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朱门逢玉 > 18. 命定
    窦瑾再次醒来,入耳是两人争吵的声音,她没有出声,维持着昏倒的动作。

    又是一男子,窦瑾有些迟疑,这不是方才那个男子,听上去他更加年轻,但仔细听,声音有些闷,应当是戴了面具或者是面纱之类的东西的缘故。

    “说好的十块银锭,人我都绑来了,剩下的六块什么时候给我?”那男子质问道。

    窦瑾心想,她就值十块银锭吗?!

    紧接着一道女声传出,这下窦瑾听出来了,是沈若,“我知道,你去沈府拿,我兄长可是朝中大官,还能拖欠你不成?”

    沈若一改平日的语气,此时的声音不耐烦中带着一丝心虚。

    窦瑾有些好笑,沈家都被抄家了,看来沈若找的这个杀手消息不是很灵通啊,那六块银锭,他怕是拿不到了。

    那男子皱了皱眉,说道:“你必须给我,雇主结账,我们从不像雇主之外的人要债。”

    “我没有。”沈若声音一出,这男子沉默了一瞬,将四块银锭的定金揣好,下一瞬又将窦瑾扛起来,即刻便出了院子。

    窦瑾不动声色的将袖子中的帕子拽出来了些,没了踏破砖瓦的声音后,将帕子丢了下去。

    沈若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那院中响起,但她实在是没办法,她真的没银子了,沈府抄家的时候,她躲起来侥幸逃过官兵的搜查,可也躲不了多久。

    嫂嫂说是窦瑾漏的信息,她便将全身的首饰偷偷换了银子雇了个杀手绑架窦瑾,她不好过,窦瑾也别想好过。

    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一根筋,她没有银子可付,竟然又将人带走了,还将定金也拿走了,真是气煞人也。

    这杀手也不蠢,没有原路返回,方才那地方,定然是叫官府查封了,毕竟他了解过被绑人的身份,是先前窦太傅的女儿,现下博陵侯的夫人。

    没办法,雇主许诺的实在太多了。

    窦瑾又被绑了起来,说实话,这杀手头一次接只绑架,不杀人的订单,他先前都是抹脖子完事,银子都是一次付清的。

    唯有这次,付了定金,结果雇主付不起剩下的银子,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他将人抓回去了,那便是已经完成了承诺。

    过了良久……

    窦瑾感觉有些头晕,果然,没武功的人飞檐走壁太多次会出现问题。

    至于现在,那人已经察觉到窦瑾醒了。

    “我还有另外的订单,你等人来救吧。”那杀手走了,窦瑾轻轻叹气,这般谨慎,又给她绑起来了。

    这不知道是什么荒郊野外,窦瑾听不到任何声音,不过手上的绳索那人倒没给她系成死结,她努力磨着绳子,直到很久,她也没磨开,只是让绳子松了一点。

    窦瑾想靠着柱子休息一会儿,却睡了过去,现在除了她自己,只能寄希望于尉珩能发现她的那块帕子,查到沈若这个漏网之鱼继而找到线索了。

    次日清晨,窦瑾醒来,她终于要将绳子弄开了,可她却突然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窦瑾闭了闭眼,心道不会吧,不会又要被绑走吧。

    但这次的门是缓缓打开的,窦瑾不确定对方意图,只能悄悄的将身后的绳子捏紧,准备拼死为自己求一线生机。

    来人不说话,窦瑾被蒙着眼,心中逐渐有些害怕起来,看不见,动不了,再听不到任何声音,人的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可想象中的可怖情形都没有发生,窦瑾感觉到有人在给她解开脚上的绳子,可是这人怎么不说话呢?

    随着眼睛上的布条被解开,窦瑾呼吸一滞,面前是一个有些苍老的老媪,双目有些浑浊,手颤颤巍巍的一直在抖。

    窦瑾解开绑住她口齿的布条,说道:“多谢老人家。”

    但这老媪摆摆手,背上身后的背篓就要走,窦瑾被绑太久了,起身一阵眩晕,待她缓和过来,追了出去,只见周遭都是山,那老媪不知到哪里去了。

    窦瑾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这林中的树木遮天蔽日,窦瑾说不忐忑是假的,但她还是一直往前走着,前面好像到出口了,窦瑾拎着裙摆小跑了起来。

    到了那光亮处,就好像守得云开见月明,天地突然宽阔起来,窦瑾看到了不远处的主殿,上方端正写着承德寺三个大字。

    没想到她竟然是在这?

