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竹马他好爱我[重生] > 4. chapter004
    阳墩市近来多雨,整个城市一直处于潮湿昏暗的状态。

    就在今天,太阳终于不再消极罢工,从东边露了面,给了世界一点好脸色。

    林野又做了个颠倒的梦。

    梦中,他变回了多年前那个内向寡言的小孩,同时又有个上帝视野,供他冷眼旁观。

    仍旧是破旧教室的最后,仍旧是垃圾桶的旁边,一群同龄的孩子将他摁在地上。

    当然不是玩闹,而是霸凌。

    林野不知道其他人的小时候,是否总是惶惶不可终日,反正他是。他像一株害怕舒展的植物,走路贴边,永远畏畏缩缩,永远说话不敢大声。

    是生性如此,还是无人依靠养出来的性子,已然不可考。

    姑且记生性懦弱一票吧。

    因为被欺负时永远不敢反抗,被打疼了也只会蜷在角落,受伤了也就只等自己长好。似乎人世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好期待的。

    直到遇到欧光洲。

    梦里,他看到少年欧光洲推开门,眼神扫过一众霸凌者,最后落在头破血流的他身上。

    欺软怕硬大概是霸凌者的天性,那一帮很快就做了鸟兽散。

    众人散尽,欧光洲查看了他的伤口,问他:“你是叫林野还是李野?”

    他小声回答:“林野。”

    声如蚊讷,欧光洲没听清,不耐烦地问:“什么野?大点声。”

    他就大了点声:“树林的林。”

    “你得去看医生,家里有谁能带你去?”

    林野低下了头:“没有。”

    最后,欧光洲骑着自行车带他去看了医生。

    那是他和欧光洲第一次产生交集。

    当时林野还小,觉得欧光洲有点凶,但是很可靠,是个好人。

    梦里林野以成年人视角,作壁上观,却觉得少年欧光洲实在是善良又正直,很是可爱。

    只是可惜,遇上了他林野。

    病房中。

    林野缓缓睁开眼睛。

    梦里的一切如雾般消散,迟钝的神经来不及去抓取哪怕一丝一缕,只能徒劳地任它们远去。

    林野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连串激动的声音钻进耳朵:“林哥你醒啦!”

    “现在感觉怎么样?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不对,你现在能不能吃东西啊,我得问问医生去……

    “诶林哥你怎么了?林哥!”

    一个音色,问出了七嘴八舌的效果。

    林野被问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濒临开机失败,控制不住地又合上眼睛,筋疲力尽地想:谁家碎嘴子,话这么密。

    听声音,对了,好像是祁阳。

    去年刚到台里,他带的小年轻。

    林野缓了将近半分钟,再次睁开眼睛,迎面碰上祁阳放大的脸,正往他面前凑过来。

    见林野醒了,小年轻很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又担心又高兴地说:“这下是真醒了,吓死我了你!你昨晚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吓得我差点报警!医生说你昨晚出了车祸,天呐,我听到的时候腿都软了!”

    林野给了对方一个微弱的笑,表示自己没事:“让你担心了。”

    祁阳惊魂未定地说:“我担心没事!主要是你没出事就好!”

    抬眼四顾,一应医疗仪器整齐地排在床边,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

    这是个病房。

    林野有些吃力地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自己发了烧,被困在廊路山。

    祁阳愣住,挠了个好疑惑的头:“那应该在哪啊?受伤了总得看医生的吧?”

    林野闭了闭眼睛。

    挺有道理的。

    就是有点噎得慌。

    “我是问……”算了,不重要。

    林野试图坐起身,没能成功,祁阳见状连忙帮他把床摇高,好让他能半躺着。

    “谢谢。”林野缓了口气,另起话题,“视频和照片都下载了吗?备好份,别跟任何人讲你知道这事。”

    下载了!也备份了!不会跟任何人讲的!

    但是怎么会有人,在受伤这么严重的情况下,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说工作的啊?

