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村里,众人刚把集市采买回来的各样物件卸下放妥。
孩子们便按捺不住,团团围住周猎户,吵吵嚷嚷地缠着他,催着要去挑小猪崽。
沈春溪没法,只好拜托周猎户带她们去捉小猪崽。
周猎户将自己的竹筐放板车上,空出的位置让孩子们坐着,一群人便往熊屠夫家去。
熊屠夫瞧见他们一大群人过来,放下手里的草料耙子,爽朗地笑起来:“周野,带着这么多娃娃,今儿是来做什么?”
周猎户:“他们这群孩子编麦秆物件挣了铜钱,特意寻过来,想挑一头温顺的小猪崽带回园子里养。”
熊屠夫闻言抬眼,望向围在院门口的一双双眼睛满是期待的孩子们,不由得乐了,粗声粗气笑出声。
“哟,这群娃这么能干啊!小小年纪还会赚钱买猪崽。行,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挑头壮实的。”
说罢,熊屠夫撩起衣角,转身往后院猪圈走去。
孩子们立刻凑到篱笆边,踮起脚尖,巴巴地往院子里头张望,小声交头接耳,满心盼着能早点瞧见小猪崽。
沈春溪牵着阿禾走上前,笑着道谢:“那就麻烦熊大哥了,我们想要性子温顺、好养活的小猪,身子结实些最好。”
“包在我身上。”
熊屠夫掀开猪圈木栏,引着众人凑近,“你瞧瞧栏里这几窝,都是刚断奶没多久的,吃食不挑,皮实得很。”
孩子们立刻凑到木栏杆边,扒着木条探头往里瞧,看着圈里哼哼唧唧拱食的小猪崽,一个个激动得小声议论起来。
熊大壮原本正坐在一旁啃鸡腿,听见这边热闹的动静。
他抬眼就看见沈春溪温柔牵着阿禾,耐心听一众孩童叽叽喳喳说话,一群孩子围着她,亲近又欢喜。
他平日里只有几个姐姐陪着玩,其他人都不肯跟他玩,说他是傻子。
瞧着这般热闹的模样,他也想一起玩,想着他三两口把鸡腿啃完,便向沈春溪跑了过去。
他拉了拉沈春溪的衣角,仰着脸蛋,语气天真:“老师,我也要一起玩。”
沈春溪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眉眼。
拉着她的孩子,他生得白白胖胖,身形远比同龄孩童壮实敦厚。一张脸蛋圆润饱满,皮肉白净细腻,全然没有寻常乡下孩子晒得黝黑的模样,瞧着格外憨厚可爱。
她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呀,只要你愿意,可以来老师的稚子园,和大家一起玩。”
“我去。爹,我要去稚子园玩,要去!”
熊大壮立刻转过身,拽住熊屠夫的衣袖来回摇晃,满眼都是向往。
“好好,去。呐你最喜欢吃的鸡腿,吃完鸡腿就去。”熊屠夫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只卤得油亮的大鸡腿,一把塞到熊大壮手里。
熊大壮一瞧见油乎乎的鸡腿,方才吵着要去稚子园的念头瞬间抛到脑后。
他捧着鸡腿蹲到墙角,埋头大口啃咬,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淌,下巴、衣襟上到处都是油光,全然不在意周遭还有旁人看着。
沈春溪站在一旁静静望着,心里已然明白,熊大壮确与寻常孩童不一样。
他不是顽皮淘气,而是心智懵懂,极易被吃食转移心神,喜怒哀乐都直白摆在面上,不懂看人眼色,也不懂掩饰自己。
熊屠夫望着蹲在地上埋头啃食、浑然无忧的儿子,早已习以为常,脸上不见半分诧异。
他转头看向沈春溪,语气带着几分护犊的执拗:
“我家大壮就是性子单纯,心思干净得很,唯独偏爱这口鸡腿吃食,小孩子心性罢了。”
他刻意避开大壮心智异于常人的话题,不愿旁人非议自家孩子,随即利落转开话头,落回正事上。
“不说这孩子了,咱先挑猪崽。”熊屠夫转身走到猪圈围栏里,仔细挑选起来。
他挨个翻看栏里的小猪,伸手掂掂分量,又扒开小猪的眼皮瞧了瞧精神,还伸手摸了摸脊背。
淘汰掉几只有些瘦弱、爱乱拱乱咬的崽,最后从一窝里头拎出一头浑身皮毛白净、四肢粗壮的小猪崽。
这小猪不吵不闹,被拎着后颈也只是轻轻哼唧两声,性子温顺,吃食也抢得积极,看着格外皮实好养。
熊屠夫抱着小猪走出来,放到地上给众人看:
“你们瞧这头最合适,断奶没多久,不挑草料,性子绵软,不会乱拱东西伤到人,正好适合一群娃娃照料。”
孩子们立刻围上前,小心翼翼凑过去打量,不敢伸手去碰,只叽叽喳喳地夸赞小猪好看。
沈春溪蹲下身,看着小猪圆滚滚的身子,十分满意,抬眼问道:“熊大哥,这只猪崽要多少钱?”
