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姐她冠绝一切 > 8. 书生狐狸祸 七
    阿碧还在定睛琢磨,见切口血腥参差,便从怀中布兜内取出厚薄形制不一定短刃比对。

    难道真是狐狸现了兽性?

    “伤人的绝非白狐。”陆燕灵轻轻护住白狐,说道:“聿生曾救过它,况且那伤口……”

    她有些害怕,可还是壮着胆去看,“白狐撕咬时虽也会留下参差痕迹,但要想将人的脑袋分开,这只狐狸的口径是远远不够的。”

    “林抚兄,还不坦白?”子舒箩淡然开口,满是戏谑,眼睛微眯,似在辨别江林抚是否还算清醒。

    “聿生兄……我对不住他。”江林抚声音颤抖,突然怒目圆睁,“可那李文确实该死,他命李家工匠造了一柄刀,刀刃起伏参差却锋利无比。”

    “刀现在在何处?”陆惊尘问道。

    “大堂正中。”

    众人顺着他手指处望去,那牌匾久经年岁,已有古朴之态,上书“上善若水”,却不知是谁家执笔,竟让人看出个“苦”字来。

    子舒箩旋身一跃,牌匾便被举在手中。

    陆惊尘见羽王岿然不动,倒是那宫妃的侍女花月,摆出了招式将羽王护下。

    宫中侍女何时需要如此身手?

    来不及多思,陆惊尘便见子舒箩将那柄特制的还沾染着血迹的刀握在手中,虽卸了气力,但随手挥动了两下,还是带起了罡风,正堂两侧的盆栽霎时成了两半。

    红绸挽住刀柄,若不是杀人凶器,倒是把有意思的好刀。

    陆惊尘见她神色有异,竟有欢喜之色。

    师姐怕不是要将这刀收入囊中。

    见羽王旁观,一言不发,陆惊尘便不疾不徐地在子舒箩怨怼的目光中,将刀抽走,呈于羽王面前。

    “殿下请看,这刀以独特技艺锻造,确能砍出如禽兽齿牙般的伤痕。”

    “本王不擅刀剑,咳咳咳……”羽王不动声色地拒绝。

    不料正中陆惊尘下怀,他话头一转,朝花月问道:“花月姑娘可能看出些门道?”

    “这……”花月犹豫地看看羽王。

    “母妃既派你前来协助,你知道什么答便是。”

    “是”,花月行了礼,接过那把刀。

    珍贵妃的宫女皆着绣珠罗锦襦裙,一张精巧的脸上,妆容也极尽华丽。

    那把歪扭着带血的刀,到了她的手上,却并无维和感。

    只见花月将刀凑到耳边,屈指轻弹,便传来一阵“铿铿”声。

    “回殿下,上等。”

    “上等赤矿。”子舒箩眉头微皱,脱口而出。

    花月一惊,嘴角有了笑意,“姑娘好耳力,也足够见识广博。”

    赤矿产于东海,东海大国归墟尚未灭亡时,赤矿便如普通农户家烧火的木炭般价廉而量足,只是归墟灭亡己数年,赤矿也随之消失殆尽。

    直至江南怪侠兮遗以赤矿锻造湘水剑,大战杀手组织于东海之滨,这赤矿便成了千金难买的宝贝。

    “所谓十两黄金,一两赤矿。”花月细心讲解,众人恍然大悟。

    唯有子舒箩漫不经心,“不过是寻常矿石,那兮遗也许只是随手捡了拿来造把普通的剑,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器物……”

    “重要的是那兮遗本领超群。”陆惊尘压下子舒箩要扬起的尾巴,心知她此刻肯定在内心对这传闻不满,能够杀退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刺”,凭的可不是那湘水剑,而是子舒箩本身。

    只是他人上不知兮遗的冤屈,陆惊尘还要假作咬牙切齿,才得蒙混过去。

    “这就是了,赤矿稀有,学生又如何能够得到?”江林抚还要为自己尽可能辩解。

    却被羽王摆手拦下,似是也被江林抚这丑陋版八面玲珑气到,摆手之后便是一阵剧咳。

    子舒箩朝阿碧挑挑眉,阿碧只道:“放心,死不了。”

    羽王被她的耿直气得一噎,不过倒已然习惯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毕竟自己的命都要靠阿碧吊着,再轻声的呵责他都没对阿碧说过。

