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虞研究员。”

    虞明奚才打开家门,熟悉的声音就又闯入了她的耳朵。

    天知道为什么徐伶鞘每天出门的时间都和她是前后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堂堂徐研究员天天蹲守在门口听她的动静呢。

    “早呀,徐研究员,今天也好巧。”

    徐伶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走到虞明奚身边。

    “今天有一批新的样品送过来,待会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吧?”

    虞明奚第一次来到这里,十几颗样品整齐地排列在保存盒子中,表面凌厉的切口闪烁着亮光。

    新切来的粒子样品和往日虞明奚接触的n手完全不一样,它们看起来还有“生命”,切口的光亮有规律地一闪一闪,就像是在呼吸一样。

    “我们可以选三颗,你挑顺眼的就行。”

    徐伶鞘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摇晃了一下,盒子里面的粒子也随之晃动。

    “让我来选吗?”

    虞明奚整个人还有点呆,听到他让自己来选,有点无措,她不知道选什么样的比较好。

    “嗯哼,不要有压力,其实都大差不差,随便选就好了。”

    这十几颗粒子静静地呼吸着,有的发出的光会亮一些,有的呼吸的频率会快一些,看起来确实是大差不差,没什么特别的。

    虞明奚也就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盒子,转头看身后的徐伶鞘:“这个?”

    徐伶鞘接过她手上那一个,轻哼一声:“可以呀,再选一个吧。”

    虞明奚想着既然选了一个离得最近的了,那干脆再拿一个最远的吧。

    最里面有两个盒子,两个粒子外表差不多,只是一个呼吸频率快一些,一个慢一点。

    手已经碰到一个盒子了,一股强烈的悸动突然自心脏传来。

    另一个盒子里的粒子安静地在那里,但虞明奚突然无法忽视它了,虞明奚有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使她拿走了另一个盒子。

    -

    一直到了实验室,虞明奚仍然在观察这个盒子里面的粒子。

    徐伶鞘一直在偷偷注视她,一路上都没找到机会和她搭话,此刻终于忍不住了:“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虞明奚头抬起来,摇了摇头:“没有吧,我只是觉得很新奇。”

    女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一股可爱感却怎么都藏不住。

    老婆太可爱了~

    付焦看见他们来,想要去帮忙接过他们手里的盒子,被徐伶鞘制止了。

    “一点小事,我们来就好。”

    付焦朝二人点点头,跟在二人和另外两个研究员后面进了玻璃门内的特殊实验室。

    陶阳雨从一旁跟上付焦,走在他身边:“真是幸运啊,你觉得呢?虞助理能跟着徐研究员一起研究,我们却只能在其他研究员那里打打下手呢。”

    付焦抬了下眼镜,满眼憧憬:“虞助理太厉害了,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像她一样,也能得到厉害的实验员的栽培!”

    陶阳雨嘴角抽了抽,差点维持不住挂着的笑容。

    “我来这里呢,除了要将最新的实验技术教给你们,还需要完成一个新的研究课题。”

    徐伶鞘将实验室内的白板翻转过来,上面有笔锋凌厉的几个大字:寄生粒子的保存。

    实验室里的两个研究员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寄生粒子是那些带来灾难的粒子的变态形式,它能附着在人体表面,除了特殊的机器无法被探测出来。

    实体粒子在地下一定深度后丧失了腐蚀性,但寄生粒子可以在人的体表扎根发育,不知不觉间会发育成不受地下深度影响的腐蚀粒子。

    最恐怖的是,这个粒子会通过接触传播,可能不知不觉间,整个家园就覆灭了,比如K家园。

    这些年也有人想研究这个寄生粒子来找克制方案,但是这个寄生粒子一旦脱离人体,就会迅速化为一缕灰雾消散。

    两个研究员虽然不敢相信,但是一想到面前这个人是A家园最顶级的研究员,一股激情沿着他们的脊椎往上爬。

    如果真的成功了呢?那又有许多人能够活下来了,地上工作也不会再那么让人退避三尺。

    “我们都听你的,徐研究员!”

    二人显然兴奋起来,徐伶鞘让他们冷静下来:“这件事最好不要宣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其他人不清楚,但徐伶鞘知道,当年的事情和寄生粒子有一定关系,虽然不知道关系有多深,但这样挖过去,他一定能找到他们。

    陶阳雨和付焦定定地看着白板上的字迹,眼里都是如出一辙的激动。

    徐伶鞘一年前发现在极其突然的高温条件下,粒子内部有一种肉眼观测不到的物质会自主脱离,他怀疑寄生粒子就是类似这样变异而来。

    因为这个物质脱离后也无法维持多久就会化成灰烟散去,他猜测如果有一个装置或条件能够将这个物质留住,那它也能把寄生粒子留住。

    两个研究员按照他教导的方法去寻找那个物质了,陶阳雨和付焦则在实验控制台辅助调节设备。

    徐伶鞘留下了虞明奚看了一路的那个粒子。

    他昨天指导了虞明奚如何切割粒子,今天显然也是打算让虞明奚来操刀。

    “对的,很厉害,就是按这个角度切下去,可以慢一点,切一半看一眼……”

