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二十,中村岚没等到人。
她起初没放在心上,清点物资嘛,多耽误会儿也很正常。
三点半,当工作人员来喊表演节目的同学候场的时候,她心里那点不安窜了上来,前几天论坛帖子里那些恶意满满的评论在她脑海中播放,她下意识捏紧了手中桐月的手机。
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抓着路过的工作人员问了一圈,可谁也没有见过桐月。
就在她急的团团转的时候,一个负责舞台组的女生凑了过来,语气犹犹豫豫的:“说起来,刚刚好像有听说,凤同学也不在。”
凤长太郎,桐月的钢琴合奏搭档。
一个人找不到是意外,两个人同时找不到……
中村岚脑海中的警报瞬间拉响了,连声谢谢都来不及说,拔腿就跑。
她跑得又急又快,眼看着就要冲出走廊了,一道挺拔的身影迎面走来,硬生生让她刹住了脚步。
“这么多人,跑什么!”看到横冲直撞的中村岚,迹部皱紧了眉头。
“迹部大人!”中村岚完全顾不上他的训斥,反而是像见到了救星,直直冲到迹部面前,语速飞快,“桐月被一个学生会的干事叫走清点物资,现在还没回来,马上要到她的节目了。”
迹部原本是履行学生会会长的职责,来巡视一下校园祭节目的准备情况,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他脸色沉了下来:“去哪儿清点物资?”
“活动准备室。”话刚说出口,中村岚自己也觉得有些棘手。众所周知,冰帝作为东京数一数二的私立贵族学校,占地面积大到能办马拉松,而各种功能的教室更是海了去了,光是活动准备室,各栋楼加起来就有十来间。
“对了!”中村岚想起一个关键信息,连忙补充,“那个女生说只要十分钟,桐月也觉得来得及才去的,那应该距离比较近。”
迹部看向窗外的教学楼,十分钟的话,范围就锁定在这两栋了。
“分头找,准备室一般都在一楼。”
“那个……”中村岚举起手,声音低了下去,“凤君好像也找不到了。”
迹部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两个节目相关的人,同时消失,用脚趾想也肯定不是意外。
“桦地,你去找凤,凤可能经过的所有路线,能锁人的房间,一间一间找。”
“是。”
“至于你,中村。”他指了指左手边的教学楼,“你从这栋找,找到人,第一时间喊人。”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另一栋走去。
·
活动准备室的门,从外面锁死了。桐月意识到这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分钟前,她还走在前面,正拿起物资清单准备核对物资,谁料她刚低头看到第一行,身后就传来了“砰”地一声,门被关住的动静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沉闷。
桐月愕然转身,盯着被关上的大门,不死心地转了转门把手。
纹丝不动。
得,果然被锁死了。
……什么年头了,为什么还会搞这种老套的把戏啊!桐月觉得好奇又好笑,本来以为论坛事件已经翻篇了,没想到对方不敢明面挑事,只会在背后耍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
对方的心思一目了然,无非就是想把她困在这里,耽误演出,好让她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脸难堪。
想通了前因后果,桐月反倒冷静下来。
不过既然来了——
桐月抱臂环顾四周,心里飞快有了主意。
但当务之急是先把物资清点完。反正都到这里了,不点完再走,反倒白来一趟。
还好,清单是真实的。她迅速对照清单把架子上的物资逐项对照勾完,末了还在签字栏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正式打量这件屋子。
这间屋子与其说是准备室,不如说是半个器材仓库。靠墙堆着还没拆封的活动物资,另一侧墙角,体操垫一摞一摞码着,角落的球筐里插着几根棒球棍,护具散在筐外。
整个房间唯一的采光,是那扇窗户。
窗框老旧,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灰,离地大概有两米,是女生踮脚也够不着的高度。但明亮的天光从窗外透进来,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桐月低头看了眼脚上精致的高跟鞋,干脆直接脱掉,然后开始搬垫子。
体操垫比想象中的沉,她一开始低估了重量,差点没直起身,只好放下缓了口气,再一鼓作气把垫子搬到窗下。四层垫子,一层一层摞起来,又搬了个纸箱到旁边当成台阶。
她小心翼翼地踩上垫子试了试,有点晃,不过高度够了。伸手扒住冰凉的窗台边缘,使劲一推,毫无反应。
好吧,她本来就没报太大希望。
接着她从球筐里抽出了一根棒球棍,掂了掂分量,对准窗户玻璃的边角,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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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玻璃上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她没有犹豫,抬手又是一下。
整块玻璃应声碎裂,哗啦啦往外坠落,落在窗外的草地上,散落成一地晶亮的碎片。
她握着棒球棍,又仔细敲了敲窗框边缘,确保没有大块尖锐的玻璃,才停了下来。
接着,她又从纸箱里翻出了几件厚厚的毛绒衣服——这大概是哪个摊位的道具服,在心里说了声抱歉,回头找她报销,然后将衣服铺在了窗台上,伸手按了按,应该问题不大。
准备妥当后,桐月爬上窗台,蹲在窗框上,一只手撑着垫好的窗沿,长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边,她墨绿色的眼睛半眯着,认认真真地估算落点。
窗外正下方是一片草坪,她又把几件毛绒衣服扔到落点位置垫着,把脱下来的高跟鞋和被笔帽夹着的折叠好的清单文件扔了下去,最后低头确认了一遍。
跳下去,滚一圈,应该没问题吧。
……就是这身礼服,估计要壮烈牺牲了。
就在她琢磨着要用什么姿势往下跳时,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桐月心跳快了半拍。难不成是井上良心发现,回来开门了?还是幕后黑手要来“教训”她?
脚步声停了下来,她低头一看。
窗下站着的不是井上,而是一个她预料之外的人。
他仰着头,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视线打量着这幅景象——碎了一地的玻璃、散落的高跟鞋、垫在窗框上的毛绒道具服,以及蹲在窗台上,裙摆凌乱、表情纠结的她。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唰”地亮了:“迹部,你来得正好,搭把手!”
……搭把手?
迹部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估量的那个落点,瞬间就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喂!”他眉心一跳,“等会他们就过来了,开门或者拿个梯子,没必要跳下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会场方向,音乐声响了起来。
桐月仔细听了一下,辨认出这是那支现代舞,是排在钢琴合奏前的第三个节目。也就是说,距离他们的节目,还剩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了。
“别废话,来不及了!”她当机立断,居高临下地看着窗下的迹部,“我要跳了,接住我。”
“你——”
迹部话还没说完,桐月已经从窗台上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