熊屠夫看了看一旁满眼期盼的一群孩子。
他大手一挥,十分敞亮:“寻常一户人家来买,我都要收二百三十文。我看是孩子们自己挣的钱,给你们算二百文就成。”
周猎户站在一旁闻言,连连点头:“这价钱实在公道,多谢熊大哥让利了。”
沈春溪也觉得价钱合适,笑着颔首应下:“那就多谢熊大哥了。”
她伸手从腰间的布钱袋里取出小两吊钱,递给熊屠夫。
熊屠夫接过铜钱,又找来结实的粗藤,轻轻把小猪的四条腿松松捆住,抱来一只大竹筐,垫上一层干草,将小猪小心放进去。
“这崽性子温顺,不容易惊,路上少颠簸,回去喂糠拌野菜就成,很好养活。”
筐里的小猪哼哼两声,探出头来,长贵、虎子几个孩子凑过来,满脸欢喜,小声地议论往后要割草喂猪。
周猎户接过垫满干草的竹筐猪笼,稳稳搬到木板车空余位置,拿绳子轻轻固定牢,防止路途颠簸磕碰着小猪。
筐里的小猪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哼唧声,惹得边上孩子频频探头去看。
孩子们坐上板车,将筐里的小猪围得密密实实,探头探脑地看着,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雀跃的笑容,总算得偿所愿,买到了心心念念的小猪。
沈春溪见状,转头拜托周猎户送孩子们回去。
她自己则转身去往木匠家,取回定制好的牌匾与沙盘。
而熊大壮啃完手里油滋滋的鸡腿,油还沾得满脸都是。
他脑子里猛地记起一件事,要去稚子园找沈春溪和小伙伴玩。
当即往地上一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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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胡乱蹬着,在院里打滚撒泼,吵吵嚷嚷闹着要去找沈春溪。
熊屠夫夫妻被他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熊大壮性子有些痴傻,一根筋,认死理。
夫妻俩不是不愿让他出去,只是心中万般不踏实,生怕他到了稚子园,被别的孩童捉弄欺负。
两口子站在院中,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也不敢轻易把熊大壮送过去。
沈春溪扛着沉甸甸的牌匾踏进院门的时候,周猎户早已先一步回自家去了。
板车上采买回来的各样物件,都已经整整齐齐堆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
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院内的孩子们立刻一窝蜂跑了出来。
见沈春溪背着三块宽大的大牌板,一只手肘还勾着鼓鼓囊囊的大布包,布包边角鼓鼓,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长贵睁圆了眼睛,几步冲上前:“沈老师!你背的是什么呀,这么大!”
虎子、大柱二柱也紧跟着围上来,一个个仰着小脸,好奇地盯着她肩上的牌匾。
沈春溪稍稍弯腰,将三块厚重的牌匾轻轻搁在院中的青石地上,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孩子们团团围拢过来,小脑袋挤在一处,目光全都落在漆黑木匾上那几个漆得鲜亮的大字上。
沈春溪伸出手指,一字一字指点,放慢语速,教孩子们认读。
“来,跟着老师读,春——溪——稚——子——园。”
“春溪稚子园。”孩子们拖着调子,跟着一字一句念出声,童音齐齐响起。
沈春溪指尖停在头两个字上,柔声解释:“‘春溪’,便是老师的名字。”
随后又移到后面三个字:
“‘稚子’,说的就是你们,稚子便是孩童、小孩子。园,就是咱们这处院子,往后你们玩耍吃饭,全都在这里。合在一处,这里便是春溪稚子园,是专属于你们的地方。”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却个个眼神发亮,望着那块刻着名字的牌匾,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欢喜与归属感。
长贵伸手小心翼翼想去摸一摸木匾上凸起的字迹,又怕弄坏,手伸到一半又怯生生收了回来。
“原来这就是我们的园子。”大柱小声喃喃说道。
虎子凑到牌匾跟前,认认真真又念了一遍园名,语气笃定又认真:“春溪稚子园,真好听!这是我们的园子!”
沈春溪看着孩子们欢喜的模样,心底暖意融融。
她抬手轻轻抚过光滑的牌匾,三块牌匾形制一致、字迹工整。
除了正门主牌匾,剩下两块是她特意定制的侧边通告挂牌,收费标准与托管告示。
在孩子们的帮忙下,院里大大小小的物件尽数归置妥当。
木碗木杯整整齐齐摆在灶房案板,米粮安放在储物屋的木架上,沙盘靠在廊下墙角,炮仗稳妥搁在衣柜顶端。
抬眼望向天边,落日晕开一层暖融融的霞光。
万事俱备,接下来,便是静静等待六月初一那一天到来。
孩子们围在她身旁,也跟着望向远方,小小的心里,同样揣着一份对开园日子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