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好,是吧?”
虞明奚今天上班一反常态地没有遇见徐伶鞘,平时一直在身边的人突然不在,让她有点不太适应。
更不适应的是,她遇见了陶阳雨。
虞明奚很确定她在跟自己说话,她甚至觉得陶阳雨是故意在这里等她的,毕竟一个精神正常的人没有办法在这铁皮盒子里对着几百年都不曾有过丝毫变化的金属天花板说出天气真好这句话。
陶阳雨看着她抬头看了看头顶,又抬头看着她的头部,一下明白女人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没事吧?
她嗤笑一声,手指绕了绕鬓角边的一撮头发:“虞助理,这你就很难理解了吧?人看见的东西取决于她自己,当一个人的心情美妙时,她看什么都会觉得晴朗。”
不想理会陶阳雨莫明其妙的发疯,虞明奚假装没听见她说的什么,目不斜视地经过。
走廊没有多宽敞,陶阳雨自然也没有在这个人面前装作知书达理有礼貌的样子,她什么样子,虞明奚反正都已经知道了不是吗?所以陶阳雨很自然地站在并不宽敞的走廊正中间,虞明奚要过去只能从她的身边擦身而过。
陶阳雨舌尖顶着后槽牙,真不愧是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这两个讨厌的人连无视她的姿态和反应都一摸一样。
她也像对待上一个人一样,握住了虞明奚的胳膊,等着人和徐伶鞘一样转过身把她的手甩开。
她猜错了。虞明奚根本没有把她甩开的打算,她由着陶阳雨的手拉着她的胳膊,泰然自若继续走自己的路,一点影响都没受,陶阳雨那点力气对于她来说约等于没有。
陶阳雨怎么也没有想到,虞明奚脚步一点都不停的,她甚至硬生生被她带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不是!”
为了不继续被拖着走,陶阳雨不得不把自己的手扯开,一股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气得她快要撒腿就走。但是一想到今天她专门悉心打扮一大早等在这里的目的还没有完成,她宽慰着自己,几大步越过虞明奚挡在她身前。
怕虞明奚再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行为,陶阳雨这下子没有再拖沓,她把胸前佩戴着的新工牌正面举起来,神色很骄傲:“真不好意思啊虞助理,就在昨天,我正式成为了研究员哦。”
虞明奚因为她直接把工作牌举到自己面前的行为,不得不看见上面的内容,果不其然,真是成为研究员了。
若是其他人,虞明奚不管与她相熟与否,都是定要真心的祝贺一番的。但是以虞明奚和陶阳雨的关系来看,并不在这个范围之类,因此即使陶阳雨在她面前表演了这么大一通,虞明奚始终没有明白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目的来的。
虞明奚是想继续装眼瞎,直接无视陶阳雨个彻底,但是她又害怕陶阳雨会继续缠着她,想想就很恐怖。
“嗯。”
陶阳雨摆着这个耀眼的pose坚持了很久,此刻手都酸了。只因为虞明奚比她高一点,她为了确保虞明奚一定能看见,是抬高手臂直接把工作牌按到虞明奚眼前的;大家炫耀什么东西的时候,多半是不会两手捧上去,她也是一样,所以她当然是单手举的。
而她这么费尽心思的炫耀,不是只单单为了虞明奚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嗯”!
“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陶阳雨一直觉得虞明奚和她应该是一路人,怎么会面对研究员工牌无动于衷,她孤疑道,“不会……你也是研究员了吧?”
虞明奚自然不是,墙上的电子时钟已经快要到上班时间了,虞明奚轻轻撇了下眉:“我要去上班”了。
她的话没能平稳的说完,尾音散在空气中——
灯灭了。
所有光源都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面对着面的二人研究服上有一点点荧光。
虞明奚的第一反应是对面的人和她后面的人又在搞什么东西,她张开口刚打算质问,整个人就被抱住了。
?
抱住她的人自然是陶阳雨,她浑身颤颤巍巍,在她身上胡乱摸索着。
“干什么?放开!”
虞明奚很轻松的掰开了她的手,陶阳雨大概是很典型的那一类研究员,一点身体上的锻炼都不做。
但刚把陶阳雨的手甩开,她的手就又继续缠上来了,耳朵里还有不明显的呜咽。
“虞明奚,你别扒拉我!我…我怕黑!”
“不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说了我怕黑!”
“那你今天把我堵在这里干嘛?”
“……”
陶阳雨清楚,自己要是不说清楚,虞明奚肯定会抛下她一个人走的,天知道她的劲怎么这么大!
“我来炫耀不行吗……”
虽然环境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但是虞明奚还是眼前一黑。
陶阳雨的反应不像假装的,她是真的怕黑,那家园突然没电其实是意外吗?