    “江林抚,速将你如何杀害李赵二人的真相招来。”羽王谈吐间还是有几分柔和,这话虽是命令,但听起来不刺耳。

    江林抚更是莫名如蒙大赦般,重重叩首,又端正衣襟,说道:“羽王殿下,景安王殿下,李文让在下亲手害了玄机师父,又顺势以赵兄之名,逃跑至他自省的山石后,我想劝说他快些离开昭容书院,不要再与陆小姐纠缠,他却作势要去找那李文理论,倘若我放他活着见到昭容书院的师兄弟们,李文必不会放过我和阿爹,师兄弟们也会知我江林抚一身坦荡,内心却早已恶臭无比。”

    他冷哼一声,自嘲之意竟让他的头痛有所缓解。

    “我不想杀人,杀人时刀子如切瓜,好锋利的刀啊”,江林抚泫然欲泣,“真是好锋利的刀,一刀就将我推向了万劫不复。”

    “所以你找到了李文,毕竟死人要比活人更安静。”子舒箩说这话时有几分讥笑,只觉顺着歪理邪说,竟能将所有恶行一概冠以情有可原。

    着实是令人恼火的文字游戏,下次让陆惊尘发话。

    “是他不肯放过我!我尾随他到了屋内,他竟一脚把我的头踩在地上,我的阿父、前程、名声,他统统都要毁掉,那我江林抚此前几番讨好,为奴作狗,又算些什么。”

    “‘天地不仁!万物刍狗!我庆幸那把刀被我抱在怀中,那么锋利的一把刀,李文到死也没料到我会出手。”

    子舒箩抱着双臂,冷不丁问道:“那他的头又为何在木盒中?”

    “这就要问陆小姐了。”江林抚并不打算解释。

    “你少打哑谜。”陆燕灵学了子舒箩冷言回击的架势。

    见自讨没趣,他便接着讲下去,“在下只是用书信告知陆小姐,想找回赵聿生的头,就独自一人于夜半在书院后院山石找到机关。”江林抚笑得狡黠,“那封信的字迹和我衣衫上的一样,呵,我偏爱看你们这群瞧不起我的人,一个个被耍得团团转!”

    “至于赵聿生的头,我本想随手丢到竹林里喂了蛇,谁知这畜生通人性,丢来拿手帕暗示,陆小姐当时见到手帕,就应该懂了吧。”江林抚掸掸身上的灰,倒是从容起身,“诸位,你们能回去交差了,在下便先行极乐。”

    说罢,便冲子舒箩手上的刀撞来。

    “别!”子舒箩花容失色,“别脏了我的刀!”

    江林抚愕然,本能想要反驳,却顿感怀中吃痛,犹如铁剑刺中。

    子舒箩便是这一脚,将人踢翻在墙角,没了声音。

    “姑娘你……”羽王欲言又止,毕竟刚刚子舒箩那一脚看起来并没费半点气力。

    “殿下莫怕,他若半身不遂,阿碧也能让他留张嘴巴招供画押。”

    说罢,举起根食指粗的钢针便要去刺,见那柔弱书生仍无回应,便朝众人耸耸肩,“看来是真晕了。”

    “诸位不必担心”,花月突然上前,两指夹住他的耳朵,道:“尚有生机。”

    陆惊尘和陆燕灵这才松了口气,毕竟他们也不希望子舒箩陷入麻烦。

    “惊尘,劳你带巡捕司将罪犯押入大狱,再去大理寺陈述案情,还昭容书院以真相。”羽王拍拍陆惊尘的肩,接着说道:“珍贵妃娘娘也分外心系昭容书院,据传有张纸条,上书什么狐妖,什么江山,可有此事?”

    子舒箩暗笑不已,明知故问。

    陆惊尘果真坦然,答道:“确有此事。”

    一旁的花月抬手挡住笑意,说:“景安王殿下还是为人耿直,花月觉得,确无此事。”

    众学子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之势不减。

    子舒箩正欲开口道,青天白日怎么信口胡诌。

    不好,被林抚传染了。

    却听见一声清亮沉稳的女音传来,众人皆瞬间默不作声,珍贵妃穿戴雍容华贵,却依然夺不走脸上的光彩。数个宫女簇拥着她,珍贵妃人未至而声先到,“什么‘确无此事’?皇儿,这是你的意思?”

    贵妃一双丹凤眼,观之令人忘俗,此刻却满是尊仪威压,饶是子舒箩也被唬了一跳,再看就是在仔细端详贵妃娘娘的妆容服饰,看得不亦乐乎。

    羽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低头道:“母妃,儿臣只是想要尽快为您解忧,您已经几夜都……”

    珍贵妃目光一冷,羽王便噤若寒蝉。

    子舒箩向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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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尘挑挑眉,意思是,这二人看起来关系很不好啊。

    陆惊尘见她又眉飞色舞,胡想八想,只得朝她低低头。

    二人交流从无障碍,全靠子舒箩来编排,这师弟低低头的意思,定是向他师姐我求饶示弱。

    珍贵妃眼神一路扫到花月身上,花月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贵妃娘娘,花月知错,请娘娘责罚!”

