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杰森和我的情况很像,他的母亲在一个月前去世了,而他的父亲还在蹲监狱。
像我们这样的孩子,想在犯罪巷里孤身活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杰森的目光有些纠结,显然他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紧张地看着他,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压力,眨眨眼睛,刚刚勉强压下的泪意再次涌了上来。
他显然被我的眼泪吓到了,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要和我相互照顾,共同生活。
我心满意足地收回眼泪,擦擦沾了酱的嘴巴,转身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杰森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袭击,整个人像是受了惊的猫一样,他的上半身已经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是要从我身边逃离似的,同时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都没动,导致这个姿势显得有些滑稽。
“你你你……你在做什么!?”
我弯了弯眼睛,语气轻轻地说:“我们现在是家人了,对吗?”
杰森的脸色有些发红,扭扭捏捏地应下了我这个说法。
2.
我从没走出过房间。
但这不意味着我什么都不懂。
我的妈妈很美,据她所说,我爸爸也是个少见的美男子,所以我自然也很美。
虽然我还是个孩子,但是每一天照镜子,我都能感觉到我正在变得越来越标致,越来越美丽。
但就像我那与生俱来的巫术天赋一样,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杰森同意收留我大概也与此有关。
他有一副天生的好心肠,尽管他总是要强调自己不是个好人,但我知道他是我现在能遇到的最好的人。
其实他可以随便把我卖给谁,都能换来一大笔钱,但他没有这么做。
相反,他明知道我会惹来麻烦,却还是答应了要照顾我。
3.
在我和杰森相遇的一周后,我失去了之前住的公寓,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搬进他在楼上的公寓。
杰森的这间公寓还能再住十几天的时间,之后我们就完全没有能力续租了。
我决定卖掉妈妈那辆开起来已经快要散架的老旧福特,杰森出去跑了两天,最终以三百美元成交。
如果我们有更好的选择,或许还能再多拿到一些钱,但我们实在是等不了了。
这些钱可以为我们争取到短暂的缓冲期。
在那之后,如果事情依旧没有转机,我们就只能流落街头,再也无法翻身。
等到冬天来临,我们很快就会被冻死。
我们本以为至少还有一小段安生日子,但实际上这也只是一种奢望。
杰森的妈妈凯瑟琳去世没几天,就有帮派的人找上门来。
他们声称凯瑟琳欠了他们一大笔钱,要求杰森代为还债。
杰森察觉到不对劲就把我锁进了卫生间。
我们无从查证这究竟是真是假,毕竟凯瑟琳已经去世了。
他们还说,没钱也没关系,杰森可以帮他们做事。
杰森不想答应,那些人就开始打他。
隔着门板,我听到外面传来沉闷的击打声,还有杰森忍耐的闷哼。
有个人说:“这小崽子骨头还挺硬。”
另一个人笑了:“那待会儿就给他拆了,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我整个人伏在门板上,指甲陷进掌心里。
我想做点什么,我知道自己有能力做到很多事情,但我还不知道怎样运用那些力量。
愤怒和怨恨淹没了我的心,令我忘却了杰森的告诫。
门锁‘咔哒’一声自行打开。
我走出卫生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你小子,竟然还藏了这么一位小美人儿,妹妹吗?不过,没听说凯瑟琳还有个孩子,而且你们长得也不太像。”
“算了,你不想加入我们,我不勉强,就让这个小妹妹跟我走吧。”
那家伙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身上,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小妹妹,我带你去个地方,有好吃的,还有漂亮衣服,比待在这里可要舒服多了。”
“别……”
杰森刚要出声,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就一脚踹上了他的肋骨,将他踹到了墙上。
杰森发出几声闷哼,还想强撑着起身,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我看着这一幕,心痛到无以复加。
耳边传来模糊的耳语声,依稀可以辨别出几个词。
“……咒杀……做到……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我不知道是谁在对我说话,或许那道声音只是我的臆想。
因为那是妈妈的声音,但是我很清楚,我妈妈已经死了。
杰森蜷缩在墙角,嘴角挂着血,他试着站起来,但是每一次都在半途滑落下去,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他的声音很微弱。
“茜茜……快跑。”
愤怒提前点亮了我体内的女巫印记。
我还记得额前传来的灼热感觉,记得我如何通过他们的眼睛进入到他们混乱又肮脏的脑子里。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点燃他们的脑浆。
“不要……”
杰森微弱的声音唤回了我的理智。
不行。
不可以。
至少不是在这里,更不是当着杰森的面。
我不想从那双明亮得不应属于犯罪巷的蓝眼睛里看到恐惧。
额前的灼热如海潮般褪去,我重新冷静了下来。
但就像退潮后海滩上会留下许多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刚刚差点被点燃的女巫印记也给我留下了些许馈赠。
我离那扇大门又近了一些。
“你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眼睛是灵魂的窗户。
透过这一双双浑浊的眼睛,我握住了他们的灵魂。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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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把手伸进温水里,手指被某种柔软的、有弹性的东西包裹住,微微用力就能捏碎,松开就会滑走。
那些人的灵魂肮脏又浑浊,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失去了本该有的光泽,只剩下丑陋的褶皱和萎缩的轮廓。
这种感觉令我感到恶心。
但与此同时,这种绝对的支配感也令我感到着迷。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本能之下恐惧到发抖。
4.
那些人离开后,我失去意识。
等我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了。
杰森的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淤痕,嘴角的伤口结了痂,我睁开眼睛时他正小心翼翼地给我换冷毛巾。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时不时还会发出吸气声。
据杰森说,我一直高烧不退,他还以为我要死了。
我们看不起医生,即使挂上号也等不起,更不可能拿到抗生素,所以他只能用物理办法给我降温。
杰森也受了伤,而且伤得很严重,连手都抬不起来,稍稍一动作就疼得吸气。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想办法把我弄到了床上,还照顾了我一整天。
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5.
我一醒过来,之前无论如何也褪不下去热度很快降了下去。
我没感觉到一点不舒服,反而还觉得精神饱满,状态好到简直不能更好。
我自告奋勇要照顾杰森,他拗不过我,只能别别扭扭地同意了。
杰森伤得很重,这一天不过是在强撑。
那股劲一松下去,先前积攒的疲惫便加倍地返了回来,气势汹汹地将他整个人淹没。
到晚上,他也发起了热。
我仿佛能看到他的灵魂在一点点虚弱下去。
我不停地给他换湿毛巾,可是没有用。
热度不降反升。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偶尔清醒一下,多数时候都处在半睡半醒之间。
杰森的身体很烫,好像一块烙铁,可是他却在发抖,一直说‘好冷’。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今晚大概是个满月,月光格外明亮。
我无计可施,只能抱着他,对着落在我面前的月光祈祷。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来分担他的痛苦,让我的生命力来填补他流失的生命力,让他快些好起来吧。
6.
到下半夜,热度慢慢降了下去。
接下来几天时间,杰森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健康。
很久之后,有人告诉我魔法其实就是作弊。
巫师们利用魔法欺骗世界,倒因为果,扭曲现实,只为满足自己的欲望。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因为魔法的存在其实就是钻了规则的漏洞,而规则又会设法寻求补偿,因此换句话来说就是——
魔法通常伴随着高昂的代价。
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