没来由的,虞明奚想到了今天没有遇到的徐伶鞘。
她转过身,要往家的那边摸索着走,但是陶阳雨狠狠扒在她身上,在黑暗中严重阻碍了她的行动。
“你去哪里啊,这么黑,我们就别动了在这里等灯亮行不行?”
虞明奚说不行,“我要去找人,你不愿意就自己呆在这里……”
“我愿意我愿意!你别丢下我!”陶阳雨抱着虞明奚猛猛点头。
在这样的环境行走并不容易,但是虞明奚似乎在这方面有天生的优势,她摸索到的地方刚好就有她需要的、可以辨别此刻位置的标识。
指向牌……往左边走就是一居室;第一间、第二间……
虞明奚摸到了自己家的门牌号,那么对面,就是徐伶鞘家。
这一路走来还算顺利,得益于家园的环境管理准则,二人没有因为某某某堆积在道路中央的杂物而绊倒,也没有碰上什么人然后彼此来个头贴头的大碰撞。
但这也是让虞明奚感到奇怪的地方,太安静了,静的出奇。
虽然虞明奚今天因为出门后没有见到徐伶鞘而没有缘由的多等了几分钟,但是也算是正常的通勤时间范围内,后面应该还有一些人才对。
况且大多数人在黑暗的环境下都会忍不住大喊大叫或者说很多话,就比如现在已经滑倒到虞明奚腿上,成为了一枚标准的腿部挂件的陶阳雨。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分外安静的环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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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格外明显,陶阳雨似乎也终于和虞明奚紧张焦虑的心情同频,此刻也消了声。
“叩叩叩——”
虞明奚连续敲了好几下里面都没有动静,她不自觉咬了下唇内的肉:“徐伶鞘?”
还是没有动静,或许徐伶鞘并不在这里,拖着腿上的大型挂件,虞明奚踌躇了一下转过身。
“咳咳,恼恼?”
门从里面打开,沙哑声音的主人现了形,赫然就是消失的徐伶鞘。
他身上披着一张毛毯,脸色难得苍白,眼下的黑眼圈深重,再伴随着是不是的几声咳嗽,女人不难猜出来他生病了。
“你感冒了吗?”
“嗯……有点低烧,”徐伶鞘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低烧,他烧了好一阵了,半夜突然醒来就发现自己毫无征兆地病了,此时的脑子也不太清醒:“闹闹来叫我上班吗?好哦,我定了闹钟的,可能睡太死了没有听见……”
他迷迷糊糊就这样要敞开着门进去换工作装,虞明奚叫住了他:“徐伶鞘,停电了。”
徐伶鞘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拢着身上的毛毯,怪不得会有种汗津津的粘腻感,原来是停电了控温系统失控了。
恍惚过后他反应过来,家园在地下,虽然说确实是有断电的可能,但是每个家园都是配备有备用电源的,基本上在断电后几秒内就会重新供电,这是幸存者的共识。
而能让虞明奚来找到他并主动说明没有电这一情况,只能说明停电好一会了。
他掀起滚烫的眼皮,喉咙滚动:“你身边,是什么声音?”
虞明奚嘴微微张开,随即下意识往陶阳雨那里瞟了一眼,尽管看不太清楚。
“是是是……是我!”
陶阳雨仍热死死抱着虞明奚的一边大腿不肯松手一点,她已经努力保持镇定了,但是喉咙里还是不断溢出细碎的声音。
徐伶鞘脑子卡顿,转了几下都没加载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说话的人离虞明奚非常非常近,声音还是从下面传过来的。
他警惕地皱起眉,刚要说话,虞明奚却在他沉默的间隙开了口:“是陶阳雨,她太害怕了。”
徐伶鞘本就不太灵活的头脑更加呆滞了,愣了半晌,他嘴里蹦出:“她是趴在你身边吗?”
“啊,那倒没有……”
徐伶鞘松了一口气。
“她扒在我腿上的。”
那口气突然转弯直上云霄,直接给徐伶鞘冲醒了:“她怎么可以?”
另外的两个人显然没有懂他的本意,只以为他是在提几人之前的矛盾,虞明奚安抚到:“等灯亮了再讲这个吧,你有力气吗,我打算去实验区看一看。”
徐伶鞘趁着黑暗中大家都看不到,朝着陶阳雨的大概位置恶狠狠的磨着牙。
此时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看清了虞明奚穿着的属于他实验室的实验服上的荧光剂,将毯子抛在沙发上,随手取下门背后的实验服穿上,也自然的挽上了虞明奚另一边胳膊,话语还带着生病后的鼻音:
“我和你一起。”
虞明奚知道他现在病着,而且此刻一边的腿上还挂着一个陶阳雨,也没有觉得他的动作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