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拒了凯瑟琳想要陪同自己赴约后,李菲独自走到沙发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各式礼盒,陷入了沉思。

    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装、迪奥的真丝连衣裙、古驰的高跟鞋……每一件都价格不菲,也都很漂亮,却太张扬了。

    最后,她挑了一条蔻驰的蓝色收腰连衣裙,款式简单大方,配一双白色平底皮鞋。

    拿着衣服走进独立卫生间,李菲反手锁上门。

    镜子里映出一张俏丽却稍显稚嫩的脸。

    鹅蛋脸,颧骨处微微饱满,是东方骨相里最温和的一种轮廓。眉毛细软,鼻尖微翘,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粉,俨然一副被悉心呵护长大的邻家少女模样。

    可那眼神不对。

    本该是清澈温柔的杏眼,此刻眼尾微微上挑,乌黑的眸子里盛着几分冷冽,带着点不自觉的审视和疏离。

    李菲抬手,轻轻抚上镜面,看着镜中陌生的脸庞,忽然在心里开口:

    【系统,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

    【请讲。】

    【这里还是我原来的世界吗?】

    【是。】

    李菲的指尖猛地一顿,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未来还会有另一个“李菲”吗?】

    【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点发闷。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波动已经平复。

    【菲伊,也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她……去哪儿了?】

    【宿主穿越前,原主菲伊?温斯洛已确认死亡。】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还是让她心口微微一沉。

    【我能穿越时空,在这具身体里活过来,是不是和你有关?】

    这个问题在李菲心底盘绕许久了。此前一连串的变故,让她根本没有精力深究,现在总算找到喘息的空间,她想问个明白。

    没想到系统半点没有隐瞒,回答得直白又干脆:

    【宿主穿越时空、进入菲伊·温斯洛的身体里,纯属意外事件。】

    ……也是。

    菲伊在心里轻嗤一声。就这破系统嗜钱如命的德行,怎么可能花大力气让她重生,却不收钱的道理?

    【至于菲伊·温斯洛,她一心求死,但实际寿命还剩80年。多重机缘巧合叠加之下,宿主的魂体恰好接入这具躯体,获得重生,这是八十亿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

    所以,她的这趟魂穿,就是一场撞大运的意外?

    【宿主还有其他问题吗?】

    李菲沉默良久,最后低低自嘲一声,吐出三个字:

    “没有了。” 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就这样吧,再追问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她这个来自异时空的孤魂野鬼,虽说侥幸得以重生,可这条命却已赊在系统那里了,如果5年后她拿不出10亿美刀来,终究难逃一死。

    但……即便如此,她也会努力活下去,无论前路有多艰难!

    或许这就是她和原主的最大区别。

    小姑娘选择了离开,那她就替她,也替自己,好好活下去。

    李菲转身,走出卫生间。

    床头柜上的洋桔梗正无声盛开着,花簇边缘缀着几朵不起眼的白色小雏菊,她伸手捻下其中最小的一朵,别在连衣裙的领口。

    动作很轻,像是顺手为之,又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从此刻起,她就是菲伊·温斯洛了。

    ***

    下午六点四十,奥斯汀四季酒店。

    1990年的四季酒店,还带着八十年代末的古典奢华风。大堂铺着深红色的羊毛地毯,水晶吊灯垂下来,碎金似的光落在人脸上,暖得发闷。

    侍者穿燕尾服,走路时腰杆挺得笔直,皮鞋蹭过地毯,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里飘着香槟的甜、玫瑰的香,以及雪茄淡淡的烟草味。

    “温斯洛小姐,这边请。” 侍者微微躬身,领着菲伊走向电梯。

    电梯直达顶楼餐厅。包厢位于走廊尽头,厚重的实木门上刻着精致的花纹。侍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 “请进”。

    门推开又合上,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包厢很大,落地窗外是奥斯汀的城市夜景,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深色的橡木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着银质的餐具和水晶杯。

    落地窗旁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房门,单手插兜凝眸望向窗外。浅金色短发,侧分,发丝服帖地倒向一侧,额前微微隆起一个恰好的弧度。鬓角推得干净,露出轮廓分明的颧骨和下颌。

    身形高挑近一米九,肩宽腰窄,一身炭灰色定制西装贴合得体,后背肌理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周身线条利落得宛若精工雕琢。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阿利斯泰尔·布鲁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半秒。

    眼前的女孩看着不过十五六岁,长得娇俏可爱,乍一看像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可她的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警惕,像刚在雨夜里淋过的野猫,浑身竖着看不见的刺。

    “你好,温斯洛小姐。” 他开口道,语速不快,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你好,布鲁姆先生。” 菲伊微微颔首,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菲伊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露出丝毫情绪,看人的时候像在评估一件资产。

