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州盛夏的暑气,即便入夜也未消散,一踏出四季酒店的旋转门,温热的风便扑面而来,不消片刻,就能热得人一头细汗。

    菲伊站在门廊下,看着排队等客的出租车,下意识伸手摸向腰侧,随即顿住,她忘了这条裙子没兜。

    就算有,兜里也没钱。

    菲伊苦笑。

    来的时候是伊森派车接的,走的时候阿利斯泰尔只留了句 “有事联系伊森”,可她总不能因为没钱打车这点小事找伊森吧?

    那样一来,她刚在人家面前立起的人设就塌了。

    她抬头望了望街边的路牌,圣玛丽医院就在前方三个路口外,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

    不算远,走回去吧,当是健身了。

    随即她不再犹豫,抬脚朝马路对面走去。

    幸好现在是1990年的美国,市中心晚上还能看到牵着狗散步的老人,路灯亮堂得很,治安没有后来那么糟。

    换做三十年后,别说走夜路,单独站在路边都得提心吊胆。

    她走得不快,脚踝还有点隐隐的酸,显然是之前的扭伤还没有好利索。路上车不多,偶尔有皮卡呼啸而过,留下一串尾气。

    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圣玛丽医院白色的主楼。菲伊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走进住院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护士台亮着灯。菲伊轻手轻脚打开病房门,感受到空调吹出的一片清凉,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90年代的空调房,能蹭一晚是一晚!反正伊森已经提前交了三天的住院费。

    简单洗漱后,便一头栽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这还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能踏实地睡个觉。

    菲伊满足地发出一声轻咛,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菲伊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打开门,凯瑟琳拎着一大袋纸袋站在门口,高马尾随着动作甩了甩,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菲伊!我给你带了早餐!”

    “早。” 菲伊侧身让她进来,打了个哈欠。

    凯瑟琳把早餐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我问过医生了,你今天就能出院。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菲伊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咬了一口:“还没想好。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那就是还没确定去哪里?”凯瑟琳立刻凑过来,攥住她的手晃了晃,眼睛亮得像星星:

    “菲伊,你要不要和我去洛杉矶?我家在比弗利有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要不介意,可以去那里住,那附近还所不错的高中,你要想继续上学,我让我哥打个招呼就行!”

    “不是报恩!” 她怕菲伊误会,连忙补充道,“真的!就是朋友间帮帮忙。”

    菲伊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里一暖,但还是摇摇头,道:“谢谢你,凯瑟琳,真的!但我不能一直麻烦你。我自己的事,我能解决。”

    “可是……”

    “先让我试试。” 菲伊笑了笑,“真遇到搞不定的事,我肯定第一个找你。”

    凯瑟琳见她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菲伊转头看向沙发上堆着的那些礼盒,面露为难:“这些衣物……你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它们太贵重了,我现在的情况也穿不上,能让弗里曼先生拿回去吗?”

    “拿回去干嘛!”凯瑟琳摆摆手:“送出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要是不想穿……不如卖了!”

    “卖了?”菲伊一愣,“这……合适吗?”

    凯瑟琳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什么合不合适的,既然送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菲伊目光扫过那些印着大牌Logo的礼盒,最后落在自己的身上。

    现在自己最缺的就是钱。

    没钱,别说还债,连明天的饭钱都没有。

    那就卖了。

    1990年的美国,没有ebay,也没有亚马逊。想要处理闲置物品,只能去跳蚤市场。

    菲伊心里打定主意,雷厉风行地找护士借了个行李箱,把没拆封的衣服鞋子都塞了进去。

    “我明天就要飞洛杉矶了。” 凯瑟琳站在医院门口,抱着菲伊,依依不舍地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的电话你记住了吧?有事随时打给我。”

    “放心吧。” 菲伊拍了拍她的背,“一路顺风。”

    看着凯瑟琳的车消失在街角,菲伊拉着行李箱,转身走向城东的跳蚤市场。

    周末的跳蚤市场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菲伊找了个空摊位,把行李箱打开,将那些大牌衣服鞋子一件件摆出来。都是当季新款,吊牌都没拆,走线和料子一眼就能看出是正品,很快就围了一圈人。

    “这件香奈儿的外套多少钱?” 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人蹲下来,指尖捻着外套的缝线,翻了翻领口的吊牌。

    “三千美元。专柜价三千五,不信你看吊牌,全新的。” 菲伊说。

    女人犹豫了一下,砍价道:“两千五,卖不卖?”

