啊。”她忍了忍,还是笑了出来,“明明是超厉害的好吗?”
“都说了,本大爷的实力不容置疑。”迹部压了压嘴角,但也跟着笑了起来,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台下的掌声渐渐平息,桐月从琴凳上起身,理了理裙摆,朝台下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迹部则是站在她身边,也微微俯身。
两人一前一后从台侧走下去。
幕布的阴影刚罩下来,桐月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很多,扶住道具箱长舒了一口气:“太刺激了,我腿都有点软了。”
身后的人瞥了她一眼:“就这点出息。”
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先一步不知道从哪拿来的矿泉水塞进了她的手里。
“本大爷允许你扶着本大爷走。”
桐月没来得及说话,先拧开矿泉水灌了几口,等心跳平复下来后,才开口反驳:“我才不需要呢。腿软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正常生理反应,跟出不出息毫无关系。”
“随便你。”迹部不甚在意。
“我可是很厉害的,不要小看我。”桐月看着迹部,神色认真,她将迹部视作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在他面前认输什么的,太逊了。
“本大爷从不小看任何人。”迹部闻言也正色起来,“不过,你刚才在台上的表现确实有些出乎本大爷的预料。”
“我倒是更出乎预料。”桐月没被他的夸赞冲昏头脑,反而把演奏时她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没想到你对合奏的曲目也这么拿手,你是私底下练过吗?”
这曲子难度很高,细节繁多,当时跟凤磨合了多日,偶尔都会出错。可迹部的节奏、力度、声部契合度都要完美得无可挑剔,甚至比原本的搭档更为契合。
“笑话。”迹部冷哼一声,耳尖却泛起了可疑的红晕,“本大爷需要刻意练习吗?这不过是本大爷的天赋罢了。”
桐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久到迹部以为自己被看出了破绽,难得浑身都不自在。
才轻轻皱了下眉,小声嘀咕:“天赋也不太讲道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