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实验室的路比去找徐伶鞘要好走很多,这多亏了徐伶鞘房间里的便携手电筒。

    也多亏了光源,陶阳雨不再是死死的扒着虞明奚了,虞明奚终于能够喘口气。

    “你怎么会和她一起?”

    比起陶阳雨,徐伶鞘挽着自己胳膊的力道更大,虞明奚不清楚是不是徐伶鞘也怕黑、或者单纯是因为生病了变得异常粘人,她有听说过有些人平时看着挺独立的,一生病就会变得粘人得要命。但由于陶阳雨现在也在这里,为了徐伶鞘的外在形象考虑,虞明奚没有问出来。

    “路上遇见的,她来堵我。”

    “她堵你干什么?”

    徐伶鞘这句话虽然是问的虞明奚,但是眼光从侧面死死盯着陶阳雨,眼中的审判意味很明显。

    陶阳雨很确定如果她今天来找虞明奚不是为了来炫耀而是想做点别的坏事,这位讨厌的研究员一定会让自己新得到的研究员身份碎落一地,不管怎么捡都捡不起来。

    现在有光源了,她没有了刚刚缠在虞明奚身上那样子,又尽力恢复成完美端庄的外表,虽然微微弯曲的脊背还是暴露了她。眼见着虞明奚已经说了个开头,她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想堵住虞明奚的嘴。

    她今天的行为,现在想来实在是太不成熟了太不优雅了,虞明奚是当事人知道就算了,怎么还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何况还是她尤其讨厌的人。

    尽管众所周知,他们俩私下肯定是会聊这个事情的,但是当着她的面说是绝对不行的!

    察觉到她手的动向的一瞬间,徐伶鞘就眼神一凛冽,果断地伸手去拦截。

    但比两个人速度更快的是虞明奚的反应速度,她早早地就头往后一仰,迅速撇开陶阳雨的手,整个人向徐伶鞘那边靠了一步,让徐伶鞘制止的手被摁在身后、陶阳雨来捂嘴的手也呆滞在半空。

    虞明奚很警惕的,谁知道陶阳雨又想干什么。

    徐伶鞘缩在虞明奚身后,伸出去的手还搭在人的肩膀上,眼神尖锐地审视着陶阳雨,下巴却微不可察地往下低了一个幅度,不动声色蹭了蹭虞明奚蓬松得翘起来的几根发丝。

    两个人都这样直勾勾盯着自己,陶阳雨气愤又无可奈何地咬着牙:“我手上什么也没有!我只是不想虞明奚说出来!”

    她全身都洋溢着“这下好了你们都满意了吧”的气质,看起来十分崩溃,但两人和她又不是什么和谐的关系,此刻也仍然谨慎地确定了一番才让陶阳雨继续和他们一起走。

    差不多接近实验区域的位置,前方终于不再是寂静无声,传来了走动的声音和好多人的说话声。

    对面也有手电筒,有人发现了他们,颇为新奇:“嘿?你们怎么才过来,不会早就知道要停电了吧?”

    说话的人正是祝今朝,脚步声也是她的,刚刚就是她在到处转悠着找人聊天呢。

    其他人都好好的坐在公共休息区,闻言都好奇地看过来。

    到了有人的地方,陶阳雨倒是变成了一条顺滑的鱼溜走了。

    “今朝,你们都在这里?”

    祝今朝点点头,把手电筒别在腰间:“昨天不是通知说今天早一个小时到吗?说晚点有电力检修之类的,大家尽量都不用电。”

    这种通知一般是通过每个人房间的那块通讯面板发放的,发放下来会有声音提醒并要求完成确认,不可能有人会看漏。

    虞明奚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压根没有收到这则通知。转过头看徐伶鞘,徐伶鞘朝她摇头。

    两个人都没有收到?

    祝今朝看他俩一脸“什么”的表情,瞪大了眼睛,小声问:“不是吧,你们没有收到?”

    两个人老实的点头,心里除了茫然,更多的是谨慎。

    面向大众的通知都是由消息部门直接发送,勾选的发送对象肯定是“全体研究区域成员”,那必然是没有单独把他们俩剩下的可能。

    虞明奚想到了那个蓝头发女生、想到了陶阳雨和陈络生,这件事会和他们有关系吗?在虞明奚心里,和他们关系是比较大的,最近能接触到的能把她和徐伶鞘两个人单独摘出来的也就只有他们。

    思索间,虞明奚不禁打了个冷颤:光是他们三个人,能做到这个程度吗?直接干预家园的通知系统隔绝掉单独的个体,如果不是一个数据高手,要达成这个结果想必是没有可能的。

    另一边跑来一个人,气喘吁吁:“真奇怪,我去问了,那边说不是检修提前了,我就说哪有检修直接把电断掉的啊?”