    窦瑾定了定心神,将自己的仪容打理了一番,随后向那承德寺走去。

    门口洒扫的小沙弥见到窦瑾是从那条小路上来的时候有些诧异,师父从不让他们轻易上这山,只有每年祈福时,才会上去,师父说了,这山上有神兽,一般时候不能上去的。

    要是窦瑾知道这小和尚心中想什么怕是就告诉他真相了,他师父估计看他年龄太小,怕他跑进深山不安全,这才不让他上山。

    绑架她的杀手估计是看这山上那用来祭祀的宝殿人烟稀少,才将她丢在了哪里,但是碰巧有老人家前来供奉,顺手救了她,想来是山上的村民才是。

    那小沙弥看窦瑾容色有些苍白,便将人请进寺中去,平日里这会也不会有人来上香,太早了,只是今日倒是奇怪,方才刚好进去一个香客,不过他好像是找人就是了,急匆匆的,穿着官服。

    净空去通知方丈了,方丈估计正诵经呢,罢了罢了,师父不在那他来接待就好,既然都开门了,那也该请这位女施主进去才是。

    “谢谢你,我改日定来上香,只是今日我该快些下山去了,有人还在找我……”窦瑾被这小和尚拉了进去。

    净缘不放手,窦瑾看上去神色很不好,他从小在这寺中长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山路还有很长呢,他不能让窦瑾这般走,万一晕倒了怎么办。

    “女施主,我知道你心急,但你先别急,要不,你就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再走。”净缘从小就力气大,窦瑾怕伤着这小沙弥,他看上去也就才五六岁这般,便卸了力,依着他进了这承德寺。

    寺中确实人烟稀少,窦瑾有些心急,思虑着该怎么摆脱这热情的小沙弥,一阵风吹来,窦瑾不免望向大殿中的金佛。

    虔心参拜后,窦瑾走到大殿外的树下,轻声道:“净缘小师父,我渴了,请问是否有清水给我些。”

    窦瑾算是看出来了,不休息会这小沙弥怕是不让她走,那便讨些水来喝好了。

    等着等着,窦瑾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她头上了,她伸手去摸,拉下来一红色的绸带。

    窦瑾此时坐的这树墩旁的大树,是有名的祈愿树,相传这树已经活了几百年了,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红绸,窦瑾没多想,准备将这红绸重新挂回去。

    估计是谁祈福的时候没绑紧,这一起风给吹下来了。

    但窦瑾将这红绸扯正后,突然发现这上面有她的名字。

    上面只有六个字,“窦瑾,此生平安。”

    窦瑾莫名想起那日奉之说的——尉珩到承德寺为她祈福。

    “女施主,水来了。”

    “窦瑾!”

    那小沙弥端着水走了过来,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远处一个身影看到窦瑾这边时大声喊了一声,窦瑾抬头,向那声音传来的远处望去。

    窦瑾抓着那红绸,定定站着,风轻轻吹动她的裙摆,头顶上满树的红绸飘动,她望向向她跑来的尉珩。

    “尉珩。”窦瑾笑着应到。

    跑过来的尉珩一把将窦瑾抱进了怀里,窦瑾也有些恍然,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些酸涩,被绑架,其实她也有过害怕,可是她一直相信,她不会死。

    只要她不死,尉珩一定能找到她,只是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相遇。

    此时窦瑾万分庆幸且感激方才那小沙弥,幸好她没下山,否则尉珩定然会再多担心一个时辰或是几个时辰。

    “好了好了,这是在承德寺,方丈来了,我们这样有失体统。”窦瑾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方丈,轻轻拍了拍尉珩的背。

    但她却感觉背上有些湿润,尉珩……哭了?

    “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尉珩此时的心情,仿佛失而复得,仿佛劫后余生,他怕是幻觉,只能将窦瑾抱紧,怕她再次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窦瑾一下心软的一塌糊涂,说道:“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吗,好了好了,先放开我,堂堂尉小侯爷,也不怕叫人看了笑话,况且这是在承德寺,佛祖还看着呢。”

    方丈看着窦瑾手中的红绸,笑而不语,尉珩放开了窦瑾,拂了把面,转过来又成了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博陵侯。

    那小沙弥将水递给窦瑾,窦瑾谢过后将水全喝了。

    窦瑾盯着手中的红绸看了许久,突然跟方丈说道:“方丈,我能请一个平安符吗?”

