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洛杉矶市。

    凯撒赌场坐落在繁华的威尔希尔大道上,是洛杉矶数得上号的赌场之一。

    整栋建筑是新古典主义风格,外墙是浅灰色石材,显得庄重气派。入夜后,暖金色的灯带沿着建筑轮廓铺开,门楣上的“CAESAR”霓虹招牌亮起。

    乍一看没有拉斯维加斯那般张扬炫目,却自带一种老牌赌场的气场。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泊车员,往来的不是西装革履的富商,就是带着助理的好莱坞小明星,连风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距离和曼尼奇的赌约还有一个小时,菲伊推开赌场大门走了进去。

    内部是挑高六米的中庭,抛光大理石地面映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暖光铺洒在深红绒布赌桌上。

    时间还早,人不算多,不论是员工还是宾客,视线在菲伊身上停留片刻,便很快移开了,虽然是个生面孔,实在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也不怪人家没兴趣,就菲伊这一身打扮:做旧的牛仔夹克,内搭黑色紧身背心,下身是军绿色工装裤外加厚底马丁靴,头发编成半马尾脏辫,眼睛化着烟熏妆,嘴唇涂成姨妈紫。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混迹街头的叛逆少女,透着一股“别惹我”的劲儿。

    赌场里这种年轻人见得多了,兜里揣着三瓜俩枣,就妄想一夜暴富,早已见怪不怪。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这看着像来碰运气的野丫头,就是过会儿要跟赌场老板上桌赌一把的人。

    菲伊刚在兑换处换了筹码,人群里就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老熟人雷蒙,穿黑色连帽衫加牛仔裤,像个普通的游客。

    后面跟着的叫莱斯特,穿一身休闲灰西装,戴金丝边眼镜,活像来谈买卖的生意人。

    两人迅速分散开,混入人群,看似各玩各的,眼角余光早把赌场的岗哨分布、逃生通道、保安站位摸得一清二楚。

    他们都是菲伊从阿利斯泰尔那里借来的人手,一个擅长格斗,一个常年在洛杉矶灰色地带游走,足够应付今天的场面。

    菲伊心里清楚,曼尼奇在道上混迹多年,名下的赌场不可能干净。

    老祖宗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所以特意提前来踩点,先摸摸这赌场的底,如果能抓到点实打实的把柄就更好了。等赌局开了,才能先发制人,让自己占据主动权。

    昨天借着讨教赌术的由头,菲伊对林砚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并非那些混迹赌场多年的老油子,之所以能在拉斯维加斯大放异彩,全靠老天爷赏饭吃:数学天赋拉满,心算速度比计算器还快,观察力和判断力极强。

    这些特质随便一个单拎出来,已经胜过不少赌场老油条,更何况同时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只要能克制住贪婪,在赌桌上几乎无往不利。

    菲伊自认观察力和判断力并不输林砚,唯有数学天赋略逊一筹,可她有多年高强度华国基础教育打底,计算能力虽比不上林砚这种天赋异禀的,应付赌桌上算牌、算概率却绰绰有余。

    因此,她暂时不租借林砚的天赋能力,打算自己先试试水,看看自己不使用系统这个金手指,能不能应对今天这个局。

    菲伊揣着筹码慢悠悠地逛,故意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先在老虎机区拍了半小时,咋咋呼呼地输了几把,又中了个小奖,乐得吹了声口哨。

    接着挪到二十一点桌,时而冲动下注,时而皱着眉犹豫半天,有输有赢,总体只小赚了一点,完全就是个运气不错的菜鸟,连荷官都没多留意她。

    一圈逛下来,她并没有发现这家赌场里有明显的作弊行为。

    曼尼奇真的会这么老实?

    菲伊暗暗撇嘴,她偏不信这个邪。

    很快,她逛到了骰宝(Sic Bo)区。

    桌前围了不少人,荷官是个面无表情的白人男性,摇骰盅的手法娴熟利落。菲伊抱着胳膊站在边上,静静看了八局,指尖在身后默默算着概率。

    正常公平的骰宝里,排除围骰,开大、开小的概率各接近50%,短期或许有波动,绝不可能出现系统性偏差。

    可这八局里,有五局都是筹码压得多的一方落败。其中三次重注堆在“大”上,结果精准开小,一次大额筹码压“小”,偏偏开出了大。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八局里五次精准避开重注区,绝对不正常。

