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桐月的胡思乱想中到达了目的地。

    “大小姐,到了。”带着白手套,穿着制服的司机微微躬身,拉开了车门。

    桐月微微颔首,下了车。

    刚进入客厅,悠真迎面走了过来,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头发乱的像鸡窝,满脸颓丧,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手上还沾着铅笔留下的黑痕,看来是刚从画室里出来。

    看到略带疲惫的桐月,他上下打量了桐月一遍:“吆,看来有迹部那小子作为对手,实力是相当强劲啊,把我妹都祸害的这么憔悴了。”

    什么叫祸害啊,说的好像她很弱似的!

    桐月不服地瞪了他这不靠谱的哥哥一眼,成天就知道说风凉话。

    “别总招惹月月生气。”刚从楼梯上下来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五官明艳,眉眼锋利,毫不客气地伸手拽了拽他的耳朵。

    悠真痛的龇牙咧嘴,识相地立刻求饶:“哎哎哎,轻点呀老妈!”

    不过他的哀嚎显然无人理会。

    “妈妈,你回来了!”桐月此刻也不管什么淑女风范了,冲上去把妈妈抱了个满怀,边在她怀里钻来钻去,边黏黏糊糊地撒娇:“好想你呀,妈妈,这次出差时间好长,我都两个多月没见你了。”

    藤原妈妈作为外交官,出差是常事,不过时间这么长的确少见。

    藤原妈妈抱紧小女儿,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直到得到女儿不满的抱怨才停手:“我也想你们了,工作刚结束就赶回来了,周末和你们一起回趟老宅。爸爸那边还有些工作没完成,和我们明天老宅会合。”

    听闻此言,桐月眉眼弯弯的笑顿时僵住了。

    悠真见状,很是幸灾乐祸:“老爷子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呢,不像我”,说着,他摊了摊手,“他早就懒得理我这摊扶不上墙的泥了。”

    藤原妈妈又伸手呼了悠真头一下:“别胡说了,爷爷是想你们了。”

    ·

    上一次来老宅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桐月环顾四周,感觉周遭的景色和她上次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同,老宅旁的松树仍旧郁郁。

    “夫人、少爷、小姐,你们来啦。”松岛婆婆已经在门外迎接了。

    “婆婆,都说了好多次不用出来接了。”桐月快步走上去,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去。松岛婆婆已经在老宅工作了二十多年了,奶奶去世后老宅的事务大多是她帮忙打点。她算是看着桐月兄妹长大的,感情很是深厚。

    “好的,小姐。”

    桐月无奈,松岛婆婆每次嘴上答应归答应,下次还是要出来接。

    “祖父呢?”

    “老爷在茶室等着您呢,还有赤司少爷也来了。”

    得,运气真够糟糕的,桐月侧过脸去偷偷翻了个白眼。

    桐月重新调整好表情,跟着婆婆穿过几道长长的回廊来到茶室门前。透过木纸门,隐约可见两个身影。桐月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保没有丝毫褶皱,这才抬手敲门。

    “进。”藤原宗重虽然已经年逾七十,但仍然中气十足。

    桐月推门进去,跪坐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喊道:“祖父”,又转头对着隔着矮桌的赤司征十郎喊了句:“征十郎哥”。

    “好久不见,桐月。”赤司征十郎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从容地好似是这里主人,见桐月望过来,脸上挂着笑意,但那双红眸中却没什么波动。

    藤原宗重身穿一件黑色和服,眉目威严,见桐月进来,泯了口清茶,没有说话。

    桐月低下头,盯着前方榻榻米古朴的花纹,心跳却在这安静而沉重的氛围中不由得快了起来。

    良久,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传来,“桐月,你比年初的时候浮躁了”。

    桐月抬眸,正好撞上祖父那双沉静却锐利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书法近日可有好好练习?”

    “……没有。”桐月低头答道。最近忙于开学考的事情,被祖父要求用来平心静气、磨炼心性的书法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动了。

    “叮”,祖父放杯盏的声音不大,却让桐月心底一惊,“那你在忙什么?”

    “最近冰帝有开学考。”

    “那考得如何?”