    众人叽叽喳喳:“不是检修,那怎么突然断电了?”

    “是只有我们这边断电了吗?”

    “都没电,园长也摸黑呢!”

    “那是怎么回事?”

    刚刚跑来的人示意大家安静,把气喘匀了才继续说道:“已经派人过去看了,应该没什么事吧。”

    黑暗最能增长人的恐惧。

    电迟迟不来,本来安静下来的人们为了排除恐惧又七嘴八舌讲起来。

    “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家园以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祝今朝咽了口口水,她还真知道一件类似的事情,她不敢给大家讲,害怕引起恐慌造成不必要的问题,于是从那堆聊天小队内悄悄退出来,坐会虞明奚身边。

    “明奚,你知不知道K家园的事情?”

    K家园?

    虞明奚摇头,倒是徐伶鞘裹紧实验服,薄红的脸上有了些别的反应。

    祝今朝回头扫视一眼,确定大家都自己聊着,没有注意他们这边才轻声开口:

    “K家园离我们这里其实也不远,但是它在一座雪山下面,过去交流特别不方便……”

    K家园和各个家园的联系都比较少,它独自埋藏在深处。

    人们最多的注意到它,是见它的最后一面:

    那天,向来“沉默寡言”的K家园向所有能联系到的家园都发送了一条紧急消息——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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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家园收到消息后火速派遣地上小队前往探查情况和支援,最先到达的就是距离最近的C家园,但是他们到的时候,K家园已经灰暗一片——对外的通道敞开着,各处都有被腐蚀的痕迹。

    小队成员心中一惊,腐蚀粒子在地下这个深度是不起作用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K家园内里被腐蚀得干净,小队找不到什么有效的消息,连3级保密的文件也被损毁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后来是大家通过电力室的保险装置和暂停供电时间推测出来,是电力供应出了问题,导致连接家园和外面的通道失去了防护作用,大量寄生粒子寄生在家园内的可怜人身上,导致他们死亡;而K家园会一点消息都留不下,也算是他们自作孽,他们竟然瞒着其他家园在偷偷研究新型粒子,还真的研究出来了能在家园产生腐蚀作用的粒子,混乱中被释放出来,彻底毁灭了家园。

    最后人们在一间封闭的医务室找到了唯一的幸存者,一个因为正在接受治疗穿着高级防护服而勉强逃过一劫的女人。

    “那人是谁呀?”

    虞明奚好奇询问,祝今朝也不含糊,没有卖她关子:“你和这个人还很熟呢,就是付语姐。”

    付语?!

    她居然是K家园唯一的幸存者。

    “当时大家把她救出来,询问她是否知道些什么,但是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印象里就是自己生病接受治疗结果一醒来家就没了。”

    祝今朝说到这里摇摇头:“付语姐真是不幸却又幸运,但是谁能说得清这样的结果究竟是好是坏呢?”

    “后来付语姐就跟着回到我们家园来了,顺便重操旧业,当起了医生。”

    虞明奚也沉默的抿了抿嘴,“那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呢?”

    祝今朝撑着头想了片刻,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她有些记不清了。

    徐伶鞘坐在虞明奚身边,坐得更加靠后一些,手向两侧展开撑在座位上,以一个比较隐晦的方式圈住了虞明奚。

    “七年前的事情。”

    徐伶鞘记得很清楚,当时这件事并没有在所有幸存者中间传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是A家园的几位高层私下也都偷偷讨论着那个被研究出来的新粒子,最重要的,是那个能够耐住腐蚀、存放新粒子的容器。

    虽然之前虞明奚就告诉了徐伶鞘她这个朋友知道很多消息,但是徐伶鞘确实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不去当个情报贩子真是可惜了。

    “滋拉……滋滋滋”

    头顶的灯管发出通电的声音,随后视野大亮,虞明奚被这突然而至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正想捂着点眼睛减少光对眼睛的刺激,一块温热的手掌就已经覆盖了上来,没有引起虞明奚的任何闪躲。

    徐伶鞘一只手挡在虞明奚眼睛上,低着头眯着眼看她,他倒是没有给自己也捂上,高耸的眉骨在这自然低头的状态下已然给徐伶鞘眼睛上打了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