    虞明奚听着他细心的指导,想到祝今朝说徐伶鞘肯定是想培养自己,不由在心里点点头,同意这个说法。

    徐研究员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粒子被切下了三分之一,切面平滑晶莹,很像玉石。

    可惜它徒有宝石的美丽,实际上却是能吞噬一切的怪物。

    粒子的体积很小,研究员们需要借助显示屏才能看清楚。

    此刻显示屏里,随着虞明奚进一步的切割,一条银白色的横线突兀地贯穿了切面。

    徐伶鞘本来懒散地靠在虞明奚旁边,看到这抹银白色后皱着眉站直了身体。

    “恼恼,你切刀换一个方向,贴着那条横线横着进去。”

    “好的。”

    受到徐伶鞘突然严肃起来的态度影响,虞明奚不由得绷紧了身体,也就忽视了他突兀地的称呼。

    横着切进去后,显示屏上的图像让二人呼吸一滞。

    那不是一条横线,而是一条横带,从中间覆盖了整个粒子。横带是白色的,上面附着有细微地银色斑点,斑点一闪一闪。

    乍一看,整条横带就像幸存的文化文件里面的银河,一条漂亮的银河带。

    徐伶鞘切过这么多的粒子,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条银河带,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实验室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了。

    虞明奚看着这条银河带,说不出来话。

    一抹刺痛突袭她的头,她一下子瘫软下去,徐伶鞘反应最快,迅速把她捞进怀里:“恼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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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身下的手托抱起来,虞明奚抬头无力地想睁大眼,视线里最近的是一截白色实验服,往上是徐研究员紧绷的下颌,眼睛无力地缓缓关阖,视野的尽头是显示屏上清晰可见、明灭闪烁的银河带。

    白雪皑皑,厚实的雪一下一下砸在来人的防护服上,脚陷进雪里,膝盖以下的区域就被淹没了。

    女人手中拿着辅助棍,每一步都走得尤其费力。

    方圆几里都只有她一个人,她和队友走散了,通讯设备也已经超过了能联系的最大距离。

    寂静无声,能指认方向的仪器都在队友那里,环境也无法提供辨认方向的帮助,毕竟哪里都是一样的雪白,建筑物早就被腐蚀干净了,只剩下一些被雪掩盖的残渣。

    女人很冷,防护罩下的脸被冻得苍白,嘴唇褪去颜色,被主人紧紧抿着。

    防护服是有供暖设备的,但是女人的防护服破了——后腰处有一个约两横指的豁口。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防护服又破了,女人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在这里的,又累又冷还饿,女人的双腿在雪里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吸了吸鼻子,女人还是倔强地使唤她僵硬的腿往前迈,一步,两步……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已经慢慢暗下来了。

    女人只能借着空气里一闪一闪的粒子勉强看清路,虽然看不看清区别都不大,但人总是更希望能看见,能看见会稍微给他们一点点安全感。

    前面是一个半包型的雪堆,女人努力辨认了一下,这里之前应该是一个山洞一样的构造。

    女人确实想坐下来休息一下了,这个地方能挡一点风,还算不错。

    虞明奚看着女人的背影在洞里坐下,她没有跟上去,而是出神地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她见证了一次真正的昼夜交替,这让她兴奋异常。

    天更暗了,已经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虞明奚看到实体粒子一闪一闪、一跳一跳地逐渐汇聚在一起成为一条发亮的光带,然后它们一直往洞穴那边靠过去。

    虞明奚也跟上去,女人的背影变得清晰,她防护服上那个豁口已经比白天更大了。

    虞明奚想:她就算能够幸运地坚持下去,在被冻死之前成功等到来救她的队友,恐怕也活不下去了,她的身体已经被腐蚀,而且肯定有很多寄生粒子附着着,就算回去了,也会被赶出来自生自灭。

    离得更近了,虞明奚看见女人手撑在雪堆上,她好像挖了一个洞。

    洞里有什么吗?虞明奚也想过去看看。

    光带明明灭灭,越靠近昏暗的洞穴便被反衬得更亮,某一瞬间,虞明奚觉得它们排列得好像以前在残存的人类生活录像上看到的一个景观。

    录像里的人类欢呼着把摄像头对准它,然后激动的和身边的人紧紧抱在一起,笑容幸福。

    那是……银河带。

    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靠近她的光芒,所以她回头,撞进了银河。

    而虞明奚也看见了自己的脸,更加年轻,那么苍白,明明就要死了,却还是能看出一股韧劲。

    虞明奚很累很累,她捂着刚刚挖到的东西,真想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觉,但是她知道不能睡。

    不能睡!

    一下睁开眼睛,被刺眼的灯光闪到后,虞明奚还没来得及转头躲一下,一只宽厚温暖的手就盖了上来。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徐伶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