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菲伊绕了两条街,折回阿兰达酒店的侧门,面具早就被她扔进了几条街外的垃圾桶里。

    可刚靠近巷口,她就顿住了脚步。

    原本空无一人的侧门,此刻笔直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手电筒的光时不时扫过巷口,戒备森严。

    这条路走不通了。

    她又悄无声息地绕到酒店后门。

    这里本来是员工通道和后勤卸货口,平日里只有货梯和厨房人员出入,这会儿也站了两个保安,正盘查进出的工作人员。

    连后门都守得这么严,大堂正门只会查得更紧。

    菲伊不是没想过找地方换身行头、化个妆再混进去,可眼下这身酒红色丝绒长裙太过扎眼,无论去商场还是商店,都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赌场的人只要顺着线索一查,她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

    硬闯显然更不现实。菲伊观察了片刻,转身钻进了后门对面的灌木丛里。

    夜里的灌木丛蚊虫多得离谱,她往枝叶后头一蹲,纯纯是送上门的单人份夜宵。

    不过两个多钟头,她露着的皮肤就没一块好地方,红包摞着红包,那股痒劲儿直往骨缝里钻。菲伊咬牙忍着没去挠,心里却无比想念老家的花露水和风油精。

    这时候要是能往手腕脚腕各抹上一圈,那凉丝丝的劲儿顺着皮肤窜上来,什么毒蚊子包都得当场歇菜,哪用在这儿遭这份活罪。

    就在她第八百零一遍问候蚊子的祖宗十八代时,远处忽然亮起两道晃眼的车灯,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菲伊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是辆印着生鲜公司logo的冷藏运输车,正朝这边驶来。

    不由精神大振——

    终于来了!

    生鲜运输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在离后门不到两百米时,忽然一个急刹车。

    司机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跳下来,对着路中央那块半人高的石头骂个不停:

    “哪个缺德的把石头放路中间!脑子有病啊!”

    他骂归骂,这货还是得送啊,只好撸起袖子,吭哧吭哧地把石头往路边搬。

    这块石头沉得离谱,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开,累得直喘粗气,压根没注意到一道纤细的人影趁着他背对运输车的功夫,身形一矮,飞快钻到了货车底盘下面,手指死死扣住了底盘的钢架。

    后门的保安听见动静,打着手电筒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送货的。” 司机擦了把汗,指了指路边的石头,“不知道谁把石头扔路中间了,刚搬开。”

    保安用手电筒扫了扫路面,又漫不经心地照了照车身,光束晃得很快,没发现异样。

    他接过司机递来的送货单,对着对讲机核对了一遍单号和货品,没查出问题,便挥挥手放行。

    货车缓缓驶过门禁,开进了酒店后厨的卸货区。

    司机停好车,进去叫后厨帮工搬货。趁着四下无人,菲伊手脚麻利地从车底滑出来,身影一闪,就钻进了后厨堆放食材的储物间,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悄无声息地往楼上而去。

    ……

    沙漠的天光总比城市醒得早。

    天际线刚浮起一层灰橘色,整夜未熄的霓虹还剩点淡粉的残光,套房里还裹着整夜空调留下的凉意。

    菲伊对着穿衣镜扣上最后一粒纽扣。

    此刻的她,上身是一件驼色阿玛尼廓形西装,内搭白衬衫,颈间松松系了条暗纹丝巾,刚好遮住脖颈上被蚊子叮出的红痕。

    她特意换了深一号的粉底,把原本冷白的肤色压暗了些,眉毛画得英气锋利,口红也换成了低调的裸棕调。

    整个人是干净飒爽的中性商务风,眉眼间的冷艳褪去大半,活脱脱一个常年往返各地的都市丽人,和昨晚那个性感女人判若两人。

    倒不是她故意捂得严实,实在是胳膊、脚踝、后颈全是蚊虫叮的红包,又红又痒,只能靠长袖长裤遮着。

    顺带换个风格和妆容,正好躲开赌场的眼线,一举两得。

    她拎着行李箱大大方方乘电梯下楼,走到前台办理退房。前台接待核对完订单信息,抬头笑着递回收据,全程眼神里没有半分异样。

    出了酒店大门,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留着短脏辫的黑人老哥,看见她拉开车门坐进来,立刻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一口地道的唠嗑腔调:“嘿,小姐,去哪儿?”

    “麦卡伦机场。”

    车子平稳驶上大道,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她两眼,忍不住搭话:“看你这一身打扮,是来出差的吧?昨晚住阿兰达?哎哟,那你可赶上拉斯维加斯今年最大的热闹了!”

    菲伊靠在椅背上,故作疑惑地抬了抬眼:“热闹?我昨晚很早就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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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听说什么事。”

    “我的天,这你都没听见?!”

    司机瞬间来了精神,手拍了下方向盘,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后半夜赌场都闹翻天了!就是那个最近吹得神乎其神的赌王杰克,知道吧?

    好家伙,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跟赌场的荷官串通好出老千,还有个同伙混在客人里打暗号,结果被两个毛头小子当场拆穿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连手势都跟上了:“你敢信吗?荷官袖子里藏牌,底下那人敲桌子传花色、摆酒杯传点数,配合得那叫一个溜,骗了不知道多少有钱人。昨晚被当场抓了现行,袖子里的牌都翻出来了,证据确凿!”

    “那之后呢?”菲伊顺着话头问。

    “之后?之后可就乱了套了。”司机啧啧两声,“在场的赌客当场就闹起来了,好多之前输过钱的,当场就喊着要赌场赔钱。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后半夜乌泱泱涌过来好多人,全是之前在杰克手里输过钱的,堵着赌场大门要说法。

    还有其他几家赌场,趁机落井下石,放出话说杰克之前也去他们场子骗过钱,全是阿兰达在背后搞的鬼。”

    菲伊假装惊讶地捂住嘴:“真的假的?真是阿兰达在搞鬼?”

    司机嗤笑一声,摇摇头:“谁知道呢!但出老千的荷官是他家的正式员工,这点是赖不掉的。”

    他说着,从后视镜里冲菲伊挤了挤眼睛,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再说了,就算不是他们主使的,别家赌场能放过这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铁定一口咬死就是他们干的啊!所以啊,阿兰达这次注定要栽大跟头。赔多少钱都是小事,在赌城混,最讲个公平信誉,出了这种事,以后谁还敢来?没个一年半载,根本缓不过气来。”

    菲伊听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昨晚蹲灌木丛喂了俩小时蚊子的鸟气,听完这几句话后,立马散得一干二净。

    虽然有些波折,此行的目的好歹达成了,还顺便看了场热闹,这波属实不亏。

    车子很快停在机场出发口。计价器上跳着二十二美元,菲伊抽出三张十美元递过去,语气平淡:“不用找了。”

    “哇,谢谢小姐!祝你一路顺风!”司机喜出望外,殷勤地帮她提下箱子。

    菲伊拎着行李箱走进玻璃门,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