    没打领带,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领口平整,不见半分褶皱。

    单手入兜,唯独拇指轻露在外,指甲剪得很短而整洁——这般行事细节,足见其人掌控欲极强,极度排斥所有脱离掌控的变数。

    话少,语速稳,说明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每一句话都经过盘算。

    和格雷那种用温和表象掩饰的贪婪不同,这人的精明藏在骨子里,是刻在精英教育里的冷静和算计。

    侍者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给两人倒上冰水,又退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沉默。

    阿利斯泰尔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温斯洛小姐,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养父母意外身亡,被格雷·休出卖,欠了蝎子帮5万美元的债务。”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水杯晃了晃,冰块撞在玻璃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无亲无故,无家可归。”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菲伊不觉得被冒犯,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对于布鲁姆家这样的家族来说,任何接近他们家人的陌生人,都必须被彻底调查。

    “你救了凯瑟琳。” 阿利斯泰尔放下水杯,抬眼看她,“布鲁姆家从不欠人情。你可以提一个条件,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都可以满足你。债务,学业,房子,或者钱。你想要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仿佛只要李菲开口,无论是什么,他都能轻易办到。

    菲伊端起面前的冰水,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脑子更加清醒。

    她现在最迫切的,确实是蝎子帮的威胁。五万美元的赌债,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只要她点头,阿利斯泰尔一句话,格雷会被收拾,蝎子帮会退走,她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担心一睁眼就被人卖到墨西哥。

    真是诱人啊。

    菲伊的指尖微微收紧,玻璃杯壁被捏得发滑。

    可她不能点头。

    一旦她接受了这份帮助,就等于白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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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了一个好机会。

    想要完成系统10亿美元的任务,老老实实地打工赚钱,别说5年,就算500年也攒不出来。

    对于一个一穷二白、没有任何背景的人而言,想以最短的时间赚够如此天文数字,除了写进《刑法》的那些途径外,她能想到的无外乎两种。

    一是赌。

    二是借势。

    赌是死路。穷小子去赌场里一鸣惊人,一夜暴富的神话只存在小说和电影中。

    而现实……呵呵,原主一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剩下的只有借势。

    借别人的钱,借别人的资源,借别人的平台。

    而布鲁姆家族,正是她目前能摸到的最高的梯子。

    阿利斯泰尔?布鲁姆能给的,远不止5万美元。

    菲伊很清楚,在这些资本家眼里,只有两种人值得他们花心思:一种是能给他们赚钱的,一种是能给他们消灾的。

    她现在两者都不是,只是一个碰巧救了他妹妹的孤女。

    如果她现在接受了他的施舍,就永远只能是那个 “被布鲁姆家帮过的女孩”,再也没有资格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条件。

    这个人情,不能这么用。

    菲伊放下水杯,抬头看向阿利斯泰尔,眼神平静且坦荡:“布鲁姆先生,我救凯瑟琳,只是是因为当时我能救。换做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那么做。我没想着要什么回报。”

    阿利斯泰尔的手指在桌沿顿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女孩会哭着诉说自己的遭遇,会迫不及待地提出要求。毕竟他查过她的底,父母双亡,身负巨债,被□□追杀,走投无路。

    任何一个处在她这个境地的人,都不会拒绝他开出的条件。

    菲伊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诧异,继续说道:“我承认,我现在确实很难,面临很多问题。”

    她顿了顿,脸上里有丝毫的自卑和窘迫,“但这些问题,我有信心可以自己解决。如果真有一天,我拼尽全力也解决不了了,我会打伊森的电话找你。到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

    她直视阿利斯泰尔的眼睛,郑重道:“我保证,届时提出的请求,一定不会妨碍布鲁姆家的利益,更不会伤害到凯瑟琳。”

    阿利斯泰尔微微挑了挑眉。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见过太多想要攀附布鲁姆家的人。有的故作清高,有的急功近利,有的哭惨卖穷。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明明身处泥沼,眼神却依旧清澈而坚定。

    他忽然觉得,这个十六岁的女孩,比他调查到的要有趣得多。

    “好。”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刀叉,切向盘中的牛排,“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菲伊也不再多言,拿起刀叉,安静地吃起来。

    包厢里只剩下刀叉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折射出斑斓的光。

    一顿饭吃得很快,也很安静。

    阿利斯泰尔果然话很少,全程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报酬的事。

    用餐结束,阿利斯泰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菲伊一眼。

    “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打伊森的电话。”

    “谢谢你,布鲁姆先生。” 菲伊微微颔首。

    门轻轻合上。

    包厢里只剩下菲伊一个人。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凯迪拉克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晚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拂起她的头发。

    菲伊抬手,碰了碰领口的雏菊,花瓣已经有点蔫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