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后面,越来越多的书生围了上来,秦晏三人被挤在人潮中随波逐流。
任骁看到这种情况,心知他们根本没有办法从拥挤的人群中脱身,便护着秦晏往人群前面挤。
来都来了,那便亲自看一眼榜单好了。
秦晏抬头看向被张贴好的长案榜单,榜单从右往左竖排,按名词从上至下写,最右侧第一行,就是府案首,也就是府试第一名,之后便是第二名、第三名……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到右侧第一行,还没看清楚上面的字,耳边便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声音。
“安岳县,孙怀谦,孙老爷是本次的案首!恭喜孙老爷考中童生!”
“不错,有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人群外围的孙怀谦脸上带着笑意,手中的一块银锭子被他随意扔到了面前卑躬屈膝的男人身上。
男人连忙死死捂住手中的银子,脸上带着狂喜:“多谢孙老爷,恭喜孙老爷拔得头筹,预祝孙老爷入泮采芹!”
孙怀谦目光不经意扫过四周,便对上了那些书生羡慕、嫉妒的眼神,尤其是看到秦晏后,心中越发爽快起来,便又给这男人扔了一锭银子。
他走了几步,在距离秦晏三人一米外停了下来,做出一副谦虚的模样。
“兄台,看来你们之前去观鳌台讨个好彩头,并没有独占鳌头,最后,反而是我拔得头筹呢!”
他做作地叹息一声:“所以说啊,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寄托上,还不如用这讨彩头的时间,多读几本书,说不定就能上榜了呢!”
秦晏瞥了一眼榜单,发现府试第一名写的的确是孙怀谦的名字,不由心中诧异,这人人品不怎么样,但学问竟如此好。
他对于自己没能考第一并不在意,对他来说,只要他能考上就行。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天资比他好,脑子比他聪明的人多的是,若是每次考试都因为不是第一就焦虑难过,只能是为难自己。
不过,这孙怀谦也太过小人得志了,他有些不耐烦,
秦晏的目光重新放到榜单上,看看余征三人是否考上了。
从末尾开始寻找,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了余征的名字,这个排名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比他预想的考得要好一些。
薛尘是在十一名,喻不言则是在第五名,这个排名也还算中规中矩,和他们以往水平相当。
一直挑衅的孙怀谦看到秦晏竟然当他不存在,心中怒火燃烧起来。
“我在和你说话,你怎能如此无礼?”
秦晏权当作没听到,反正又没有喊他的名字,谁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他扭头看向旁边两人道:“排名我已经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裴九思和任骁两人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
孙怀谦看着离开的三人,冷哼一声,眼中带着冷意,如此不识好歹,若是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岂不是显得他很好欺负。
就在这个时候,贡院的门再次开了,孙长风从里面走了出来。
附近的书生连忙朝着他行礼:“见过知府大人!”
孙长风一副和蔼的模样,和他们点点头,便带着人离开,路过孙怀谦的时候,他脚步停顿下来,捋着胡须看着他。
“想必你便是这次的案首吧?”
孙怀谦连忙拱手恭敬回答:“是的,大人。”
孙长风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好,不错,希望你之后再接再厉。”
“是,多谢大人!”孙怀谦一脸激动感激的模样。
不远处,回头看着两人相谈甚欢模样的秦晏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两人站在一起,不仅容貌相似,就连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些微雷同。
他收回目光径直回到茶楼包间,就看到余征三人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刚刚他们可是看到了,秦晏去看榜单了,他们便也没有寻人特意去看,只等着他回来。
秦晏看着他们,不由笑了笑:“你们都考上了。”
余征紧紧握着拳头一挥,脸上满是激动之色:“太好了!哈哈哈!”
薛尘咧嘴大笑,随后察觉到这种姿态着实有些不符合他的人设,轻咳一声收敛了些。
喻不言嘴角微微勾起,眉梢眼角都染上了一丝笑意,整个人都变得愉悦起来。
看着他们如此,秦晏同样高兴,接下来的院试,他们也能同行了。
余征高兴够了,他看向秦晏开口:“秦兄,你呢?你这次考了多少名?”
薛尘和喻不言也都下意识看向他,实际上,在他们三人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除了案首,他们不觉得还有其他结果。
秦晏:“第二名。”
余征三人诧异不已,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案首是谁?”