    祁阳真是服了:“我真求你了林哥,老大!你就爱惜爱惜自己的身体吧!平时也就算了,你看看你现在都这样了还是躺不平吗?昨晚要不是刚好有人遇到救了你,你就真困在那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依我看你还是赶紧养好身体,回头提箱牛奶再做面锦旗去谢谢人家这才是当务之急!”

    林野成功被这一连串的叽里呱啦说晕,中间还因为实在不堪忍受机关枪似的输出而溜了号,揉着太阳穴问:“提牛奶谢谁?”

    他做了很多模糊而零碎的梦,醒来特别疲惫,如果不是祁阳在这里,他能立刻倒头继续睡。

    祁阳再次疑惑挠头:“欧医生啊!昨晚不是他救的你吗?我一直打不通你电话,早上再打就是他接的了。对了,欧医生半夜还报了警,你的车直接被警察拖回去了,然后……”

    欧医生……

    林野揉太阳穴的手一顿,零星的片段在脑海中浮现,渐次串联成连续的画面。

    心脏跳停一拍。

    他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咔嚓——

    门被打开,林野表情空白地望了过去。

    欧光洲步履匆匆,略显急切地推开病房门,赶路使得他的发丝略显凌乱,一进病房,他的目光几乎立刻就锁住了林野。

    昨晚他守了林野半宿,病床前囫囵睡了一小时,早上回办公室简单洗漱一番,换上白大褂开晨会。开完晨会后回来看过林野,林野没醒。欧光洲又去查房,紧接着开了一场新入院病人的病例讨论会。

    会议中尚且能勉强做到心无旁骛,结束后却是一刻也等不了,心似乎飞到了林野身边,水也来不及喝一口,连忙赶了过来。

    门开,林野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林野脸上病气未消,唇色仍旧苍白,但相较于送到医院时,已经算是气色不错了。

    看到林野的这一刻,欧光洲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胸膛。

    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抬脚,朝着病床上的林野走去。

    祁阳热情地迎了上来:“欧医生!您怎么来啦?”

    欧光洲这才发现还有个祁阳,克制地一点头:“来看看情况。”

    他一身白大褂,绕开祁阳,走到蓝白纹的林野身边,查看他的体温、心率、血压以及氧饱和度,一系列动作结束后,偏头看向他,近乎轻声细语地说:“还有点发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野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没说话。

    作为神经外科的医生,欧光洲每日查房,总要留意病人的神经体征,林野的反应,算是强制激活了一把他的职业病,于是条件反射般问:“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林野还是没说话。

    像是卡住了,又像是说不出来。

    林野确实说不出话。

    从看见欧光洲的那一刻,他全身的神经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刀刃给齐齐切断了,想说什么,想做什么,统统传达不出去。

    于是任他内心的骇浪有多么滔天,几乎要将他溺毙,他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就地僵硬成一只木头人。

    木头人想:他为什么不遵守约定,出现在我的面前?

    欧光洲又问他:“知道我是谁吗?”

    好几秒,林野的眼珠才微微转动了一下,做梦般轻轻吐出三个字:“欧光洲。”

    欧光洲朝林野伸出手:“手给我。”

    林野视线往下落,落到了欧光洲骨节分明的手上。

    然后把手交了出去。

    “握住。”

    动作停滞了一下,但仅仅半秒,他就按照要求,握住了欧光洲的手。

    “用力。”

    林野照做。

    “另一只手。”

    林野换了一只手。

    “意识正常,力量正常。”

    欧光洲下了判断。

    林野沉默地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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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留有欧光洲的体温的皮肤上,竟缓缓升起灼烫感。

    林野蜷了蜷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指,心下一片冰凉,他也给自己下了一个判断:我没办法正常地、近距离地接触他。

    欧光洲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轻声问他:“是不是肋骨疼?”

