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烬回到潮音镇,把从公孙蔼那里薅来的丹药给张大海。
张大海看着满满一盒丹药,差点合不拢嘴:“沈掌柜,你……”
简直是个神仙啊!
沈归烬打发他:“快点儿去吧,从这儿赶到海域妖岛,还得好一会儿功夫呢。”
张大海反应过来,也不再说什么,抱住装满丹药的盒子,掐诀朝海岸边过去。
沈归烬隐匿身形,尾随其后。
从潮音镇到海域妖岛的距离其实并不远,只是一旦踏入妖族范围,人族修士便会受到禁制,难以动用术法横越,张大海不得不给妖族传信,说自己又带来了百枚丹药,求对方通融,让自己尽快过去。
沈归烬隐匿暗处,神识放出,窥探妖族动向。
他很快顺着通传消息的小妖们,寻到了此前到他铺子上购买丹药的那两名化形大妖。
两名大妖在族域内并未化作人身,其中一个是嘶嘶吐信子的海蟒,另一个是背负刀鳍的白鲨,两妖听闻小妖传信,都略感惊讶:“一百颗,真带来了?”
传信的小妖点头:“他是这样说的,我看了他手里的盒子,的确是丹药。”
海蟒与白鲨对视一眼,白鲨道:“这小子动作怎这么快?”
海蟒竖瞳微闪,嘶嘶笑道:“看来他门路还真是不少,还是大哥想得周全,没直接杀他,反放他回去多寻两家铺子。”
白鲨:“可他那老娘早给沉到海里喂鱼了。”
海蟒盘起身躯,化作人形:“无妨,我们大事将成,也差不了多少丹药,回头把这些药修都控制起来,还有那姓沈的,找人盯着他那铺子,一开门就把他抓过来,至于张大海……如今已没什么用处,跟他那老娘一起喂鱼便是。”
白鲨也笑起来:“这小子贪得无厌,你我都没施手脚,他倒给自己挖了个坑。”
海蟒:“人族就是这般,愚蠢,贪婪,如那正清门长老,为我族大开方便之门,还真以为我族会给他妖丹呢,可笑!大好的仙山灵境掌握在这群蠢货手中,实在可惜,好在化形潮过后,我族必有数名元婴妖长降世,届时整个沿海区域都会是我族囊中之物!”
沈归烬不声不响用神识听完了这场对话,心想,正清门?数名元婴妖长?
听这大妖的意思,是要在化形潮之际侵占人族领地,而负责管辖南海事务的正清门长老早与其勾结,明知妖族图谋不轨,却坐视不理?
至于数名元婴妖长……
据沈归烬所知,妖族化形潮是低阶妖兽进阶结丹、化成人形的契机,可若再从结丹晋升元婴,就难上加难。
不管人族妖族,元婴境以上便是高阶,能修炼到此境界的修士屈指可数,小小一个南海,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元婴妖长?
他将神识往妖岛更深处探去,却发现妖岛中央有更为复杂的结界禁制守护,若想窥破,难免闹出动静。
只能将神识暂且收了回来。
沈归烬思索间,两名化形大妖已派人将张大海带了过来。
张大海到了两名化形大妖前,忙捧上手中的盒子:“二、二位妖长,这是足足一百颗丹药,这次绝对是真的!你们看看!”
白鲨和海蟒上前,各自用灵力查探一番,点头:“的确是真的。”
张大海松了口气:“那我老娘她……”
白鲨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这丹药是从哪儿来的?”
张大海踟蹰半晌,想到自己已给沈掌柜添了不少麻烦,这两名大妖来者不善,还是别再提沈掌柜为好,便说:“是……呃,我自己以前私存的。”
“私存?”
“是,是啊,否则哪儿能这么快给两位前辈拿过来,我是个筑基修士,本就指着这些丹药进境,平日里会、会囤一些。”
白鲨跟海蟒对视一眼,海蟒问道:“你囤了多少?”
张大海忙摇头:“没、没了,这已经是我全部的老底,还找旁人凑了几颗,如今全给两位前辈,只求能把我老娘放出来。”
白鲨看看海蟒,海蟒嘶嘶吐着信子,用神识传音道:像是真的,那潮音镇上的丹药铺本不多,真是去买的话,不可能这么快凑出来。
白鲨道:那就杀了吧。
于是海蟒伸手把张大海手中盒子接走,笑道:“你既遵守诺言,我们也不会骗你,自然会带你见你老娘。”
说罢给旁边小妖们使了个眼色。
张大海闻言大喜,以为自己母亲终于得救了,正左右张望看他老娘在哪儿,却见周边小妖各自拔出手中武器,将他围了起来
他一愣:“这……”
海蟒轻笑一声:“小子们,练练手,谁能把这筑基修士杀了,今晚有赏!”