    “不就是‘女祸江山’的流言吗?这话自陛下身体抱恙,本宫时而帮着念几行奏折开始,便在京华传个不休。”

    她转了转手中的珠串,鎏金的珍珠珠串让她更显矜贵,子舒箩借某一瞬的对视便知,她并不在意什么流言,当即计上心来。

    “你便是陆家的三小姐?”珍贵妃的目光落到了陆燕灵身上。

    陆燕灵慌忙上前行礼,道:“臣女陆燕灵,见过贵妃娘娘。”

    “果然端方持重,当得起京华名姝之名,只是,近日来与你相关的流言可是不止啊。”

    陆燕灵见尊贵如贵妃娘娘,竟也懂得她一介女子的苦楚,心中感激不已。

    “臣女不怕,哥哥和阿蛮姐姐已教会燕灵如何坦然面对。”

    “哦,陆家小子也能做朵开导人心的解语花了?”

    “娘娘谬赞。”陆惊尘扶住燕灵,向贵妃颔首致意。

    “珍贵妃娘娘觉得燕灵陷入此等局面,该当如何?”子舒箩行了全礼,郑重问道。

    陆惊尘是燕灵哥哥,世人不信亲人言语,羽王和煊王各有盘算城府,不见得会为女子声名奔走。

    “唯有娘娘,娘娘也必然知晓燕灵究竟该如何破解眼前局面。”

    珍贵妃眼中欣赏之意毫不收敛,她朝向昭容书院学子,道:“书院的‘昭容’二字,是陛下与本宫共同拟定的,公义昭彰、容得万象,是为‘昭容’”。

    她声韵铿锵,“书院中有累世簪缨的世家公子,也有各地寒门苦学诗书,跋涉万里前来求学的经世之才,书院区区几间竹屋,困不住尔等学子容得万象的格局。”

    “可适才,本宫见陆小姐久受累于人言,世人当劝她应活得洒脱些,应放宽心扉,自我坦然,可流言加害于她,饶是她心中再是超脱坦然,可谣言恶语仍会绕她耳畔。”

    众学子见珍贵妃面露同情之色,纷纷怅然。

    “劝说陆家女郎要多些洒脱之时,诸位不妨设想,何为表又何为里,何为因又何为果?今日是我京华女子乘担一污名,明日若是我京华安危存亡,诸位在此学习,是否只习得诺诺营营、随云泯为乌合之众?大靖一人之安乐与京华安危同等重要!”

    羽王扶住珍贵妃,她应是过于疲乏,刚刚慷慨陈词又耗费了她大量气力。

    却见珍贵妃尊仪不倒,继续郑重说道:“此一局,不在本宫与陆家女郎开怀洒脱到何种程度,在尔等尚有慧根之人,能否以教化之言行,涤清世事污浊,还言谈以合礼有方。”

    羽王作势要将珍贵妃送回,珍贵妃却仍站得挺拔,最后点头施礼,道:“有劳诸位。”

    子舒箩一众人拜别珍贵妃,刚刚借了娘娘的势,不论那番大道理究竟几人听到了心里,贵妃娘娘发了话,谁敢不从。

    此一计一层便成,而第二层便是贵妃娘娘,江林抚和李文背后,是世家寒门的矛盾,更是反映出朝堂官吏的沉疴。诸多线索直指宫闱,也难怪贵妃会带羽王亲临此处。

    子舒箩也算是为贵妃垫了个台阶,让她将心中所想畅快说出。

    她正自得,想要拉着陆惊尘复盘刚刚的妙计,却见花月仍伏跪在地上,不愿起身。

    珍贵妃向来赏罚分明,如今是花月不知故意还是无意,一时得意,胆敢左右两位殿下行掩耳盗铃之事。

    花月听得分明,刚刚珍贵妃的话也有说给她听,倘若人人知言语轻重,能够以诚相对,那谣言便不存在,小小的妖狐传言,也不过会沦为市井笑料罢了。

    可花月又听不明白那诺诺营营、乌合之众之语,只得更坚定心中所想,她,便要做那敢为之人。

    子舒箩瞥眼瞧见花月似笑非笑,发觉她的目光时,花月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两只手拈作雀鸟状,附身向她郑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