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芯音洗完澡出来，蒋玲宜还在椅子上坐着傻乐，听到赵芯音出来的动静，扭头看着她的一双眼睛好像孩子看着妈妈那般的仰慕。
赵芯音不自觉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虽然这一两个月或许沧桑许多，不过应该还没老到可以当一个十五岁孩子的妈。
她收拾好之后，接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放在桌边，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习惯。
之后上床准备休息：“你也早点休息了，明天你就回宿舍了，那边是九点准时熄灯睡觉，到时候怕你不好睡了。”
蒋玲宜整个人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能做到在这鬼地方激动成这样的，她大概也算是这个学院独一个了。
“姐姐，我睡不着。”她上床挽着赵芯音的胳膊，歪头靠在赵芯音的肩膀上，“我一想到我马上要做的事情，就觉得自己好伟大。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是刀山火海，我也义无反顾。”
赵芯音轻笑了一声，果然，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中二病最严重的阶段。
“姐姐，你们有计划吗？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蒋玲宜是真的兴奋。
赵芯音却觉得身体乏得很：“下一步是你赶紧去背三条条款然后告诉我。我都跟教官保证了，学生要是不合格当众丢人，我这个当老师的面儿也没地方放啊。”
“姐姐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为难。”蒋玲宜说完小腿噔噔噔又下去了，坐到椅子上重新开始翻课本。
赵芯音意识已经有些迷离了，她翻了个身，声音绵软：“早点休息，三条……”
蒋玲宜已经埋头苦读了，须臾赵芯音便彻底睡过去。
又一次被五点的铃声叫醒的时候，赵芯音从床上坐起来，再次一脸懵。直到卫生间的门打开出了一个人，她迟钝的大脑转了两个圈才反应过来，她昨天带了一个人过来。
“姐姐醒了？”蒋玲宜已经洗漱完毕，均码的院服在她身上有些晃晃荡荡。
赵芯音甩了甩头从床上下来，看着精神抖擞的蒋玲宜：“你昨晚几点休息的？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蒋玲宜看着她半是打趣，半是玩闹：“就姐姐这个睡眠质量，地震来了都不带有印象的。”
赵芯音蹙了蹙眉，到卫生间去洗漱了。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确实清瘦了一些，但身体状态还不至于太差。她的睡眠向来很浅，怎么可能睡到那么死的程度？
这已经是连续的三天了。
放回牙刷洗了一把脸，她撑着洗手台沉眉思索。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姐姐你好了吗？”蒋玲宜在外面喊道，“我记得好像是五点二十集合的吧，时间快到了。”
赵芯音收拾好情绪出来，看着蒋玲宜的状态又实在有些担心，出房门前，她拉过蒋玲宜又小声交待着：“小玲，我知道你可能会比较激动，但一定要藏藏情绪。这件事……”
赵芯音顿了顿才又说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我不希望外面的人能看出来什么问题。”
蒋玲宜回了赵芯音一个放心的表情：“姐姐放心吧，我有数。”
老实说，赵芯音放心不了。
但事实证明，她确实多心了。
蒋玲宜出了房间门，就恢复到她原本的模样，清高孤傲自负，看谁都不顺眼，处处透着一股找死的淡淡的绝望感。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了，赵芯音万万不敢把那个昨晚的中二少女和这个活人微死的人联系到一起。
尤其是在诵读课上，她抽了蒋玲宜起来，按之前蒋玲宜跟她说好的，抽问了三条，回答得都非常流畅。
赵芯音刚准备在积分名册记上，郑钧阳的铁棍出现在板夹上，挡住了赵芯音准备落下的笔。
赵芯音抬头看向郑钧阳：“报告教官，请问有什么指示。”
郑钧阳看着赵芯音，笑得阴森：“你昨天保证的，可是让我满意。那是不是我来提问，回答出来了才算过关呢？”
赵芯音神色未变，始终维持着那副尊师重道的模样：“报告教官，根据桂香书院之交流篇第二条，一切交流以尊重教官为前提，教官有所问必答，有所求必应，有所令必行，有所禁必止。请教官提问。”
“如果答不出来怎么办？”
赵芯音回道：“报告教官，我保证的让教官满意，如果教官有所不满，有任何回答不合规的地方，我接受惩罚。”
