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晏一行人便朝着知府衙门而去,他们去得并不晚,但衙门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一眼看过去,大部分都穿着长衫。
看来收到消息的读书人还不少,秦晏并没有打算挤进去,只站在外面看向里面。
他的身量在这些人中算是最高的,足足高了半个多脑袋,透过脑袋看向大堂里面,便看到明镜高悬牌匾下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威严男人,想来这位便是学政了,他看起来年纪意外的小,大概也就是三十多岁。
在大堂上,左右两边站着两拨人,一边是孙怀谦,一边是十几个不认识的陌生书生,孙长风身为知府,则是坐在学政下首位置,他目视前方,没有看任何地方,看起来一副无愧于心的模样。
学政看向十几个陌生书生为首的那人,开口询问:“你说本科的府试案首孙怀谦和临川知府孙长风大人是亲眷关系,可有证据?”
为首的书生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高高举起:“大人,学生有证据,这便是他们孙家的族谱,上面便有孙大人的名字,大人可以查看一下。”
孙长风和孙怀谦脸色微变,怎么可能,昨天晚上明明……
那书生送上册子后,看向他们两个,嘴唇勾起,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显然是知晓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学政翻开册子,看了片刻后,啪的一声合上册子,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表情十分严厉。
“孙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孙长风当即站起来,双腿一软,便朝着学政跪了下去:“大人,下官没什么好说的,下官的确是安岳孙家族人,这次府试,看到族人科考,便利用下官的权利,把族人的排名往上提了提。”
他说完,趴伏在地上,额头磕在地面上:“下官知罪!”
学政叹息一声:“孙大人,你能力出众,做到临川知府并不容易,怎可如此糊涂!真是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孙长风趴在地上,没有说话。
“既如此,那孙大人便等着上面的发落吧!”
学政说完,看向下面的孙怀谦:“你既知孙大人为你族亲眷,不仅不避嫌,反而借此谋求科举更高排名,简直是罔顾纪纲!今日本官便剥夺你的童生功名,以儆效尤!”
“是,草民知罪!”孙怀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中无比后悔,以他的学识完全能够考中童生,却为了意气之争,让他的族伯受到了他的连累。
学政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旁边那十几个书生,面色稍微和蔼了些许。
“你们对这次的结果可还算满意?”
这些书生和旁边人对视一眼,跪在地上齐声道:“多谢大人!”
道谢过后,为首的那书生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大人,此次府试孙大人徇私曲断,学生恳请学政大人重新调取试卷重新评判名次!”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彻底安静下来,书生都下意识看向学政,等着他的回答。
实际上,在知道知府孙长风给自家族人开后门的时候,他们心中便嘀咕起来,怀疑自家的成绩是不是也有什么问题。
因此,在这个书生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不仅没有反对,反而乐见其成。
学政一眼扫过在场的这些书生,就明白了他们心中所想,索性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便也顺水推舟。
“可!”
他点头答应下来,而后让人把本次的府试试卷拿了过来,当着众人面便开始阅卷。
直到华灯初上,把所有的试卷都看完,然后由师爷抄录名单,新鲜出炉的长案便被重新张贴在墙上。
“案首是谁?”没能挤进去的人高声询问。
“清安县秦晏!”
“哈哈哈!秦兄!你是案首!”余征兴奋地伸手拍在秦晏肩膀上,比自己是案首还要高兴。
秦晏点点头,对几人的恭喜一一道谢。
“你便是秦晏?”这时,学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看着秦晏开口询问,眼中满是赞赏。
秦晏几人连忙拱手问好:“见过大人。”
秦晏:“是,学生便是秦晏。”
学政颔首:“不错,果真是少年英才!”
秦晏笑了笑:“承蒙大人夸奖,学生以后定当勤勉苦读,不负大人抬爱。”
学政更加满意了:“好!若是你们没有重要的事情,可以在这里多留几日,本官听说近日李大儒要来临川讲学,你们有时间可以去听讲,想来应该能大有收获。”
秦晏和余征三人对视一眼,当即道谢:“多谢大人!”
学政点点头,背着手离开。
秦晏目送他离开,看向余征问:“余兄,这位大人你是否了解?”
他总觉得对方对他态度太过温和亲近了。
余征摇头:“不认识,应该是其他州府的学子,等我之后打听一下。”
秦晏点头:“你们要不要去听李大儒的讲学?”
