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案?我师弟怎么可能和杀人案有关?官爷是不是哪里有误会?”范崇礼上前,挡在秦晏身前,朝着捕头拱了拱手。
李金莲三人不由自主凑到秦晏身侧,眼中满是担忧和畏惧。
捕头看向范崇礼,他认识这人,是明道书院的斋长,是进士身份,不是他能得罪的。
他态度恭敬地拱了拱手:“先生,其中原委不便多说,是县令大人差遣我等过来拿人地,先生可以跟着一起去县衙询问一下情况。”
范崇礼一听,便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他看向顾怀安:“老师?”
秦晏却是上前一步道:“老师,既是县令大人传唤,学生这便跟着捕头去县衙。”
顾怀安捋着胡须,脸上神色不太好看,却也没有阻止,他点头道:“也罢,为师便也跟着一起去。”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去了县衙,此时,县衙外已经围满了人,看着里面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直到发现捕头,人群不由自主分开一条路,看着这些人走进去。
秦晏刚走进县衙,便看到地面上放着什么东西被白布遮盖着,他一下子便猜出来,白布底下是一具尸体。
他不由脸色苍白起来,下意识避开,眼睛也不敢仔细看,抬头看向前方,便看到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
他现在只是一个平头百姓,没有见官不跪的特权。
捕头上前一步,朝着县令拱手道:“大人,嫌犯秦晏已经带到。”
县令朝着他挥了挥手,看向秦晏,眼前不由一亮,这书生风度儒雅,目光清正,并不像是能够犯下杀人恶行之人。
不过,他身为县令,并不会因为自己喜恶而善作决定。
秦晏一掀袍角,朝着县令跪下来,心中虽然有些别扭,却也知道不可避免,心中却是越发迫切想要考科举。
他现在哪怕是个童生,都不用下跪。
“秦晏拜见县令大人!”
县令点点头:“秦晏,你可认识此物?”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师爷。
师爷接收到县令的眼神,微微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个托盘,走下来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秦晏看。
秦晏侧头看过去,便看到托盘里面放着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东西,正是前几天没能找到的砚台。
这枚砚台上沾染了些许泥土以及暗红色的不知名物体,有一角位置竟还缺了一块。
看到自己好好爱护的东西竟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升起一团怒火。
但他知道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收回目光看向县令道:“启禀大人,这砚台是我的,只不过前几日便丢了,不知为什么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大人手中?”
师爷把东西重新放回原处,县令并没有回答秦晏的问题,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捕头:“把白布掀开,让秦晏认一认。”
捕头点头,走到被白布盖着的尸体旁,伸手掀开了白布露出尸体的脑袋。
县令道:“你且看一看,这人你是否认识?”
秦晏微微偏头,看向地上的尸体,便看到一张青白的脸,脸上还沾染着暗红色血迹,看起来着实是有些恐怖。
他迅速收回视线,捕头见此,便重新盖上白布。
秦晏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只是一眼,但他还是认出来这人是谁。
“启禀大人,这人我认识,他是陆观天,算是我的同窗。”
县令点头:“那好,今日寅时末,秦家村一猎户在山脚下发现一具尸体,捕头在尸体旁边发现了凶器正是这方砚台。后查出这具尸体身上带着明道书院的退学书,捕快查出这具尸体身份是陆观天,他的同乡好友已经指认,也认出这方砚台的主人便是你秦晏。”
他说完,看向捕头:“传证人。”
“是!”
很快,捕头带着一人走上公堂。
来人跪在秦晏身侧朝着县令行礼:“草民王璟,见过县令大人!”
“王璟,把你知晓的再讲一遍。”县令道。
“是,大人,草民和陆兄是从小一起念书的情谊,他和草民一起入读明道书院,后来和秦晏起了冲突,后被赶出书院,离开前,他和草民讲,要去找秦晏让他帮忙向山长说情,重回书院,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直至后来,捕头拿着陆兄的东西找过来,那杀死陆兄的凶器草民也认识,曾经看过秦晏清洗这方砚台,底下还镌刻着他的姓名。草民觉得大概是秦晏和陆兄起了争执,才……草民不敢妄下定论,只能如实禀报大人。”王璟道。
县令道:“好,起来退至一旁等候问询。”
“是,大人。”王璟站起来,侧头看了秦晏一眼,眼中飞快划过一道光,而后站在一旁。
县令一拍惊堂木,面容威严道:“秦晏你是否认罪?”
