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财经版加粗标题闯入她的视野里:

    《平原资本临时反悔,南方信托银行收购休斯顿联合储蓄遇阻》。

    配图里,浅金色短发的青年被记者围堵,他微微偏着头,避开镜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凯瑟琳的哥哥,阿利斯泰尔·布鲁姆。

    菲伊的眼睛顿时亮了。

    阿利斯泰尔是南方信托银行的总裁。

    银行本身就有证券经纪业务,只要他点头,她所有的障碍都不再是问题。

    但还是那句话,她不能就这么直接求上门。

    她需要先展现价值。

    菲伊压下心跳,低头重读新闻,一行一行抠信息:

    南方信托银行意图收购休斯顿联合储蓄银行,以借此拓展得州市场。此前竞购方包括第一得州银行等本地老牌机构,南方信托已经胜出。

    7月初,双方签订了收购意向书,约定7月10日正式签约。

    可就在3天前,也就是7月11日,休斯顿联合储蓄的大股东平原资本突然变卦。理由是原估值过低,要求重新定价,签约暂缓。

    看来,布鲁姆先生遇到麻烦了。

    菲伊指尖轻轻敲着报纸边缘,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拎起背包,转身走向微缩胶片阅览室。

    前台管理员递过胶片阅读器和索引卡,菲伊道了谢,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她调出近几年所有与南方信托银行有关的报道,信息虽然很零散,却也让她慢慢拼成了完整的信息:

    布鲁姆家族是佐治亚州的老牌望族,18世纪从北爱尔兰移民美国,靠木材和贸易发家,如今产业涵盖银行、地产、保险、传媒等领域。

    南方信托是家族核心资产,掌舵权一直握在老布鲁姆手里。

    现年23岁的阿利斯泰尔·布鲁姆是长子,也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他16岁进入麻省理工就读,19岁便拿到了经济学学位,21岁斯坦福管理科学与工程硕士毕业,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

    但正式进入家族企业后的路,就没有那么顺了。

    去年夏天,阿利斯泰尔空降南方信托任执行总裁。董事会里一半是跟着老布鲁姆打天下的老臣,另一半是家族旁支的代言人,阿利斯泰尔虽然履历亮眼,在这里,却还是个没有任何实际成绩的新兵蛋子。

    这次的休斯顿联合储蓄收购案,是他的立威之战。

    赢了,就能坐稳总裁的位置,把自己的战略推下去。

    输了,就会被老臣和旁支联手架空,变成有名无实的傀儡。

    菲伊转动胶片阅读器的旋钮,屏幕上跳出南方信托的年报。

    过去5年,这家银行的业务全集中在佐治亚、阿拉巴马、田纳西三州,靠商业地产贷款和私人财富管理稳扎稳打。

    可阿利斯泰尔却在去年年报里毫不客气地指出:区域性银行的黄金时代只剩十年,要么扩张成全国性银行,要么等着被吞并。

    他把第一个扩张目标定在了得克萨斯。

    这是石油美元的腹地。

    能源信贷、能源债券承销,是一块非常诱人却很难啃的蛋糕。得州本地银行和休斯顿的投行把持了所有渠道,南方信托在亚特兰大再风光,到了休斯顿也没人买账。

    收购休斯顿联合储蓄,是他能找到的最快的切入点。

    这家储贷银行有得州的银行牌照,在休斯顿和加尔维斯顿有十几家分行,手里握着能源走廊上百家中小企业的客户资源。

    1980年代石油泡沫破裂后被FDIC(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接管过,1988年重组上市,股价一直低迷,大股东平原资本早就放出过有意出售的风声。

    菲伊又调出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备案文件。

    谈判从1990年2月开始,谈了五个月。

    7月3日,休斯顿联合储蓄发布公告,称已与南方信托达成独家收购意向,报价11.2 亿美元。

    原定7月10 日正式签约。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7月11日,平原资本突然发表公开声明,说原报价 “严重低估了休斯顿联合储蓄的网点价值和客户资源”,要求重新谈判。

    同一天,原本已经退出竞购的第一得州银行,重新递交了意向书。

    太巧了。

    巧得像安排好的。

    菲伊皱起眉头,调出平原资本的资料。

    这是一家总部在芝加哥的私募基金,风格以快进快出著称,从来不会在一笔交易上纠缠太久。这次突然加价拖延,不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

    更反常的是第一得州银行。

    作为得州本地的老牌银行,近三年它的不良贷款率飙升,现金流紧张,之前就是因为拿不出 11亿现金才退出竞购。

    现在却突然杀回来,钱从哪儿冒出来的?