    菲伊不动声色地挤到前排,换了筹码跟着下注。她故意下小注,跟着大流走,输输赢赢间,眼睛始终盯着荷官的动作。

    又开了三局,规律更明显了:每当某一边注码堆到一定厚度,荷官按骰盅的手腕总会极细微地顿一下,一秒都不到,随即开盅,结果必然是注码更少的那一边。

    不像是手法出千,更可能是用了某种科技狠活。

    菲伊心里有了数。她往前倾了倾身,装作凑过去看桌布上的赔率线,手里的几枚筹码“不小心”一滑,叮叮当当滚到了桌子底下。

    “啧,真麻烦。”她嘟囔了一句,弯下腰钻进桌底,借着捡筹码的功夫抬眼往荷官的方向看去。

    桌底光线昏暗,地毯铺得平整,可就在荷官右脚正下方,有一块极不显眼的微微隆起,像藏了个扁扁的按钮。

    对方的皮鞋鞋尖正轻轻抵在那处,发力的姿势藏得极好,站在桌前根本察觉不到。

    抓到把柄了。

    菲伊无声吹了个口哨,迅速捡起筹码,重新站回到赌桌前。

    此时荷官刚拿起骰盅,手腕抬起准备摇下一局。

    菲伊扬声道:

    “等等。”

    荷官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眉头微皱:“这位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菲伊把手里的筹码往桌上一扔,金属撞击绒布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骰子有问题,你们赌场出老千。”

    一句话落地,桌旁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周围的赌客纷纷侧目,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出老千?真的假的?”

    “凯撒这么大的场子也干这种事?”

    荷官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语气冷了八度:“小姐,请你不要恶意诽谤。凯撒赌场是正规持牌经营,所有赌具都符合加州博/彩委员会标准。你再胡说,我们只能请保安过来了。”

    “正规经营?”菲伊嗤笑一声,“正常骰宝,大小概率各占一半,长期偏差不会超过5%。我在这站了十一局,有八局结果都偏向筹码更少的那一边,偏差超过70%。如此概率,别说正常赌场,就算是赌神在世也做不到吧?”

    她抬眼看向荷官,目光锐利,“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这一切并非运气,而是人为操控!”

    荷官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慌乱地闪了一下,嘴上却依旧硬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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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口喷人!空口无凭,有什么证据?”

    “证据?”菲伊挑了挑眉,拿起桌上一枚备用骰子掂了掂,心里有了底,“想要证据是吧?简单!”

    她目光扫过周围人群,“哪位朋友身上带了小刀、钥匙之类的铁制品?借我用一下。”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男人抬手扔过来一把折叠钢刀:“女孩,接着!”

    菲伊抬手接住,话不多说,展开刀刃,捏着刀柄缓缓靠近投骰区。

    就在刀尖离底座还有半厘米的时候,指尖忽然传来一股清晰的吸力,钢制刀刃“嗒”地一下,就被瞬间吸附过去,牢牢贴在投骰区的桌面上。

    周围一片惊呼。

    “看见了?”菲伊抬手把刀扯下来,晃了晃,“骰子里嵌了微型磁铁,桌板底下装了电磁线圈。荷官脚踩地毯下的开关,通电产生磁场,就能让骰子精准翻转到想要的点数。哪边下注多就开哪边的反面,稳赚不赔。”

    她又弯腰指了指荷官脚边地毯那处微不可查的隆起:“开关就在那儿,踩一下通电,松断电。动作藏在桌子底下,又有桌布遮挡,旁人很难发现。”

    铁证摆在眼前,赌客们顿时炸了锅。

    怒骂声、质问声此起彼伏,有人当场掀了手边的筹码盘,喊着要赌场赔钱。

    几个保安挤过来想维持秩序,反而被情绪激动的人群推得连连后退,场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串急切的脚步声,赌场经理带着七八个穿黑制服的保安挤了进来,个个手里攥着橡胶警棍,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把那几个起哄最凶的先按住!”经理一挥手,保安立刻冲上去,架住了两个喊得最大声的赌客,反手就往身后拧。

    人群安静了几分,不少人怕惹麻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经理这才转头,目光狠狠钉在菲伊身上,上前两步,一把抢过菲伊手里的折叠钢刀,捏着刀柄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大家看清楚了!这刀根本就是他们提前备好的道具,故意往骰盅上一贴,就敢说有磁铁?演这么一出戏,就是想败坏我们凯撒的名声!”

    他说得义正词严,倒像是真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借刀的男人当场就急了:“放屁!这刀是我自己随身带的,我根本不认识她!”

    经理斜睨他一眼,不由分说道:“这俩人是一伙的,把他们一起带走!我倒要看看是谁派来砸场子的!”

    保安应声扑上来。就在指尖快要碰到菲伊肩膀的刹那,两道人影从人群里猛地窜出来。

    雷蒙伸手扣住最前面保安的手腕,“咔嚓”一下,对方警棍应声掉下去,人也被顺势掀翻在地。

    另一边的莱斯特也没闲着,侧身躲过挥来的警棍,手肘重重撞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直接蜷在了地上。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四个保安全横七竖八倒在了地上,痛哼着爬不起来。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菲伊身前,像两堵结实的墙,把她牢牢护在身后。

    经理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指着他们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好啊!还带了同伙!果然是有备而来故意闹事!都给我上,把他们全抓起来!”

    周围待命的十几个打手闻言,立马抄着家伙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狭窄的骰宝区立刻被挤得水泄不通,眼看就要乱成一团。

    忽然,人群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喝止: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