    “两千八,不能再少了。” 菲伊还价。

    女人盯着外套看了半分钟,心中摇摆不定。

    今天她本来只打算随便逛逛,谁知道居然遇到心水了许久的经典款,她眼光很毒的,100%确定这是正品,而且十成新,两千八相当于她一个月的工资,可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女人最终咬牙点头,“行,两千八就两千八。”

    第一笔生意落定。菲伊的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很会看人,知道哪些人是真心想买,哪些人只是随便问问,报价也恰到好处,刚好卡在对方的心理预期上。

    一个上午下来,所有东西都卖光了。菲伊数着手里的现金,一共2.2万美元。

    她把钱仔细地放好,心里忍不住想:要是再来这么两次,5万美元的债很快就能还清了。

    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

    说到底,这是她拿命换来的。一想到自己差点死在那树林里,手里的钞票瞬间就不香了。

    正胡思乱想着,系统突然出声道:

    【恭喜宿主赚取异世界的第一桶金,共计22000美元。距离目标剩余999978000美元,是否入账?】

    菲伊:……

    再不香也是她的钱,都还没焐热呢,就想搜刮走。

    【系统,能商量个事吗?】

    【请讲。】

    【目前我能赚到的钱,距离目标数字差太远,每次都要入账什么的,太过麻烦。要不这样,等我赚够目标数,再一次性结清行吗?反正我也跑不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但钱财保管的风险需由宿主自行承担。】

    【没问题。】

    菲伊答应得干脆,手指却按了按装钱的纸袋,刚才收钱的时候,周围好几双眼睛都盯着她呢。这里鱼龙混杂,不能久留。

    她拉上空行李箱,转身钻进旁边的大卖场。

    先花了80美元买了三套宽松款的T恤和牛仔裤,找个试衣间把身上的裙子换下。

    又买了个小巧的腰包,把一部分钱塞进去,系在腰上用衣服盖住。

    剩余的分成两份,一份塞进鞋垫底下,另一份揣进裤兜。

    接着又拿了顶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把头发扎起来塞进帽子里,故意压低帽檐,挡住半张脸。

    最后挑了款不起眼的双肩包,把剩下的衣物和日用品装进去。

    一切收拾妥当,她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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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卖场后门,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回了医院。

    将空行李箱还给护士时,菲伊顺便给值班的三个护士每人送了份咖啡和小蛋糕。护士们接过东西,脸上的笑容明显真切了许多。

    “菲伊,你要是找性价比高的旅馆,第七大道那边有几家,三四十美元一晚,干净还安全。”

    “对,那边离公交站近,去其他城市的大巴也在那发车。”

    “吃饭就去街角的那家汉堡店,分量大还便宜,老板人特别好。”

    菲伊一一记在心里,谢过她们,背着背包走出了医院。

    按照护士们的推荐,她找到一家性价比不错的旅馆。

    35美元一晚,房间很小,只有10平米左右,墙壁薄得能听到隔壁的电视声。但胜在干净卫生,还有一个迷你的独立卫生间。

    菲伊把背包往床上一扔,反手锁上门。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附近的街道整洁,楼下偶尔有巡逻的警车开过。看上去治安还行,于是她便放心地住下来。

    ……

    下午两点,奥斯汀公共图书馆。

    简单地登记名字和酒店住址,菲伊顺利进入了借阅室。

    想要完成系统的任务,她必须摸清这个世界。

    系统说这是过去的时空,但她仍旧不放心,她需要确认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是否真的和她原来的世界一致。

    这关系到她能不能利用未来的信息差,赚到第一桶金。

    菲伊从近代史开始看起。一战、二战、经济大萧条、冷战……所有的大事件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又翻了近几年的《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宏观政策、金融市场的走势、各大公司的动态、科技的发展进程,也都和原来的世界分毫不差。

    不知不觉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菲伊按了按有些饿的肚子,拿起最新一期的《纽约时报》。头版的新闻迅速吸引了她的注意:

    伊拉克在科威特边境集结重兵,海湾局势骤然紧张。

    菲伊的心脏猛地一跳。

    作为一个金融生,她记得很清楚,1990年8月2日,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消息一出,国际原油价格会在短短两周内暴涨50%。到了9月底,更是直接冲到了41美元/桶。

    而现在的价格——

    菲伊立刻往前翻,查找最新的原油报价。

    找到了!

    7月13日,也就是昨天,布伦特原油的报价是17.7美元/桶。

    如果历史不变的话,两个月后,涨幅将达到127%。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现在有两万美金可支配(剩下的钱留着日常花费),差不多可以买1000桶,如果将它们都投到原油期货……不,期货投资无法利益最大化,她要加杠杆做多!

    这样一来,扣除手续费等费用,她能拿到的钱是……

    菲伊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她得到一个数字——

    24.5万美金。

    翻了十倍有余!

    如果她的本金再多点……菲伊的呼吸不自觉加快。

    可兴奋劲没过,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这具身体未满18岁,养父母双亡,没有法定监护人。

    在美国,这简直是个要命的问题,未成年别说去开期货账户了,连独立银行账户都很难开,这也是她为什么不得不把所有现金藏在身上,不存银行的原因。

    机会摆在眼前,却被年龄卡死。

    菲伊烦躁地地把报纸一合,随手抄起本地的《休斯顿纪事报》,胡乱翻着。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

    翻着翻着,她的指尖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