张大海愕然看向对方:“你们……”
海蟒嘲讽地冲他吐信子:“你不是要见你老娘吗?她就在海底,我估摸着海鱼还没把她尸身啃完呢,你现在下去,正好母子团圆!”
张大海反应了半晌,脸色剧变:“你们……你们这些不守信义的妖兽!”
“不守信义?哈,愚蠢的人族,这种话也轮得到你说?小子们,让他闭嘴!”
说罢一声令下,让小妖们动手。
张大海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同样施起术法来,红着眼睛要跟对方鱼死网破。
他是土木双灵根,土克水,水生木,两种术法刚好牵制海妖们的水属性术法,寻常小妖并不是他对手,眨眼间便杀了几只妖兽。
海蟒脸色顿暗,刚要出手,被白鲨拦住,白鲨在海域周围又加了一重禁制。
海妖擅水,步入其海域禁制的人连术法都难以调动。
白鲨就喜欢看妖族捕猎虐杀人族。
沈归烬用神识窥探到这一切,抬手破了妖族海域的禁制。
化神期强大浩然的灵力顷刻侵袭而来,几乎激起了整片海域动荡,沈归烬不再收敛神识,用意念轻描淡写将一众妖族碾压。
妖兽们猝不及防,不知发生了什么,各自惊慌失措,如临大敌地抬头朝四周看去。
白鲨和海蟒在沈归烬的神识压迫中堪堪稳住身形,仓皇问道:“谁?什么人?是……哪位前辈大能?”
沈归烬并未现身,只掩了声线,向整片海域传音道:“我周游至此,见你们妖族好生霸道,禁制圈了整片南海不说,还要对我族小辈下手?”
白鲨和海蟒对视一眼,各自面露惶恐,心说怎会这么巧,被人族路过的大能修士撞到。
这修士神识深不可测,仅凭威压便让人动弹不得,多半是元婴……甚至化神期修士!
两名大妖畏怯,正想编点什么瞎话辩解,张大海从小妖们的缠斗中脱身出来,匆忙喊道:“前辈!前辈留步!这群妖兽欺人太甚,杀了我老娘,还要杀我!”
白鲨和海蟒怨毒地看他一眼,海蟒反应快,迅速道:“前辈明鉴,是这骗子先骗我们!我们向人族购买丹药,他在丹药中掺假!若非如此,我们又岂会找他麻烦!”
张大海:“我……我,我也补给你们了!足足百颗!你们却还要取我老娘性命!”
海蟒嗤笑:“三天,一百颗丹药,谁知你这骗子是从哪儿搜刮的!我们妖族一向与人族交好,百年间从未欺侮过人族,反屡被人族压榨,前辈主持公道,可这人分明是个渣滓,前辈也莫要被这人给骗了!”
张大海:“你……”
海蟒巧舌如簧,张大海张了半天嘴却不知从哪儿说,脸都急白了,只一味解释:“不是这样,前辈,我……”
“罢了。”
沈归烬兴师动众用化神境碾压他们,不是到这儿来断官司的,甚至不是为了救张大海,他对两名化形大妖说,
“区区几颗丹药,用得着搭上一条性命?若是骗子,报到当地宗门去,自有人族律法规束,由不得你们在这儿动用私刑,此事我既撞见,放我族小辈离开,便算事了。”
海蟒与白鲨对视一眼,他们本就怕挑起事端,更怕在节骨眼上暴露妖族的筹谋,忙答应道:“前辈如此吩咐,我们自然照办,这就放他离开!”
说罢忙冲小妖们使眼色,把张大海从妖岛上撵出去。
张大海被赶出海域,回头望望海面,想到因自己一时贪念,竟害死了老娘,痛悔莫及,犹豫着不想走,只想找那群海妖拼命。
沈归烬用术法拦住他:“怎么,我救你一命,你还想回去?”