    “应该能拿第一。”还有个强劲的对手在,桐月不敢请轻易下断言。

    “应该?”祖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明显的不满,但那微微上挑的尾音让桐月后背一紧,“凡事只说应该,结果自然不会让人满意。”

    桐月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垂下眼帘:“……是。”

    他向赤司的方向偏了偏头,“征十郎和你差不多大,但他说话做事,已经可以让人放心了。”

    桐月闭了闭眼,只感觉一股憋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对不起,祖父,让您失望了。”

    “不要忘了,你是藤原家的继承人,你要做得更好。”

    “是。”桐月攥紧衣角,低声回道。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但不失分寸的声音插了进来。

    “藤原爷爷,可否容我说一句?”赤司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从容地看向藤原宗重,他的语气依然恭敬:“桐月刚到冰帝就遇上了棘手的对手,会急躁是正常的。”

    说完,他顿了顿,偏头看向桐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且据我所知,她那个对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

    轻轻合上茶室的门,桐月沿着回廊走到庭院,果不其然在松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赤司征十郎正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望着枯山水庭院里被梳理出整齐波纹的白沙。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出来了?”

    “嗯。”桐月在他身旁站定。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松枝的沙沙声。

    “那个,谢谢了。”桐月语气干巴巴的,像是不太情愿说出口。从小到大但凡她稍有不足,祖父总会搬出这个表哥和她比较,因而桐月一直对他没什么好感,没想到这次他会帮她说话。

    “谢什么?”赤司的眼里含着一丝笑意。

    “别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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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你明明知道。”桐月的语气带着气恼。

    赤司倒也不和她计较:“迹部我跟他接触过,是新一代继承人中的佼佼者,想要胜过他不容易,你需要多花点心思。”

    桐月意外:“你对他的评价倒是高。”没想到迹部居然能让眼高于顶的赤司主动称赞。

    “事实而已,走了。”赤司转身朝宅子的方向走去,“下次见面,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桐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气结。

    什么嘛,这是觉得我会输?什么叫惊喜,我赢了才是惊喜?哼,那我偏要赢给你看!

    ·

    周天晚上,桐月抱着和人一般大的雪貂玩偶,不顾形象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在老宅待的两天对她来说真的是有点太压抑了,处处讲究礼节,不能出错,现在她要放飞一下自我了。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桐月划开手机,只见班级群里消息刷的飞快。桐月索性划到最上面开始看。

    【号外号外,明天出开学考成绩!】

    【哦,退下吧,说了个众所周知的消息。】

    【不要小瞧我啊,我有重磅新闻,听说这次国语平均分不太理想,中村老师气的要命。】

    【完蛋了,那明天上课肯定要承受来自他的狂风暴雨了。】

    【不过幸运的是,国语年级最高分在咱们班里,希望能抵消掉他一部分怒气值。】

    【对了,还有数学,听说最后的压轴题只有一个人得了满分。】

    嗯?桐月看到这里,轻轻皱起眉头,只有一个人满分?迹部和她的思路不是一样的吗?

    桐月闭眼,在脑海中重新拆解了一遍最后那道压轴题的每一步。辅助线是对的,推导逻辑也是对的。但是她为了省时间,中间跳了一两步。

    桐月睁开眼,心中有点忐忑,跳过的那两步,会不会被阅卷老师扣分?

    可恶啊,桐月捶了手里的玩偶两下,早知道就不为了图快跳步骤了。

    那迹部呢?他那种追求华丽的人应该不会允许自己犯这种不华丽的错误吧?

    真是的,桐月郁闷地把头埋进雪貂玩偶软绵绵的肚子里,闷闷的想:也说不定呢,说不定是迹部最后算错数或者有步骤写错了呢?

    不管了,明天就知道了,睡觉!

    桐月关上床头灯,合上了眼。

    ·

    与此同时,迹部宅内。

    迹部刚洗完澡,头发上还带着湿气。他靠在沙发上,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用手机随手刷着消息。

    他自然也看到了班级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聊天记录。国语年级最高分和数学最后压轴题满分吗?他滑动屏幕的手一顿,突然想起了走廊上那个少女的宣言“你是怕我超过你吗”,不由得低笑出声。那道数学压轴题,他自认为写得滴水不漏,每个步骤、每个符号都简洁却又完善。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做到他这一步。

    迹部嘴角微微一勾,按下锁屏键,把手机丢到沙发上。

    嗯哼,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