    “施主心中所愿,自然是可以。”

    那小沙弥拿来笔墨,窦瑾俯下身,端端正正地写下祈福语。

    红绸系在树上,这次系紧了,只是这次平安符尾端的红绸上多了两个字,写的是——“尉珩窦瑾,此生平安。”

    看着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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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出了寺门的两人,方丈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净空跑来通知他的时候,他便隐隐有猜测,但他没想到净缘竟将窦瑾也带到了这里。

    一切都是天意啊,有了天意,剩下的便是事在人为,毕竟,若是尉珩今日不来这里找窦瑾,那即便两人再有缘,缘分也终究是浅薄了些。

    “师父。”净缘看着离去的两人,刚想问什么,就被方丈用禅杖敲了屁股,“还不去扫院子?”

    “知道了师父。”净缘不知道师父为何不让他问,那他不问就是。

    回到府中,青枝和小满看到窦瑾差些喜极而泣,窦瑾安慰着她们,注意到榻上的东西不见了。

    这一路上她同尉珩说了昨夜发生的一切,包括她知道的所有信息,也与尉珩说了救她那位老媪,她希望可以找到她,再郑重感谢她一次。

    尉珩迅速回访了大理寺,表明已找到夫人,昨夜他们一直在承德寺,夜深不好下山。

    其他人不知道,林奇还不知道么,昨夜尉珩找了一夜的人,找到尉夫人了他又如何不知,定然是今日才找到的,夫人无碍,但他常办案,这京中传谣者甚多,侯爷这般做,不失考量,他也在结案时改了一笔,算是全了侯爷的考量。

    看来京中的传言都是假的,尉侯爷方方面面分明都在为尉夫人着想,生怕她收到一丝伤害,怎么可能像传言说的那般。

    而窦瑾自也是明白尉珩的考量,绑她的人也同她猜的差不多,第一次绑她的是此次流放的其中一官员的家仆,第二次便是沈若雇佣的杀手。

    只是窦瑾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赵氏的手笔,只是尉珩盯得紧,没让她得手,且那杀手没按沈若的要求走,否则,窦瑾怕是还要被赵氏绑一次。

    “那家仆已死,沈若也已捉拿下狱,至于你说的那个杀手,还并未落网。”尉珩找到窦瑾后,便没让人再离开他的视线。

    窦瑾还有疑惑的点,“你怎的知道我在承德寺?”

    “你丢下帕子的那地方已经离出城不远了,但是城中我已经封锁了,搜了半夜都未搜到,我只好上承德寺找。”尉珩此刻看着窦瑾的眼神,窦瑾从未在先前看过。

    此刻两人已经打理干净,窦瑾问道:“那榻上的披风,你……拿走了吗?”

    提到这个,尉珩便想起昨夜,他寻窦瑾无果,想回家看看,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说不定窦瑾是回家了呢。

    可当他回到承晖院,尉珩祈祷失败了,这时小满过来道:“参见侯爷,想来是夫人已经告诉您了,就在榻上,夫人说让您亲自取呢。”

    尉珩愣住了,他不知道窦瑾要告诉他什么,但他已经反应不过来了,腿不听使唤,走到榻边,发现是一件月白色的披风,被叠的方方正正的放在榻上。

    他亲自挑的料子当然认得出,这是那匹月光锦。

    青枝在旁说道:“侯爷,夫人可是做了好久呢,说是要在端午的时候送您,还不让奴婢说出去,不过,怎的不见夫人,她没跟您一起回来么?”

    尉珩那时捏着披风的手都开始抖了,他将披风收起来,然后嘱咐小满和青枝,说窦瑾回来了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告诉他,随后便快速跑出门去。

    小满和青枝后来才知道窦瑾失踪的消息,也担心了一夜,现在看到窦瑾,可算是放下心来。

    “多谢夫人,披风我很喜欢,你这么好,我配不上你。”尉珩将窦瑾拥进怀里,窦瑾哭笑不得,说道:“是不是婉儿同你说的?你都多大了,婉儿那是气话你也信。”

    她才不是气话,她是认真的,尉珩没将这话说出口,因为他不想解释,只想和窦瑾安安静静的待着。

    “还有件事我并未告诉你,但是我想来想去,你应当会欢喜。”窦瑾此刻突然觉得,她和尉珩中间横亘的那道看不见的高墙好像变矮变薄了些。

    既然尉珩也是在意她的,她也心生喜爱,那么勇往直前那个人是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事?”尉珩感受着窦瑾的温暖,一刻都不想放手,窦瑾说道:“今日你便会知道,现在应当在来的路上,昨天夜里我还在想,是不是见证不到了,可一切都是这么的顺,我今日恰好回来了,你说这算不算双喜临门?”

    尉珩点点头,窦瑾看他拿来披风,她亲手为尉珩系好束带,两个人相视而笑,不能说是很合身,而是非常合身。

    不必去看遭受了多少痛苦,只需去看拥有了多少幸福。

    此刻,窦瑾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