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哥哥,还不出来迎接我!”

    这一声倒是唤得娇俏又大方。

    怀梦定睛看去,只见那女仙身量高挑,一袭白衣纤纤,腰间系着一条翠色的丝绦,坠着一枚小小的药葫芦。

    她的眉眼生得十分明丽,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是三月的春风,就算只是拂过脸庞,也会让人觉得暖融融的。

    她的笑容里没有架子,也不端着,让人看了就想跟她多说几句话,亲切又自然。

    二郎神转过身,却无多大反应,淡淡地说道:“来了。”

    “你那传讯符都快把我府上大门贴满了,我还敢不来?”那女仙嘴上抱怨着,几步跨进院子,肩上还挎着个鼓鼓囊囊的药囊,“一路上那叫紧赶慢赶,连口茶水都没能喝上。”

    怀梦心里一动,原来是真君叫来的。

    灵素仙君走到窗台边,弯下腰凑近了看怀梦,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这株小草?哎呀,长得真精神!”

    怀梦被她的热情吓得叶子一缩。

    灵素可是一点也不见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怀梦的叶片,啧啧赞叹:“瞧瞧这颜色,翠生生的,就是亮度差了几分。诶,杨戬,你不会养草别瞎养,回头我给你瓶灵泉水,浇上两天保管叶子更亮。”

    二郎神站在一旁,看了怀梦一眼:“我瞧着她现在长得挺好的。”

    灵素又转头看他,笑着说:“你也真是的,人家好歹是救了命的恩人,你就把人搁窗台上?连个正经盆都没有?”

    二郎神低头看了眼栽着怀梦的瓦盆。

    “……”

    怀梦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是香炉。

    “还有,”灵素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庙堂,“我住哪儿?”

    “客房。”

    “收拾了吗?”

    “……”

    “我就知道。”灵素叹了口气,把药囊往桌上一放,“行了,我自己收拾,你先跟我说说她什么情况。”

    她指了指怀梦。

    二郎神言简意赅地说完了怀梦的伤势——修为散尽,打回原形,恢复缓慢。

    灵素听完,眉头微蹙:“伤得不轻呀,得好生养一段时日。正好我最近没什么事,就在你这儿住下,给她好好调理。”

    二郎神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有劳。”

    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有些生硬。

    灵素倒是不在意地摆摆手:“嚯,这会倒是跟我客气起来了。”

    她说着话,就走到了窗台边,伸出两指轻轻地搭在怀梦的叶片上。

    怀梦立马感觉到一股温热的仙力从那指尖渗进来,顺着她的叶脉缓缓游走,像是在查看她的根底。

    “脉象整体还行,就是太虚了。”灵素收回手,点了点头,“不过底子是好的,慢慢养能养回来。”

    灵素从药囊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药丸,用指尖碾成了粉末,细细地洒在怀梦的根土里。

    怀梦的叶子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有些止不住的发颤。

    灵素看着她吃痛的模样,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琢磨的培元丹,温养灵脉最管用。你忍着点哦,刚开始用药会有些刺痛,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又把怀梦的瓦盆子轻轻端起来,左右看了看,嘴里念叨着:“这窗台是朝南的,晒太阳倒是好,就是风太大了,回头我给你找个挡风的帘子。”

    怀梦忍不住小声说:“不必这么麻烦……”

    她冲怀梦笑了笑:“小仙草,别担心,有我在,你很快就能活蹦乱跳的。”

    二郎神却忽然开口:“放回去,小心摔碎了。”

    灵素抬头看他:“我就看看。”

    “现在看完了。”他的语气倒是不容商量。

    灵素撇撇嘴,拗他不过,只好把盆放了回去。

    *

    怀梦还没来得及反应,灵素仙君已经开始满院子找扫帚了。

    “你这庙也太乱了……”

    二郎神站在原处,看着她忙前忙后,也没有阻止。

    怀梦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脸上虽然同往日一般没什么表情,但她总觉得,他好像松了口气。

    这个人是他专门请来给她治伤的,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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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灵素仙君熟门熟路地张罗着住下、收拾屋子、跟真君说话的语气,她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像是……那间庙里,本来只有她和他(还有一条狗),现在忽然多了一个人。

    还是一个比她和真君更熟的人!

    怀梦把叶子往下一耷,闷闷地想。

    她只是不太习惯,一定是的。

    哮天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窗台边,蹲下来,压低声音:“灵素仙君是真君专门请来的。三界之内,治你这种灵脉受损的伤,她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她和真君认识很多年了。”哮天犬继续说道,“早年真君追剿妖兽,受了重伤,也是她救回来的。后来真君帮她了结过一桩大麻烦,两人就这么来往着,她说话倒是直来直去,真君也不介意。”

    怀梦想,所以他们是过命的交情咯,一个冷得像冰窖,一个暖得像春天,倒是互补得很。

    “那她这次……”怀梦顿了顿,“要住多久?”

    “不知道,把你养好为止吧。”

    怀梦有些无奈,只得没好气地“哦”了一声。

    *

    院子里,她听见灵素仙君在院子里哼歌,声音轻快,应该是在收拾东西。

    二郎神偶尔应一声,语气是少有的放松。

    灵素忙了一整天,到傍晚才歇下来。

    她坐在院子的石阶上,一边悠哉悠哉地端着碗茶,一边仰头看天边的晚霞。二郎神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廊下,两个人小声地说了一会话,怀梦努力地去听,却听不真切。

    只是隐约听见灵素说了一句“你最近话倒是多了”,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二郎神低声回了一句“是吗”。

    怀梦看着他们,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把叶子张开又阖上,左右都不舒服。

    反正她现在也只是一棵草,草想那么多干嘛!

    但是那天晚上,怀梦又一次没能入睡。

    她听着灵素仙君在客房里的动静,又听着二郎神在堂前翻动文书的声音。

    她总觉得,有些东西,好像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