    菲伊又翻了FDIC的公开记录,还有休斯顿联合储蓄近三个月的股价走势。

    其股价在7月3日意向书发布后涨了7%,7月11日平原资本变卦当天,立刻跌了4%,之后一直横盘震荡。

    这不符合平原资本的利益。

    所谓的“估值偏低”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以休斯顿联合储蓄近些年的表现来看,11.2亿的价格,已经算是溢价收购了。

    而且平原资本还要求必须全现金收购,一次性能动用十几亿现金流的买家真不多,要知道,现在可是1990年的美国,美金的购买力还没贬值到后世那个地步。

    菲伊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平原资本这次派出的谈判代表,是他们的合伙人,斯坦利·班德。

    新闻里说,他近期都在休斯顿。

    菲伊关掉胶片阅读器,站起身。

    公开资料只能查到这里。

    剩下的,得自己去挖。

    ……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菲伊抬头望向东南边的远方,休斯顿就在300公里外方。那里是蝎子帮的老巢,格雷那个人渣也在那里。

    她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菲伊攥了攥腰上的腰包,硬邦邦的纸钞硌着掌心。

    两万多美元。

    说起来,要不是阿利斯泰尔大方,她此刻恐怕已经去某个餐馆里端盘子了。

    很快,菲伊做出决定:返回休斯顿。

    富贵险中求!

    错过这次收购案和原油的机会,她再想赚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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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桶金,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她站在马路边张望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一家廉价美妆店。

    花3美元买了深棕色眉笔和古铜色粉底,又花25美元买了顶棕色波波头的假发和一副黑框平光镜。

    回到酒店,她对着镜子,把眉毛画粗画平,涂了两层粉底,把冷白的皮肤遮成晒过的小麦色,然后戴上假发,扣上黑框平光镜。

    镜子里的女孩变了个样。

    土气,普通,扔在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别说格雷,连她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

    次日一早,菲伊乔装打扮好,退了酒店房间。

    她没有直接前往灰狗巴士站,而是先去了奥斯汀最大的一家宠物店。

    她从门口的金毛开始摸,摸柯基的背,摸布偶的爪子,摸仓鼠的软毛,摸垂耳兔的长耳朵,连笼子里的蜥蜴和玉米蛇都没放过。

    扎马尾的店员从一开始的微笑迎客,慢慢变成了抱着胳膊警惕地盯着她。

    最后菲伊摸完最后一只荷兰猪,看着店员那犹如看变态的眼神,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舍地掏出五美元递给对方。

    就当是摸宠费了。

    菲伊心道。

    店员接过钱,脸色好了一点。等菲伊出门,依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自嘀咕:“什么人啊,神经病。”

    菲伊:……

    她还没走远呢!哼,真是白瞎了她的五美元。

    巴士座椅沾着干掉的可乐渍,空气里混着汉堡、汗味和烟草的味道。旁边坐了个戴牛仔帽的老头,一路嚼烟草,时不时往窗外吐一口。

    菲伊靠窗坐,把棒球帽压得很低,全程没说一句话。

    四个小时的车程里,她的手指一直搭在腰包上,每到一个站点有人上下车,她都会下意识绷紧后背。

    下午两点,巴士抵达休斯顿市中心。

    菲伊先在劳保店买了蓝色清洁工制服、橡胶手套,随后打车去了丽思卡尔顿酒店,在员工通道门口蹲了一个半小时,摸清了清洁工的排班和楼层分配。

    3点40分,她换上清洁工制服,混在换班的人群里,顺利走进了酒店。

    总统套房位于12楼,斯坦利·班德就住在那里。

    菲伊推着一辆清洁车在走廊里缓缓走着,脚步放得很轻,注意留意着每一间客房的动静。

    走到1208号房门口时,她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道声音:“班德先生,四点的按摩师已经到楼下了,我让她直接上来?”

    班德?

    菲伊脚步一顿,看来就是这间了。

    “让她上来。” 一个粗哑的声音回道,带着几分不耐烦。

    “是。”

    一阵脚步声朝门口靠近,菲伊立刻躲进楼梯间。

    十分钟后,一个穿白色按摩服的女人提着按摩箱,拐进了通往总统套房的走廊。

    菲伊从楼梯间冲出来,快步绕到她身后,给了她一个手刀。

    女人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菲伊将她拖进楼梯间,双手双脚反绑好,堵住嘴,塞进清洁车底部的储物格。

    然后换上她的按摩服,拿起按摩箱,步履从容地走到总统套房前。

    再次确认自己身上没有明显破绽后,菲伊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