郑钧阳瞟过赵芯音一眼，那张僵尸脸看不出什么情绪，这才转身又看向下面站在那里的蒋玲宜。
蒋玲宜依然一副拽头巴脑不服管教的模样，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在脸上。
“赵芯音当初把整本书背下来了才过关，那你自然也要和她一样。”郑钧阳踱步到蒋玲宜身前，手上的铁棍在掌心摩挲，似乎随时准备招呼下去。
蒋玲宜微微撩起眼皮看着他，仿佛十分不耐烦一般，多一句废话她都懒得讲，直接开口背：“桂香书院院规之交流篇第一条……”
从郑钧阳转身走开，赵芯音的目光就保持四十五度低垂，整个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耳边传来蒋玲宜那散漫不羁的声音，像背书，又像在念经。
第一条她背得很熟，第二条依然没有磕绊，第三条没有停顿。
意料之中，因为赵芯音问的，也是前三条。
赵芯音以为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那课堂上那十分招老师不满的声音还在继续。
第四条……
第五条……
……
……
一直到声音停止，赵芯音才惊觉抓着的板夹上，大拇指落下的地方起了褶皱，纸张被浸润得有些潮湿，泛起了指头大小的一片灰黑，后背的T恤也早已经湿透。
仿佛头上那把无形的铡刀被撤走了一般，她暗自长舒一口气。
一抬头看到底下那个没有正行的姑娘，在所有人没有注意的时候，抛了一个眼神过来。
明晃晃地在求着“老师夸夸”。
赵芯音收拾好情绪，捋平了板夹上名册的褶皱，拿着笔，在蒋玲宜的名字后面郑重地记下了一分。
做了这几日的优秀学生，赵芯音也终于知道这么名册上登记的积分是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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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这个学院每半年是有一次“家长见面日”的，但并不是每个学生都有机会和家长见面的。积分册上登记的，就是与家长见面的机会。
积分满分是100分，达到满分，就拥有一次和家长出去一起吃顿饭的机会，当然是诸位教官一起，相当于是家长请学院们教官的一次答谢宴。
90分以上，是可以和家长在一个会面试面对面聊天的，时常半个小时。
80分以上，拥有一次视频通话的机会。
70分以上，拥有一次通电话的机会。
70分以下没有任何机会。
赵芯音看着积分登记表上周瑜琳的积分，已经93了，下次的家长见面日是在下个月十五日，还有18天，不出意外是可以有满分了。
对此赵芯音的心态很是复杂。
这个地方的积分考核制度里，课堂表现积分权重只占70%，还有30%日常表现。而日常表现最大的积分来源就是举报。
赵芯音正是知道这个考核制度后，才明白周瑜琳为什么经常做“举报”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她或许只是想要和父母吃一顿饭而已。
赵芯音自己原谅了周瑜琳对她的所有举报，但对她的那种行为不予置评。
每天都有因为周瑜琳的举报而遭受毒打或者关小黑屋，或者没有饭吃的学生。
她理解周瑜琳，更心疼那些无辜被罚的学生。
赵芯音目光轻轻扫过周瑜琳后，落到站在蒋玲宜身前的郑钧阳身上，不禁心底“噗通”一声。
郑钧阳看着蒋玲宜的表情和眼神她突然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她在大脑里迅速把自己进来这里之后的每个场景都回想了一遍。
在这个地方，任何引起别人特别关注的地方，都不是什么好事，她必须要想起来。
郑钧阳完全没有想到蒋玲宜会如此流畅地背下来。
严格说起来，赵芯音当初其实是一天半的时间，还是在有通知有准备的前提下才能背下来。
而蒋玲宜这次，完全是突袭，也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他眯了眯眼，似乎有些不甘，又似乎多了一丝兴趣：“记忆力不错。”
蒋玲宜难得谦虚：“老师教得好。”
郑钧阳那双锋利的眼睛和天生向下的唇角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只盯着蒋玲宜，半晌没说话。
沉默几乎要蔓延进整间教室时，十二点到，突兀的铃声打破这阵沉默。
他就带着那样一副让赵芯音揪心的表情，踢踏着脚上的高帮皮靴走了出去。
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从这次以后，郑钧阳似乎开始格外关注蒋玲宜。
无论是晨跑、诵读还是自省，郑钧阳比对蒋玲宜提出质疑。
俗称找茬。
万幸的是，他很少会再动铁棍。
赵芯音始终想不起那个让她觉得眼熟的表情是在哪里见过，但比起郑钧阳，赵芯音发现了一件更令她后背发凉的事情。
她住的别墅，并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