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是洁白的,身下的床被和身上的被子都是洁白的,满眼洁白,虞明奚有点分不清这里和刚刚梦中的场景。

    直到视线落到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这纯白的世界才有了落点。

    张口想说话,虞明奚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哑,发不出声音来。

    徐伶鞘看出来了,连忙将桌上准备好的温水递到虞明奚嘴边。

    虞明奚撑着床想坐起来,徐伶鞘又连忙放下水过来把她扶起来,扶起来后又转身把水拿过来。

    看着徐伶鞘忙的样子,虞明奚突然笑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样不太好,接过杯子把自己的脸埋进去了。

    徐伶鞘看见她这样,也跟着笑了一声,想起医生的叮嘱,将墙上的呼叫铃铛按响。

    没一会,付语进来了。

    “小明奚,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徐伶鞘也转头盯着虞明奚,等她回答。

    “我感觉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虞明奚把杯子放下来,想放到桌子上去,徐伶鞘很自然地拿走了杯子,替她放过去。

    付语点点头,在手上的病案本上做好记录:“没什么力气很正常,毕竟你躺了一天了。”

    “啊?”虞明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昏了这么久,“太麻烦你们了,之后有什么事一定找我,我一定帮忙!”

    付语摆了摆手:“我就是本职工作而已,应该的,”眼神揶揄地落在徐伶鞘身上,勾唇笑道,“但是你确实要感谢一下你的好上司哦,他确实是在你的病床边守了一天。”

    虞明奚有点不好意思对上二人的眼神,一个揶揄味道太明显,另一个的目光太火热了,感觉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付语轻咳一声:“没什么问题再休息会就可以走了,待会你来找我签个字哦。”

    虞明奚一直埋着头,等付语出去后,她悄悄把眼睛往上瞄。

    徐伶鞘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虞明奚受不了了,她两手交叠虚虚盖在徐伶鞘眼睛前方:“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徐伶鞘顺从地压低了眼睫,整个人看着温驯异常,“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愣了一下,虞明奚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小腿上那条疤痕。

    “这个呀,是之前受伤后留下的疤。”

    徐伶鞘没有说话,虞明奚疑惑地看过去:男人低着头,碎发遮掩了光,让人看不太清他的眼神,但是一滴晶莹恰好滴落下来。

    虞明奚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抽出纸递给他,见他没有反应,只好轻柔地把纸按在他的眼角,语气有些无奈:

    “干嘛呀,你别哭呀。”

    这句话与记忆重合,让徐伶鞘的泪腺变得更加发达。

    他话音哽咽:“痛吗?这么长一条……”

    虞明奚摇了摇头:“不痛吧,”见男人红着眼睛望着她,明显不信的样子,只好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真的呀,其实我当时是在一个低温的环境受的伤,应该是没什么感觉的……而且我后来失忆啦,所以是真的不痛哦。”

    徐伶鞘吸了下鼻子,很想上去把她抱进怀里,但是还不到时候,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资格。

    但是他是很会给自己谋取好处的,恼恼以前就最受不了他哭的样子,他一哭,恼恼就会无奈地答应他那些不讲理的要求。

    “那你为什么会失忆呢,可以告诉我吗?”

    虞明奚根本不忍心对他那双红得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说不,再加上徐伶鞘给她的观感挺好的,又刚刚照顾了她一整天。

    “三年前,我在C家园附近浑身是伤地晕倒,是长龙小队把我捡了回来,

    我幸运的被救了回来,但是脑袋受的伤导致了失忆,就记得自己的名字,别的都不知道。

    后面就养伤工作生活啦,就是这样,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徐伶鞘一边听一边流泪,他简直要是一个泪人了,虞明奚想不通怎么有人这么能哭,他真的不会脱水而亡吗?

    “好啦,不要哭了,拜托你了!”

    虞明奚手里的纸巾都换了几张了,徐伶鞘才停止流泪,他看着虞明奚为了给他擦眼泪,一点一点离他越来越近,坏心眼地不提醒她。

    只是怕虞明奚手举软了,才停止攻击,压着声音模模糊糊道:“好,我不哭了,恼恼。”

    虞明奚愣了一下,坐直拉远了二人的距离。

    “你为什么叫我,恼恼?昨天好像也是……还有第一天下午,你也是这样叫的。”

    徐伶鞘在心里指责了一下自己没有把昵称改正过来。

    现在的他肯定是不能把真相说出来的,首先是虞明奚不一定会相信,她在感情上尤其不开窍,现在没了记忆,对他是否有感情,他不敢赌;

