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芯音一直维持着一个遵纪守规的学生模样，她没有看王晓慧，微微低垂着目光，一只手牵着蒋玲宜应道：“教官同意的，我今晚教她背诵课本。”
王晓慧只是很是不屑地哼笑了一声，并没有说话，她对这里的每个学生都带着一种天然的鄙视，看到赵芯音位谢妍宁出头，又返回救她，就以为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后来看到她对连璋明屈膝讨好，又看到连璋明看着她意味不明的目光，现在连对着这个王晓慧都低眉顺眼，反倒对赵芯音的鄙视更甚其他人。
为了过得舒服一点，什么都可以放弃的人，实在不值得被多看一眼。
赵芯音不知道或者说她不在意蒋玲宜想些什么。
她回身牵起蒋玲宜的手，带着她往楼上房间走，进到房间后，她先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蒋玲宜：“你先进去洗个澡，有热水。”
蒋玲宜也没有客气，拿着衣服往卫生间走。
听到浴室里面传来淋水的声音，赵芯音坐到书桌边，拿过纸和笔开始写写画画。
在禁闭室里，赵芯音装作努力识别那些符号的时候，实则是迅速在脑袋里记下谢妍宁画下的那些符号。
她终究是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长长呼出一口气，凭着印象，也只能画出七七八八。
那一张纸上，原本她画的部分就有一半，谢妍宁补充的部分其实也不差多少了。但还是就这一次她们两人就被人举报抓包，还连累了刚来的蒋玲宜。
下次再被发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怎么逃脱，她不敢再去冒险。
她拧起眉，一手捏着额头，试图把大脑的能力开发到最大，努力回想着看到的画面，想试试看能不能再想起来一点两点。
突然，她抬头看向桌上那一沓还没来得及送到教官那里的每日总结。
她放下笔从那一沓每日总结中翻找出谢妍宁的那一份，而后翻到背面，对着灯光眯着眼睛仔细看着。
果然，看到了痕迹。
谢妍宁的那一份符号暗语，着墨都很重，谢妍宁交给她的时候特意用手按压捋平了一遍。
赵芯音不禁失笑一声，妍宁的心思还真的是细腻，她早想到了会被发现的这一种可能，做了准备。
她按照背面印上去的模糊痕迹，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想不起的部分补全。
赵芯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端详着这份她和谢妍宁两个人完成的这份桂香学院构造图。
眼前的这张纸就如同是有人用毛笔随手甩了几个墨点子一般杂乱又无序地分布着一些奇怪符号。
“所以这些暗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是蒋玲宜洗完澡出来，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赵芯音回头看她一眼，犹豫一番还是选择隐瞒：“我不知道。”
蒋玲宜“嗤”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
赵芯音收起桌上的东西，看着那张画满符号的纸，思忖片刻，还是决定折起来贴身放好：“你收拾好了可以休息。”
又从抽屉拿出一瓶药酒：“这个涂抹在伤处，你身上应该也有不少伤吧，涂上能好得快些。一楼的冰箱里面有冰袋你可以拿来……”
顿了顿她想到别墅里面还有一个王晓慧，“你等我吧，我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给你拿上来。你就在房间不要出去了。”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一沓纸准备出门。
“你送这些去给那些教官？”蒋玲宜看着她，淡淡地开口。
赵芯音应了一声“嗯。”
蒋玲宜擦干了头发，把毛巾放回去，坐到椅子上随手翻着赵芯音放在桌上的课本，说得漫不经心：“我觉得，我多少比教官能让人放心一点。”
赵芯音露出一丝疑惑。
蒋玲宜把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手指点了点赵芯音刚刚放那张纸的位置，压低了声音说：“那个东西你带身上去找教官，万一又又碰到教官动手动脚的你复原了半天不是白做了？”
她收回手指：“你还不如找个隐蔽的地方放起来。”
赵芯音脸上多了一丝尴尬，她确实是要藏起来的，只是现在蒋玲宜在这里，她这才不得不带身上。
蒋玲宜看着赵芯音的脸色，很是大度的不去计较她的“小人之心”，淡淡一笑：“我猜你们两个是在准备逃出去。”
赵芯音抓着纸张的手上用力，嘴唇紧抿，带着警惕地盯着蒋玲宜。
蒋玲宜收了那份漫不经心，多了几分认真：“算我一个。你们的胜算能更大一些。”
赵芯音沉默着站了两秒钟，最后轻叹一口气，从贴身的兜里把那张折好的纸放到桌上用书本压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还是选择了谨慎，“如果有机会，谁都想出去，但是这个地方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你年纪还小，好好活着最重要，只要活着，机会总会有。”
她不打算带上蒋玲宜。
她不想让谢妍宁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出现在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身上。
她会逃出去，她会带这里的所有姑娘逃出去。
“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说完赵芯音不再多停留，打开门出去。
