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考试在铃声中结束,桐月放下笔,心情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古文阅读是《平家物语》的选段,得益于重视传统的祖父从小对她的熏陶,对于比较常见的古典文本她都比较熟悉,应对这类题型可谓是得心应手,答题的时候几乎是一气呵成,不需要太多的思考。

    现代文阅读则稍微花了点时间,因为作者用了非常迂回的方式来进行论证,表面是在写三井家和大丸屋两家老字号的商业史,但实际上是在讨论规则和人心的关系。桐月轻轻绕了下发带,有点麻烦,但这也不在话下。

    最后的一项作文就有点意思了,题目是《论强者》。桐月视线落在题目的瞬间,一个张扬耀眼的金发身影就不受控制地跃进脑海。

    桐月微怔,心底无语地轻啧一声。

    好吧,他的确算一个。

    桐月思考了一会,开始落笔。她没有写什么虚头巴脑的抒情,而是直接以源义经的鹎越奇袭、织田信长的桶狭间之战等历史上的著名战役来论述真正强者的特质是不肯轻易认输、勇于战胜对手。最后她笔锋一转,顺势收尾,“真正的强者只有始终身处追赶与竞争之中,不断提升自我,方能淬火成钢,稳守王者之位。”

    就像,她和迹部一样。

    ·

    最后一场是英语。

    桐月坐在座位上等待发试卷的时候,心里已经在预估卷子的难度了。冰帝作为老牌贵族学校,英语的教学水准和学生的英语水平都在东京数一数二,但这份数一数二对她来说也构不成威胁。

    她的母亲任职于外务省,是一名优秀的外交官。在母亲的要求下,桐月从小学习英语和法语,十岁时又加上了德语。常年的耳濡目染与刻意打磨,让英语对她来说不仅不算是外语,反而能被称得上是第二母语。

    试卷发下来了,桐月扫了一遍,不出预料,难度是会比立海大的高一些,但是依旧在她的掌控之中。

    桐月只花了半小时就做完了全部题目,看了眼时间,离收卷还早得很。

    她检查了一遍,改了一个拼写错误,就放下笔,靠着椅背,开始百无聊赖地等着铃响。

    铃响,交卷。桐月脚步轻快地起身走出考场。

    ·

    出了考场,桐月才发现走廊上早已人声鼎沸,每走几步就能听到对考试的讨论,其中还夹杂着几句没发挥好的抱怨。

    穿过吵吵嚷嚷的走廊,桐月走到拐角处时,不禁脚步一顿。

    前方的廊柱下,迹部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他单手插兜,桐月只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有关家族生意上的事,偶尔有股票、项目之类的词语飘过来。

    真是大忙人啊,桐月心底暗自感慨,刚考完试就得忙着处理公司的事。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迹部简单说了两句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路过的桐月身上,“考得怎么样?”

    桐月心底瞬间生出几分警惕:问我干嘛?难不成是想探探我的底?

    “自然是考得不错。”桐月微微仰起下巴,她向来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说完,她顺势反问:“怎么了,迹部君?你是怕这次被我超过吗?”

    迹部挑了挑眉,正要开口。

    桐月却没给他回应的机会,目光直直地和他对视:“不过是开学考而已,这只是一个开始。”是她战胜他、超越他的开始。

    啧,只是一个开始?合着她打算以后次次都跟自己较劲,让本大爷对她印象深刻?用这种方式让本大爷记住她,倒是比那些只会送巧克力的女生聪明得多。

    “嗯哼,”他轻哼一声,“那本大爷等着。”

    等着你来找本大爷。

    桐月却觉得这是高手之间的互相尊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来找迹部的忍足偶然目睹了这次对话的全过程,他推了推眼镜,看着迹部眼里的亮光,长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迹部。”

    “嗯?”

    “算了,没什么。”忍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藤原桐月的问题上多嘴了。

    反正说了他也不会听,说不定还要以为自己嫉妒不如他有魅力。

    不过,还真是好奇后面会发生什么呢!

    忍足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他有很强的预感,以后有的是好戏看了。

    ·

    【桐月,考完试了吗?看到后速速回我,有八卦!(小狗探头.gif)】

    桐月刚坐上回家的车,手机就突然亮了,点开一看,果然是加奈。桐月笑了声,这丫头,消息灵通得不做八卦记者都可惜了。

    不过,考完试了,肯定要放松一下,八卦可是人类的第四大本能,想着,她指尖轻点手机,快速回复【考完了考完了,又有什么大瓜?(猫猫招手.gif)】

    对方几乎秒回,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有学姐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住真田告白,这算不算大新闻?】

    【真田?那真是勇气可嘉了。】毕竟真田弦一郎作为立海大的风纪委员,一向气场严肃沉稳,自带压迫感,敢不顾他的黑脸主动告白的人,属实少见。

    【结局不出意外,学姐□□脆拒绝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田脸红,他这么黑居然还能看到脸红,太好笑了!】

