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明奚感到焦头烂额。
她只是一个研究助理,虽然她加入徐伶鞘的实验室有好一阵了,但是她想自己应该是还没有达到独立进行研究的水平,对吧?
谁知道这丧心病狂的上司,以一句“大家分开做效率要高很多”让他们三个可怜的研究助理也各自单开一台实验台。
虞明奚将求助的视线投向身后的战友身上,希望能得到一样的情感共鸣,可惜让她失望了,另外两个研究助理显然及其沉浸于这泼天的实验机会,专心致志,很遗憾不能和虞明奚同频。
狠狠叹一口气,虞明奚手撑着头,手指摆弄着指尖的小粒子。
失去了腐蚀伤害的粒子看起来十分无害,小巧玲珑,打磨一下是完全可以拿去做首饰的。
虞明奚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小小的粒子,是怎么逐渐把比它大了这么多倍的参天大物们腐蚀干净的。
甚至还发生了变异,似乎打定主意要把幸存者赶尽杀绝。
带来的灾害将生灵涂尽,以前的哲学家们总把挑战和机会安插在一起,粒子会不会既是灾难,其中也包含着生的希望?
琢磨不出来什么,虞明奚也难得再去琢磨了,不为别的,仅仅是因为她已经落后别人一大截了!
徐伶鞘这位优秀的研究员,在这次研究上制定的方案是最朴实无华的题海战术。
徐伶鞘和另外一个研究员负责在寄生粒子上做实验,研究寄生粒子的特性;其他人则按照徐伶鞘的规划在普通粒子身上做实验,看是否存在能够将其转化成为寄生粒子的条件。
虞明奚在这道题上卡了好一会了,但是她不太好意思去问徐伶鞘或者其他人,因为大家看起来都很专心地在做实验。
银白色的试剂往下滴落,淋在了粒子身上,“啪嗒”一声,没有别的反应。
虞明奚遵照实验步骤,将仪器安装好后,看着银白色试剂不断滴答滴答,老实的记录下数据。
“哪里出了问题吗?”
是付焦压低声音询问她,他刚完成一出失败的实验,活动脖颈时候看见虞明奚垂头丧气的样子。
虞明奚见到了她的救星,两眼放光,也同样压低声音:“我有个疑惑,我们的粒子用完一次后是用清洗试剂清洗一次就可以了对吧?”
付焦点点头。
虞明奚犯了难,手摩挲着下巴,她这副模样勾起了付焦的好奇心,他走过来瞧虞明奚在看什么东西,没等他走到,一道更加高大宽阔的影子覆盖在虞明奚身上。
男人语音缱绻,漫不经心:“在聊什么?”
付焦面对偶像,简直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快速倒出来了。
徐伶鞘站在虞明奚身后,怂搭着眼皮,视线斜向下去看虞明奚指着的东西的指尖,在上面绕过一圈后才落到东西上。
那是被虞明奚在先前的实验中暂时遗弃的一颗可循环粒子,粒子本来光滑的表面沾上了粗糙的东西,摸上去手感不太一般。
“你清洗过吗?”
付焦好奇发问,那颗粒子完全就像使用后没有清洗的状况。
徐伶鞘的实验手套很贴合手型,包裹下更显得手指纤长有力。
他拿起那颗粒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几乎是瞬间就得出了结论:“是不是做了A69那个实验?”
虞明奚猛地点头,就是做了这个实验后这个粒子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无论她怎么清洗都没用。
徐伶鞘轻笑一声,语气含有歉意:“我的问题,我忘记说了,这个实验的那个试剂在我们这个温度下会转化成强粘附状态,本来应该控温进行的。”
他伸了一个拦腰,问虞明奚:“怎么不过来问我?”
虞明奚努着嘴,老实巴交:“我看你在忙,就没来打扰你。”
有徐伶鞘这尊大佛挡在付焦和虞明奚中间,小巧的付焦根本无法越过他宏伟的肩线去和虞明奚重新搭建聊天小频道,好在在超近距离看到偶像,偶像的手刚刚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他现在斗志昂扬激情满满,已经重回自己的实验台了。
徐伶鞘盯着虞明奚的眼睛,心中不满:老婆什么时候能改掉看见他在工作就不来找他的坏习惯?以前也是这样,他说要出去和朋友吃饭聊天,老婆居然根本忘记了他没有他乐意一起能吃饭的朋友,就这样平淡地让他去了!
可怜他在外都说:家妻不让……家妻不允许……
结果就别人发现他这个妻管严的老婆根本就不管!
但是徐伶鞘现在能这样吐槽吗,他不能的呀。以前不敢,难道现在就敢了吗?
但是他是很会给自己谋好处的。
他当着虞明奚的面活动着颈椎,桃花眼都含俏:“我也不是故意不说的,就是高强度的实验做下来,确实是很累了……”
虞明奚手上还拿着记录数据的本子,嘴角带着礼貌又呆滞刻板的笑。
“我看恼恼也很累了,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虞明奚其实不是特别想出去走走,但是这样可是能光明正大的摸鱼,不用再做实验,所以当然是欣然答应啦。
“C家园有没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啊,我来这后还没有完整地逛一圈呢。”
虞明奚作为引导,带着徐伶鞘往各个区域走去,听见他这样说,稍微有点诧异:“好玩的地方?是指哪种呢?”