因为教官的那通折腾，现在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了，外面一片漆黑，好在她们的别墅离教官的办公楼并不远。送过去的时候不过是被接收资料的教官数落了两句，并没有过多的为难。
来回不过十分钟，赵芯音回到别墅，先到冰箱拿了冰袋。
她以为蒋玲宜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回到房间推开门看到蒋玲宜正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的课本。
大概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那一眼，赵芯音在蒋玲宜的眼中看到一种中学学霸独有的那种，解出一道奥数题之后骄傲中又带着点嘚瑟的表情。
她走过去拿了毛巾包着冰袋，敷到蒋玲宜红肿着的脸颊上。
蒋玲宜伸手接过冰袋，毫不在意地放到一旁，从课本抽出一张纸，递到赵芯音面前。
语气里的嘚瑟展露无遗：“如何？时间太短，画得潦草了点。不过你们能想出这些暗语，应该也能看明白我写的吧。”
赵芯音拿过纸张先是扫过一眼，继而睁大眼睛仔细看起来。她确定自己出去一趟不过才十分钟而已，蒋玲宜居然把她和谢妍宁的那些暗语符号全部解出来了。
蒋玲宜看着赵芯音的表情，这才慢悠悠地从桌上拿起冰袋，放到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贴上来，瞬间舒服了不少。
赵芯音并不是以为她和谢妍宁设计的暗语有多巧妙，但也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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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在短短的十分钟的时间里就能完整又准确地解出来，并且把解密后的构造图完整地呈现在纸上。
蒋玲宜从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起来让给赵芯音，自己坐到床上，语气散漫中带着几分彰显着自负的谦虚：“你们还是很厉害的，要不是在宿舍里听了那个姐姐的一通胡言乱语，我也不会往课本这方面想。”
赵芯音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有些晦暗。
她们的这串谜语一样的构造图，确实和课本有关。
那些希腊字符代表的是建筑、树木、空地等等有标志性的物体，而那些字符也不是随意选择的，它们在字母表上的顺序，对应的就是条款，这点谢妍宁倒没有胡编。
字符上方类似平方、立方等数字的小字符，则对应的是篇章。
只要翻开课本上对应篇章的对应条款，就能发现那些条款里面其实是有数词的。加减乘除则是那些数词的运算，最后的结果就是物体之间的距离、长宽等。
赵芯音和谢妍宁都是对课本极其熟悉的人，才能以最快的效率设计出来以这样的方式绘制构造图，即便最后被人看到，也不会知道这是什么。
而现在，从来没有上过课，在她离开这间房间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课本的蒋玲宜，就这样赤/裸/裸地解出来了。
赵芯音不禁有些后怕，她们做的是不是还是不够谨慎。
她拿着蒋玲宜解开迷的图纸，一下一下把纸张撕碎，撕成纸末，沉默地进了卫生间把纸屑冲进马桶。
蒋玲宜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盯着马桶里打着水旋发呆的赵芯音：“你放心，我不是那个谁，不喜欢告状。我把它解出来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加入你们。”
她换了一只手拿冰袋，敷到另一边脸颊上：“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那三个诸葛亮加一起，就没魏吴什么事了。”
赵芯音沉默着没有接腔。
她知道蒋玲宜聪明，但也太过莽撞和刚直，对于她们现在做的事，莽撞和刚直不是什么好事。
但如果把这么个知道她们底细的人留在外面，到底是个定时炸弹。
马桶转着的水旋终于停了，底下注着一汪浅浅的清水，干净剔透，毫无杂质。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蒋玲宜：“这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蒋玲宜的眸光亮了一瞬：“你答应了？”
她走到蒋玲宜跟前，十五岁的姑娘已经发育完全了，和她差不多一般高，两人站在一起，目光几乎能持平：“你很聪明，但不能自作聪明。如果你要和我们一起，那么必须能做到服从。无论什么时候，决定做什么事情之前，必须和我们商量。”
“我保证可以。”蒋玲宜那张好像蒸得过了头的红糖馒头脸上，唯有一双眼睛格外闪亮，赵芯音初见时的迷茫和细微求死的木然荡然无存。
这才是十五岁少年少女本应该鲜活的模样，而不是被规训成一具具行尸走肉。
赵芯音看着她，晃神了瞬间，她笑起来，把蒋玲宜推出卫生间，准备睡觉：“上床睡觉。明天可是五点半就要起的。”
“你不是还要教我读课本？”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出蒋玲宜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随便背三条，告诉我。明天我就抽你那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