“孙怀谦。”
余征当即下意识反驳:“这怎么可能!就他?他怎么可能是案首?”
他看向裴九思:“裴兄,你相信那孙怀谦能考案首么?”
裴九思笑了:“不信。”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他身上。
和他们不一样,裴九思认识那孙怀谦,他们了解他的性格,既然他这样说,想来必定是有十成把握的。
余征疑惑询问:“那他怎么考的案首?”
裴九思手中拿着一个酒杯,轻轻晃动着,目光看向秦晏:“想必秦兄心中应是有了想法吧?”
秦晏回过神来,他也并没有隐瞒,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余征被惊到了,没能控制住声音:“什么!那孙怀谦和孙知府是亲眷?”
恰巧,一道颓废的人影正好经过包间门外,听到了这句话,他停了下来,顾不上偷听是不道德的行为,只想要知道他刚刚听到的话是真是假。
裴九思目光下意识扫向门口,转动酒杯的手指一顿,随即恍若无事,仰头把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秦兄,你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我曾经听说过,几十年前,孙家二房曾经过继出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便是孙长风,对外说已经从族谱中除名,但实际上,应该还在族谱上。”
余征皱眉不已:“这事有些不好办啊,若真的如裴兄所说还好,想办法弄到孙家族谱,若是孙长风的名字真的在上面,那孙怀谦的这个案首可就悬了啊!”
“哪儿有那么简单?万一那孙长风的名字不在族谱,到头来倒霉的反而是我们,我们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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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成了童生,排名什么的并不重要,我们现在便回去吧,想来余伯父和我爹娘已经得到消息了。”秦晏说着,便站起来。
余征几人一听,也觉得他说得对,这件事很麻烦,弄不好就会惹一身骚,不值得。
他们从包间里走出来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在最后面的裴九思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很快便扭回头,嘴角微微勾起。
一行人离开没多长时间,一个书生从拐角走了出来,他盯着秦晏几人离开的方向,眼中满是决然。
他家中贫苦,这次府试便是最后一次了,若是能考上便能继续往上考,若是不能,之后便只能归家种田娶媳妇,下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再也没有做官的机会 。
他这次已经很努力了,最后却只是次一等,即使是备卷头名又能怎么样?还是无法成为童生继续科考。
他不甘心!
可是,就在刚刚他心如死灰的时候,便听到了那案首很可能和知府大人是亲眷,若是真,那他便能顺势递补上去,补入长案,成为童生,也有了继续院试的机会。
想到这里,书生眼中是死灰消散,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必须找到孙家族谱,证明孙怀谦和孙长风之间的亲眷关系!
秦晏几人回到住处,余琛和秦家人便迎了上来。
余琛一巴掌拍在余征肩膀上,脸上带着欣慰之色:“好小子!竟然考中了!也不枉你爹我下血本培养你!”
“嘶!爹,你下手也太重了吧,我肩膀都要快被你给拍断了!”余征龇牙咧嘴,伸手揉着肩膀。
“是爹的错,让我看看,看看严不严重。”余琛当即被吓得上前查看,当场就要脱余征的衣服,却被他死死揪住衣服。
秦晏看着他们,不由笑了笑,他扭头看向秦家人:“爹、娘、大姐、二哥,我回来了,我考上童生了。”
“好好好!”李金莲咧嘴大笑,根本没在意仪态,只知道一个劲说好。
秦怀安和秦勇两人同样如此,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秦月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秦晏的肩膀:“阿晏,你辛苦了!”
秦晏笑了笑,秦家人都没人询问他的排名,他便也没说。
晚上庆祝一番后,众人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接下来的院试在九月份,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秦晏正和李金莲商量接下来是回清安县还是待在临川府,余征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额头上全都是汗水。
“余兄,不要急,先喝口水。”秦晏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余征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秦晏这才询问:“余兄,看你这副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余征放下手中的茶杯,顿时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嘿嘿,秦兄,你是不知道,姓孙的那孙子这下倒大霉了!”
秦晏:“他怎么了?”
余征:“他和孙长风可能是亲眷的事情被人给捅出去了!哈哈哈,他这下恐怕连童生都保不住了,那人很是厉害,直接告到了学政那里,明日便学政便要审理这件事了。”
他看向秦晏:“明日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热闹?”
秦晏点头,他想要去看看,最后结果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