张大海忍着泪说:“我老娘被他们害死了,我又怎能……”
沈归烬淡淡道:“我算出你娘寿数早已尽了,这些年想必是用寿元丹吊着性命,夺天时者易遭天谴,你老娘不是命硬的人,没有长生的机缘,若非你一意孤行,她本该寿终正寝。”
张大海:“我……”
沈归烬将装满丹药的盒子从妖岛上取出来,用灵力托送回张大海眼前:
“那些妖族说你是骗子,我不追究,此间教训你也吃到了,以后收敛心性,莫要动什么歪主意,看你也不像富庶修士,这一百颗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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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你拿回去吧。”
张大海紧咬住唇,想解释什么,半晌,又认下:“前辈教训得是。”
沈归烬敛去气息,见张大海在海边上站了一会儿,又抹了抹眼泪,才转身落寞地走了。
他在海岸边现身,朝夜色中已逐渐趋于平静的海面上望去。
心想,此刻各宗门为了追寻他下落所点的长灵灯,怕是要闪疯了吧。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各宗派的高阶修士到此,将南海翻个底朝天,来寻他下落。
他不用掺和其中,正清门与妖族勾结的龌龊,化形潮里隐藏的端倪……自会有人帮他查出来,也会有人出手解决。
龙傲天的身份有时还挺好用的。
沈归烬掐诀回了铺子。
*
天色熹微,在沈归烬回到铺子的同时,张大海也抱着丹药赶回来,直接进门找他。
沈归烬吃了一惊:“你怎么……”
他看看对方手里的丹药盒,心想,这玩意儿怎么又给他拿回来了?
他以道祖的身份把这一百枚丹药从妖族取出,交还给张大海,一是不想让妖族占便宜,二是觉得以张大海这般贪便宜的性子,没准儿就抱着盒子跑了。
张大海没了老娘,在潮音镇了无牵挂,跑路理所当然。
一百枚丹药对沈归烬来说无足轻重,对正处于筑基期的张大海来说,却是一笔巨额财富。
修真界为几块灵石杀人的都有,沈归烬见多了,他把盒子交给张大海,本就抱着舍了的心思,张大海跑了刚好,省得后续来南海的各宗修士抓到线索,进而再注意到自己这间铺子。
张大海却把丹药盒推给他,声音闷闷道:“沈掌柜好心,可我老娘已被妖兽们害死了,这丹药也用不上,还给你。”
沈归烬看看丹药盒,只能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大海抽抽鼻子,一五一十把事情讲出来,说自己贪心害死了老娘,本也要死在妖族手里,却得到一位神秘前辈的相救,才从南海逃了回来。
他说:“这丹药也是那位前辈还给我的,他告诫我以后不能再动歪主意,我……哎……”
张大海抹了把鼻涕眼泪,把那满盒丹药往沈归烬跟前又推了推。
他以后再也不贪这种便宜了。
沈归烬看看他,没好再说什么,只能把丹药又收回来。
天色渐亮,周边铺子的街坊邻居也都陆续开门,见张大海又在沈掌柜铺子跟前说话,记起昨天夜里的热闹,纷纷前来打听。
张大海把夜里的事又说了一遍。
街坊们闻言不禁唏嘘道:“哎呀,你死里逃生,真见到了元婴修士?”
“没有见到,”张大海摇头,“人家元婴大能,怎会在我这种小喽啰跟前现身,只放了神识与我对话……那般神识威压,我此生从未见过,实在令人胆寒。”
“咦,元婴修士果然恐怖如斯!”
沈归烬:“……”
元婴就元婴吧,低阶小辈没见识,把他误认为元婴也好。
他拨着算盘计算铺子里余下的药材数量,听邻居们又纷纷安慰张大海丧母之痛,骂那些害人的妖兽:
“海妖们本该生活在海里,却老想占我们人族的地,这几年借着交易妖丹的名头,越发往咱们镇子上跑,此前也有不少大妖害人的事,附近的宗门都不管!”
“你说正清门啊,嗐,他们只管自己,不然那妖丹都卖给谁了?咱们老百姓又不用,还不是给那正清门长老!”
“如今的正清门跟以前大不相同咯,也不问弟子资质,供奉灵石丹药就管当亲传弟子。”
“听说那长老本就是用资材堆出的进境,所谓的元婴也只是个名头,自个儿都懒得修行,才巴望着用妖丹进境,也就在咱这小地方当当土皇帝。”
“嘘,别说了,给他们用神识探到,还要来找咱们麻烦呢。”
“以前还有万法盟的仙长踩着剑在头上巡逻,到咱这儿来看看,这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这不也都托那正清门的福,表面功夫做得足,让人以为咱这里太平嘛。”
“哎……”
沈归烬默不作声听着,算清了铺子里的账,把张大海叫过去又交代了几句,便打算关铺门。
邻居们:“不是,沈掌柜,这大清早的,你不做生意啊?”
沈归烬把门帘往下一挑,赶客道:“家里有事。”
殷琰还在屋子里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