秦晏抬起头看向县令,面容镇定道:“大人,不知让我认什么罪?”
“大胆!人证物证皆指向你谋害陆观天,还不认罪?”
秦晏道:“大人,这砚台的确曾经是我的,但前些日子便已经遗失,我的同窗可以为我做证,至于王璟所说,陆观天过来寻我,却并不能证明他真的是来找我,这些并不能直接证明陆观天是我所杀。”
县令沉吟,这些他当然清楚:“那你可有证据证明陆观天不是你所杀?”
秦晏目光扫过陆观天的尸体道:“不知道尸体是否已经尸检?”
一旁的师爷开口道:“仵作已经尸检过了,死者枕骨处有寸许裂痕,系钝器所击,手背伤痕系抓痕,指甲中留有凶手皮肉,死者生前和凶手进行过搏斗。”
秦晏认真听完,拱手道:“我想检查一下尸体。”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这书生真胆大,竟然敢碰尸体!”
“都说那凶器是这书生的,他还不认罪,现在检查尸体该不会是想要毁灭罪证吧?”
“你以为官老爷是傻子么?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这书生又不是仵作,去检查尸体又有什么用?”
站在人群中的顾怀安默不作声,他为官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秦晏所说如果属实的话,那这便是一件心思缜密的陷害。
有他在,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关门弟子受此冤屈,若是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他便会去找此地的知府来查案,绝对能查清楚害人者到底是谁。
李金莲三人站在顾怀安身旁,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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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没有办法帮忙,也不能开口为他分辨,他们被捕头挡在大堂外,只能眼睁睁看着。
大堂上首的县令听到秦晏的这个要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想了想,并没有拒绝。
“好,仵作在旁辅助,若有发现,及时记录。”
站在一旁的仵作点头,他走到尸体旁边,伸手掀开白布,站在一旁等着。
秦晏站起来,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慢慢走到尸体旁边,伸手接过仵作递给他的棉布手套。
他低头仔细打量陆观天,他身上的衣物沾上泥土草汁以及暗红的血液,却并无破损,他瞥了一眼他的头,那里结痂的血块更多,显然仵作之前所验并无错处,致命伤便是后脑位置。
他目光重新落回到身体上,一一仔细观察,试图寻找到凶手遗留在上面的痕迹。
按照这种出血量,凶手身上绝对沾染了血迹,说不定就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仵作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验尸有十年了,他都没有发现什么,这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发现?
秦晏认真查看良久,却并没有找到明显线索,正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目光无意中一瞥,发现了怪异的地方。
尸体双手应该是碰触过血液,手心手背上全都是暗色血痂,右手手背上则是有着明显的三道伤痕,伤痕很深,应是和凶手产生了厮打。
他觉得怪异之处便是手背上只有三道伤痕,且间距匀整,小指一侧则是一条浅淡的划痕。
这很不对。
发现这一点,秦晏蹲下,伸手去翻看右手,便发现右手指间的血迹明显不同,隐约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手印。
尤其是小拇指和无名指中间这里的指印,看起来只有两截。
他心中一跳,脑海中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个人,天生小拇指短一截的秦放。
他目光看向指甲,便看到指甲缝里有着些肉屑,应是凶手身上的。
有了这些发现,他站起来和县令说了自己的发现,此时大堂中十分寂静,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县令看向仵作,仵作蹲下拿着尸体右手仔细观察起来,看了良久,才确认右手上的确是有一个不太明显的血手印,且小拇指明显异于常人。
他不由脸上有些臊得慌,没想到竟真的被一个书生找到了关键点。
他朝着县令点头:“大人,确是如此。”
秦晏朝着县令伸出双手,把手指展示出来:“大人,我手指并无残缺,而且,以尸体手背伤痕来看,若我是凶手,伤痕应该更长一些才对,凶手手上应该也留下了不浅地伤痕,而我手上并无伤痕,由此可以证明,我绝对不是凶手!”
县令点头,他能当上官,并不是傻子,一下子便想通了其中关窍:“不错,若不是凶手偶然拾取到你的砚台,便是蓄意诬陷。”
他看向一旁的捕头:“方捕快,你去张贴告示,悬赏凶犯。”
还没等方捕快开口,秦勇的声音在大堂门口响起来。
“大人,这人十分符合凶犯特征!”
他伸手指向人群,被他指着的人群四散开来,其中一人被孤立出来,他下意识把右手藏进袖子里,低头转身就往外面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