    【不过能不怕真田的已经很罕见了。】加奈犀利点评。

    【对了,你考试怎么样?】

    对着最要好的闺蜜,桐月也没故作谦虚,【完全没问题!这次我状态超稳的,坐等周一出成绩,好好让迹部那家伙大吃一惊。】

    【就知道你没问题的!桐月sama赛高!】

    桐月被加奈的语气逗笑了,不愧是自己的亲闺蜜,情绪价值拉满了。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被迹部捏在手里的老鼠干,很好,今天这场被迫社死的憋屈非得和加奈好好算算账才行。

    【你送我的老鼠干今天掉出来了,还被迹部捡到了。(死亡微笑.gif)】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发来了一条语音,桐月点开,传来的是极其克制的的偷笑声。

    【别笑了!迹部捡起来的看了三秒,说“的确和你挺像的”】

    这次的语音更长了,足足60s,点开就是加奈抑制不住的、彻底放飞自我的狂笑,背景里还隐隐约约传来她拍桌子的声音。

    桐月气笑了,很好,非要逼我拿出杀手锏是吧?

    【下次你再送这种东西,我就把你小时候被狗追着跑,哭得痛哭流涕的视频发朋友圈。】

    对面秒回,好几条消息瞬间叮叮咚咚地弹了出来。

    【不要啊!】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你留着这种东西做什么!】

    【对不起嘛,我也是想让你放松解压呀,我也是出于好意。】

    看着加奈撒娇服软求饶的消息,桐月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嘴上却不肯松口。

    【好意我心领了,下次不许再拿我的脸定制这种丑东西,否则就别怪我放大招了。】

    放下手机,桐月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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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垂落在身前的发带。

    这周末,该回老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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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迹部宅。

    夕阳西垂,暖黄的余晖遍撒这座奢华庄园,也给后院的私人网球场镀上了一层柔亮的金光。

    刚结束一段训练,忍足擦着汗走了过来,顺势坐在场边的真皮沙发上,接过佣人小姐递过来的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说迹部,你来和我对打吧,我自己对着发球机练很无聊啊!”

    迹部没理他。他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脖子上还挂着毛巾,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皱。

    这大少爷遇到难题了?忍足的好奇心压抑不住了:“你在看什么呢?”

    “老鼠干。”迹部握着手机,表情严肃。

    “哈?”忍足有点懵,什么老鼠干。

    迹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搜索界面。

    老鼠干,一种定制毛绒玩偶,外形简约丑萌,近年来流行于学生和追星族之中。

    忍足点开图片看了一眼,只见图中的细条东西四肢扭曲,眼睛一大一小,嘴角歪斜,表情呆滞中带着一丝绝望。

    忍足看了三秒,没忍住:“……噗。”

    迹部瞥了他一眼。

    忍足立刻收住表情,清了清嗓子:“你从哪知道的这东西?”

    “今天在走廊上捡到了。”

    “谁的啊,谁这么有童心,玩这么丑的玩偶。”

    迹部没说话,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

    忍足眼镜反光了一下:“听说你和藤原桑在一个考场,难不成是她的?”

    敲击声停了一瞬。

    忍足了然:“还真是藤原桑的啊,真是没想到,她居然喜欢这个。”忍足又看了眼老鼠干的图片,在心底默默吐槽,这东西真是太丑了。

    迹部依然没接话。

    他当然不会告诉忍足,那个老鼠干的脸上印着什么。

    毕竟那是别人的私人物品,既然捡到了,就没有随意拿来当谈资的道理。

    他拿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下手,语气不疾不徐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她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掉的,本大爷正好经过。"

    “然后就记到现在,回家之后还又到网络上搜索?这么在意?”

    忍足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难以置信。他推了推眼镜,盯着迹部,镜片后面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迹部连眼皮都没抬:“本大爷只是看她因为我不知道老鼠干而大惊小怪,有点好奇罢了。”

    “好奇?你迹部会对别人的东西好奇?之前岳人的放克牙宝忘在你的车上,你看都没看就让司机送回去了。”

    说着,他伸手隔空指了指迹部的手机屏幕:“奇特程度和这个老鼠干也差不多啊。”

    迹部依然没回答。他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像是在用这个举动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但忍足很了解他。越是不接话,越是说明踩到了点子上。

    他识趣地没再追问,靠在沙发背上:“行,就只是好奇。”

    反正他一点都不信。

    迹部靠在沙发上,视线落在手机屏幕里的老鼠干上。

    “真丑。”他嘴上说着。

    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不过,倒也蛮可爱的。”

    忍足无语地拧上瓶盖,拿起旁边的球拍站了起来。

    完了。

    他居然用“可爱”来形容一个印着人脸的丑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