    其次,当初害虞明奚的人、或者说背后的组织,他还没有查到。

    他不确定是不是虞明奚当年接触到了什么真相所以被害,身份越招摇越有可能引起背后之人的注意,现在越低调越好。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一个怪癖,我喜欢给人起个顺口好叫的昵称,你介意的话我之后会改正的。”

    虽然说着会改正,但是某人眼巴巴地一直望着虞明奚,眼尾的红还没有散去。

    虞明奚是真的怕他会再次哭出来,她真是怕了她的眼泪了,她觉得恼恼也还好,听起来也不是什么恶意的绰号,因此很大方的接受了。

    徐伶鞘听她同意了,桃花眼眯着只剩一条缝,唇角也勾起,很黏腻地说“恼恼真好~”

    声音就像在嘴里含着用舌头舔了一圈才放出来的。

    -

    虞明奚一个人去付语办公室找她签字,敲门的时候付语正在写什么,听见声音后合上了本子。

    “进来吧,小明奚。”

    看着徐伶鞘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也要跟进来,付语挑了下眉:

    “徐研究员,给虞助理一点个人空间怎么样呢?”

    虞明奚回头看了一眼徐伶鞘,驱逐的意味很明显了。

    徐伶鞘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付语,默默退出了出去,轻声关上了门。

    等虞明奚坐在椅子上,付语将几张检查报告递给她。

    “这次昏迷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哦。”

    检查报告上清晰地写着:海马体进一步恢复,患者可能会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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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复一些记忆碎片。

    “你的海马体恢复到了一定程度,但一直没有发挥调取记忆的作用。

    之前告诉你可能需要一个契机,这次的昏迷就是一个开关,之后你应该会断断续续恢复一些记忆片段,至于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还得看它自己了。”

    虞明奚听着她的话,脑海里描绘出了那片白茫茫。

    原来那不是梦,而是她亲身经历过的现实。

    可是当时她的防护服已经破了,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是怎么没有被感染的?

    之前虞明奚没有想太多,但因为这一个记忆片段,她有了太多疑惑。

    其一,昨天的那个粒子切开后像银河带一样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在这段记忆里面那些粒子也会汇聚成这样,“银河”究竟代表着什么,它和这场灾难有什么关系?

    其二,记忆中,她最开始是以上帝视角看自己,当时脑海给出的感觉是自己是地上小队的一员,那自己是怎么和队友走散这么远的?防护服又是怎么破的?

    地上的工作是非常危险的,家园需要这一群人,自然不会让他们去送死。

    防护服的材质是特地研发的,在正常使用下,是能够防御粒子的腐蚀直到小队返回家园,所以不可能是被粒子腐蚀的;

    地上到处都是厚实的白雪,大多尖锐的东西都被腐蚀掉或者被雪掩埋了,防护服是很难在环境中意外损坏的。

    排除了环境意外的因素,那就很有可能是——人为。

    想到这,虞明奚心里一下发紧,以这样的方式要她死无全尸,是谁这么恨她?

    最后,记忆里的自己手里捂着的是什么东西?那个时候自己回头,有没有可能不是被粒子组成的银河带吸引的,而是别的什么当时就站在她看着自己时的那个位置?

    如果想知道这些,恐怕她还得去问一下捡自己回来的许莺莺,虞明奚想。

    只有她知道当时自己是以怎样的状态躺在雪地中。

    迅速理完这些东西,虞明奚笑着向付语道谢:“谢谢付语姐,这对我来说确实是好事,这几年多亏了你的治疗和照顾。”

    付语笑着看着她,多纯粹的一个孩子呀。

    “你的康复,也治疗了我哦。”

    虞明奚抿着嘴感激地向她点点头,只当她在宽慰自己,向付语道别后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那我就不打扰你啦付语姐。”

    在虞明奚准备开门的一瞬,付语突然语气淡淡地喊了她一声,等虞明奚回头眨着眼睛看她,她却低下了头,

    “你很像小苗。”

    “小苗是谁?”

    付语摇了摇头,“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朝虞明奚摆了摆手,“去吧,徐研究员应该还在门口等你呢。”

    虞明奚懵然地点点头,她感觉此刻的付语被悲伤笼罩着,但悲伤之下又有更深的一层东西。

    下意识摸了下兜,虞明奚摸到一颗刚刚徐伶鞘塞的糖。

    小跑过去把糖放在付语手边,虞明奚给她比了一个打气的手势。

    虞明奚走之后,付语拿起那一颗糖,看了半晌,放进了办公桌左手边的一个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