虞明奚想不到家园里面有什么好玩的,非要让她选的话,那就只有离她心爱的地上最近的清理站和餐厅了。
但是清理站有时候是伴有悲剧色彩的,用来指一个好玩的地方实在太不合适,所以最后也就只剩餐厅了。
徐伶鞘小幅度摇晃着脑袋:“比如说电网后面的‘打猎’天堂,专供小孩玩闹但是常有大人偷溜进去的游乐设施,哪位有钱有闲的大亨每周定时开放的‘淘乐屋’?”
徐伶鞘说的东西光是听起来就充满了乐趣,但是对于虞明奚而言,它们是很陌生的,C家园不大不小,虞明奚是把每个区域都走完过的,可她从未在这里听说过这样有趣的东西,她想:就算是从小在这里长大、消息覆盖全家园的祝今朝恐怕也闻所未闻。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呀,是你的家园有的吗?”
这下徐伶鞘呆滞住了,他眉毛上下而立,话语里带着疑惑:“C家园没有这样的娱乐措施吗?”
显然是没有的。
“那你想不想听听我们家的有趣事情?”
徐伶鞘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很温柔的,好像他口中的家并不是单单指A家园,而是虞明奚和徐伶鞘共同生活的家,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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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明奚笑着:“好呀。”
徐伶鞘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打猎天堂,其实这个地方的原名是无危险污染物暂存中心。
徐伶鞘在很小的时候管那里叫垃圾场,因为它除了没有臭味,和一个垃圾场也没什么区别。
这里面装着被清理掉粒子后的待处理物品:破损的实验服、用空的收集设施、被新产品替代的陈旧实验装备;当然,还有人,一些能力较差、即使顺利通过了地上工作考核也无法成功进入某一小队而前往地上工作的人。
A家园很厉害,人口数量最多,设施最完善,发展程度最前沿,是其他家园的人梦寐以求却触碰不到的桃花源。
但是竞争是伴随着的,在这里是不缺优秀的地上工作者的,被戏称为“探险者”的人们一沓接着一沓,落后的人就会被淘汰。
他们只能蜷缩在这垃圾场,等某个贪生怕死的探险者来找个替身。
打猎天堂是虞明奚取的,她是真心喜欢那个地方,即使垃圾场周围有高高的电网环绕也在所不辞,总是带着一身血污和几根烧焦的头发回来把徐伶鞘吓一大跳。
“有一些小孩就喜欢顶着违规通报去那里,蹭的满身脏污再回来。”
虞明奚听得入神,得知翻阅电网过去会被通报后鼓了鼓脸颊,“我如果在那里长大,恐怕要高居被通报的榜首,这一听就是我会喜欢的地方。”
徐伶鞘嘴角勾着笑,有点吊儿郎当的口气:“你就是。”
那些本来是专门供给给当时作为小孩的他们玩耍的游乐设施反而没在二人的生命中留下太多痕迹。
徐伶鞘小的时候其实还是挺想玩的,但是他觉得和那些幼稚的小屁孩挤在一起争夺一个秋千的使用权,或者说用自己金贵的屁股贴着上一个小孩留下的火热质感滑滑梯(而那个小孩很有可能把他的口水顺手擦在扶梯上)都让他无法忍受,最终只能气鼓鼓的把自己缩成一团。
虞明奚呢?她肯定是去打猎了。
还有一个有趣的地方是淘乐屋,它的主人是徐伶鞘的姑姑,作为一个有钱有闲的女人,姑姑徐乐乐收集了许多独特有趣的小玩意,在每周六的下午对孩子们免费开放。
徐伶鞘一家人的基因或许是有什么说法,徐伶鞘喜欢虞明奚喜欢得不行,徐乐乐也是。
徐乐乐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小明奚为什么不是我生的??!!不是提倡大家生育吗?我就要这一个!!!!
徐伶鞘对此很不满意,因为他希望虞明奚能够是他生的,虽然他比虞明奚晚出生两年,但也因为这而更加生气。
谁会知道他幼时无知的生日愿望会是:信男徐伶鞘,衷心的希望虞明奚是我生的,我要做她的妈妈、爸爸,最好的朋友,最爱的弟弟,当她的老师,成为她最忠心的信徒,爱她一辈子!
虽然淘乐屋确实很有意思,但是徐伶鞘一点也不喜欢来这里,徐乐乐绝对是第一个察觉到他以后很有可能对虞明奚生出男女之情的人,察觉时间远远早于他自己。
所以她常常把虞明奚抱在怀里,用她那邪恶的嘴唇去亲吻虞明奚奶呼呼的脸蛋,然后一脸挑衅:“臭小子,亲不到吧?”
徐伶鞘总是被气得冲上去想要夺回一脸懵懂的虞明奚,奈何实力不够,反而摔了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