    林野偏过头:“不疼。”

    祁阳去拿饭盒,却不好好干正事,眼尖地看了一眼林野,立刻“戳穿”:“他疼!他肯定疼!就是不好意思说,你看他都快疼哭了!是不是止痛药没效果啊?需要加量吗?”

    林野:“……”

    这二百五。

    他偏头确实是有掩饰眼角湿意的意图,现在不幸被当面拆穿,而他的临场反应能力仍旧被隔绝在断裂的神经之外,真是一时之间其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想捏住那张惹事生非的嘴。

    不过,倒确实给他打开了新思路。

    林野浅浅地呼吸一口,调整了嘴角的弧度,努力作个不好意思的笑来,顺势大方承认:“这都被看出来了,肋骨确实疼。”

    说完,他竟感觉整个人从木僵状态中挣出了些许,奇迹般地得到了一点空气,借着这落落大方的假面,活了过来——他似乎在转瞬之间,找到了合适的与欧光洲相处的社交面具。

    林野抬起头,朝欧光洲笑了一下,问:“欧医生,能不能申请多开点止痛药啊?”

    气氛似乎愉悦了些。

    欧医生。

    欧光洲的心猛地一沉。

    祁阳也跟着说:“可说嘛。我林哥可是有名的忍痛一把手,之前有次不打麻药直接缝伤口都面不改色,要不是实在疼到没辙了,他不能这样。给加点止痛药吧?”

    欧光洲的嘴角有点紧绷,视线在林野弯弯的眼角上停了两秒,说:“不需要额外加量。骨裂疼痛是正常的,尤其是翻身或者咳嗽的时候,如果忽然加重,就需要跟医生讲。”

    “好,听欧医生的。”林野说。

    碎嘴子祁阳平等地不放过所有人,听言,好奇地打量欧医生:“您是感冒了吗?怎么说话听着带鼻音了啊,好像刚才还没有呢。”

    欧医生现场患了个鼻炎:“我鼻炎。”

    祁阳感叹:“现在有鼻炎的人是多哈,我们同事里也有好几个,一到春天那可遭老罪了,喷嚏打个没完,我一天得说百八十遍Bless you。”

    祁阳插科打诨的空当,林野状似不经意间,多看了一眼欧光洲。

    透明输液袋里面还剩一点,欧光洲正伸手调整滚轮夹,停住滴速,换上一袋新的,又继续调节滴速。

    导管静静垂落,将药液缓缓送进林野的静脉。

    林野有些恍惚。

    一旁,祁阳打开保温饭盒,捧着凑到欧光洲跟前,问:“我林哥现在能进食吗?”

    欧光洲扫了一眼:“很丰盛,但他不能吃。只能先喝点温开水,再进流食。”

    正说着,有护士送来了温水和粥:“欧神!给你放这啦。”

    “感谢。”欧光洲道了谢,放下病床餐桌,将水和粥摆好,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问林野,“能拿稳水杯吗?”

    林野终究还是身体不适,无法长久维持社交状态,有点发蔫:“能。”

    欧光洲将水杯塞到林野手里:“喝点温开水,然后把粥喝了。”

    祁阳跑来凑热闹:“能行吗林哥?不行我来喂你!”

    欧医生拒绝:“不用,他自己可以。”

    怎么替林哥拒绝了啊?祁阳不解:“可是林哥有点吃力……”

    欧光洲帮林野扶了一下杯子,又调整病床角度和桌子高度:“在安全范围内,鼓励病人自己完成能完成的事,有利于恢复健康……慢点,对,就这样。”

    祁阳第三次挠头。

    欧光洲大概是属陀螺的,注定忙得脚不沾地,五分钟后又被召唤走,走之前嘱咐林野说:“喝完粥就好好休息,我有空就过来。”

    祁阳观摩了全场,终于通了人性,转过弯来。

    目送欧光洲出了病房,祁阳转过头来:“不是林哥,感情你俩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