余征三人点头,李大儒学识渊博,之前他收徒,三人知晓自身水平,也因着自身原因,没有去拜师,但他们对于李大儒可是心生向往,去听他讲学,定是大有裨益。
有了决定,四人便继续在临川等候,大概过了十天,临川便有了风声。
“我打听到了,那学政姓温名言章是前三届的探花郎,去年年底才升任学政,而且,我还听说,他曾经在顾夫子手底下任职过不短的时间。”余征看向秦晏说,话语中意有所指。
秦晏点头,心中明白,怪不得那温言章对他态度有些亲密,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想来应该是从他的文章中发现了什么。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这位学政大人公正严明,并不会因此而徇私,最多也就是对他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罢了。
余征继续说:“明日李大儒便要在崇礼书院讲学,想必届时去听讲学的学子很多,我们明日还是要早些去才好。”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秦晏四人是在卯时中到达崇礼书院的,但位置已经被占了大半,他们连忙寻找了距离前面最近的座位坐下。
等到接近讲学开始的时间,没能找到座位的书生只能站在两边,挤挤挨挨却十分安静,等着李大儒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老人正是李大儒,他身后两人其中一个秦晏十分熟悉,正是谢珏。
他不由挑眉,之前他曾经在府试长案上看到他的名字,排名第九,和原本剧情中的案首相比,差了不止一点,但和他之前的成绩相比,却是提高了不少。
现在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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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是得到了李大儒的青睐。
他看向谢珏旁边的那人,似乎隐隐对他带着敌意,那人应该是李大儒先一步收的关门弟子,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李大儒破例收他为徒。
一道极为明显的目光射到他身上,他看过去,便对上了谢珏的目光。
他眼中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似乎只是无意中看过来一样。
但秦晏莫名觉得,谢珏是在向他宣告,他现在有了一位不亚于顾怀安的老师,他很快就能追赶、超越他。
李大儒开始讲学,他收回目光,不再分散注意力,认真听讲。
讲学足足讲了一个时辰才结束,原本讲学结束之后,还有一段时间的解答问题环节,李大儒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这位是老夫的弟子,刚刚老夫所讲,有不解之处,皆可询问他们。”
说完,便被人搀扶着离场,他口中所说的弟子,正是之前跟在他身后的两位。
瞬间,两人便被包围起来。
秦晏和余征三人面面相觑,根本挤不进去。
“要不,走?”余征不确定地说。
秦晏点头:“先去吃饭,吃完再回来。”
等到他们回来后,围着问问题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又等了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们。
余征看到谢珏后,厚着脸皮跟他套交情:“谢兄,没想到你竟然拜了李大儒为师,你可真幸运,我们同窗一场,你可一定要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好好提携我一番啊!”
谢珏温和一笑:“余兄不必如此,你想问什么,在下必定倾囊相授。”
余征三人也不扭捏,把今日讲学没听明白的问题,都问了一遍,谢珏也如他所说那般,认真详细讲解,至于有没有藏私就不知道了。
解答完他们的问题后,他这才看向秦晏,笑了笑道:“秦兄,好久不见,我还没有恭贺秦兄斩获府试案首!”
秦晏笑了笑,仿佛两人之前的龃龉不存在一般,如同对待一个不熟悉的同窗一般,接受对方的恭贺:“多谢谢兄,同喜同喜,也恭贺谢兄考中第九名,想来院试应是没问题了。”
谢珏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借秦兄吉言!不知秦兄可有听不懂的地方?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晏摇头:“并无,这些老师早已给我讲解过,这次听李大儒又讲了一遍,也算是融会贯通,就不劳谢兄了。”
谢珏颔首:“既如此,那我便去找老师了,我们院试见!”
说完,嘴角带着笑意,便转身离开。
一时间,在场只剩下秦晏四人。
余征凑到秦晏身边小声询问:“你们刚刚那氛围,我差点以为你们两个会打起来。”
秦晏扭头看向他,不由有些好笑:“你怎么会认为我们会打起来?只是和往日同窗友好交流一番而已,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人家都给你下战书了,你觉得你院试能比得过他么?”薛尘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
秦晏避而不答,转身往外走,催促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不远处的拐角,站着并未离开的谢珏,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盯着秦晏离开的背影,眼底深沉。
院试,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