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凭借钉崎的人脉,他们在附近一家修车行里,成功搞到了一辆银灰色的二手卡罗拉。虽然漆面有些斑驳,但引擎盖内收拾得很干净。
把物资重新搬进后备箱后,虎杖悠仁用力合上箱盖,他顺势转过身,目光落向身侧。
钉崎野蔷薇低着头,最后捏了一把乙骨忧太肩头探出脑袋的毛绒玩偶。她往后退了一步,正好站在清晨的阳光与楼宇阴影的交界线上。
在柔和耀眼的日光下,她脸上的褶皱和沟壑被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色,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一瞬间,她的轮廓和当年那个脾气火爆、大大咧咧的靓丽少女重叠在一起。
“我就不送你们了,”钉崎单手叉在腰侧,另一只手随意扬起来的时候,手腕上戴着的镯子叮当作响,“到了那边,如果条件允许,记得拍张照片发给我。”
她弯起眉眼,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爽利:“让我也看看,你们这几个被全国通缉的笨蛋,跑这么远非要去看的极光,到底长什么样!”
宽敞平整的柏油马路上,来往车辆如织。银色的卡罗拉混进了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和一辆蓝色轻卡之间,很快就汇入了新年初日上午的车流中,顺着浩荡的车辆长龙,缓缓驶离港区。
东京城内的交通还算畅通,但越往出城的方向行驶,路面拥堵就越发明显。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前方车流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虎杖悠仁把挡位切到低速挡,跟着前车缓缓往前挪。
他降下车窗,将脑袋探出窗外看了一眼前方绵延的车龙,语气无奈:“堵上了,希望不是交通事故。”
不远处的马路中央,身穿制服的执勤交警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拥堵的车流。
“毕竟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出行人最多,”乙骨忧太伸手探进车载手套箱,摸出车行老板临别前友情赠送的纸质地图册,翻到了关东地区那一页,“等再往前开到东北自动车道的入口,情况就会好很多了。”
车辆以龟速向前蹭了大概四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高速入口的指示牌。但路况并没有明显好转,入口匝道和主线汇流的地方又挤成了一团,车速降到了几乎要停下来的程度。
“我说啊——”五条坨坨抓着乙骨的头发,对着东京年年节假日必堵的交通现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甚至因为堵车的过程太过无聊而开始突发奇想,“堵这么久,产生的咒灵一定很多。要不然让悠仁继续开车,忧太带着我下车,我们一边祓除咒灵,一边去最前面空旷的路段等悠仁吧?”
“这个主意貌似也不错……”乙骨忧太微微迟疑,居然认真思索起了这个离谱的提议。
“那样的话,我会先因为擅自甩下高龄老人下车而被起诉的吧!”虎杖悠仁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出声打断。
“嗯嗯,说不定法院和警车也会堵在半路,根本没空管我们哦。”五条坨坨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哈……”虎杖悠仁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叹息,彻底放弃介入这场天马行空的讨论。余光瞥见前车往前挪了小段距离,他立刻集中注意力,准备跟上车流。
但就在这时,他从外后视镜里敏锐地注意到一道晃动的身影。一名穿着荧光橙背心的交警正从侧面缓步靠近,一只手举着交通指示牌,另一只手则比划着让旁边的车辆减速的手势,径直朝着他们这辆车的方向走了过来。
虎杖的神经一瞬间紧绷起来,低声提醒道:“是交警。”
“只是常规疏导,不用担心。”乙骨忧太也看到了,他将肩上的玩偶拿下来,又检查了一遍两人身上的安全带,确认没问题后,安安稳稳地坐回去。
下一秒,虎杖悠仁的声音带着几分微妙的僵硬,悄然响起。
“我的驾驶证上,登记年龄是74岁。”
乙骨忧太身形一顿,瞬间坐不住了,侧头压低声音追问:“你居然一直没换新的?”
“我有按时更换驾照,但证件照片一直是旧版的。”虎杖悠仁小声解释,心头微微发紧。
如果是平时,他大可以胡扯一番面貌过于年轻的理由,对着无语的交警蒙混过关。但在总监会全面行动、各地管控骤然收紧的当下,他这副过于年轻的外表加上那张与年龄严重不符的高龄驾照,一旦被仔细核查,必然会立刻暴露。
虎杖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车速降到更低。此时那名交警已经走到了他们车后大约两辆车的位置,正低声和后面那辆厢式货车的司机沟通,那辆货车的司机点了点头,打开转向灯将车往右并道避让。
处理完后车,交警转过身来,径直朝着他们所在的银色卡罗拉走来。
虎杖悠仁将车速压到最低,缓缓停在交警身侧的位置,车窗没有完全降到底,只留出十五厘米左右的空隙。
交警弯下腰来,透过那道缝隙向内打量,视线先扫过抓着方向盘的虎杖悠仁,然后是副驾驶座上神色平静的乙骨忧太,以及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玩偶。
“新年好,”神情严肃的男人开口,语气既称不上热情,也不算太严厉,他冲着虎杖的方向微微颔首,“往北走?”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新年好。老家在北海道,带着爷爷一起回去过年。”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交警有些困惑地看过去,除了对着他笑眯眯点头的老人,什么都没有看到。
对方冲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上去确实很像一位面容和善、被晚辈带着返乡的长辈。
“北海道?那还远着呢。”交警随口感慨道。
“过年嘛,总得回去一趟。”
这番说辞彻底打消了交警的疑虑,他最后扫了一眼车里的摆设,看到后面的矿泉水和防寒服后直起身来,朝着虎杖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路上小心,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降雪,记得控制车速。”
虎杖露出了然的神色,卡罗拉银色的车身从交警身旁缓缓滑过,很快重新跟上了前车。后视镜里,交警已经转身去指挥下一辆车了,他立刻把车窗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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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暴露在外的最后一点缝隙也合上。
乙骨忧太在副驾松了口气,微微调整坐姿,低声感慨:“幸好今天车多,他没时间每一辆车都查驾照。”
“先别着急放松下来,”五条坨坨的声音突然从他怀里响起,“右后方有咒术师。”
乙骨忧太心头一凛,立刻转头向右侧车道看去,很快锁定了一辆黑色轿车。它正在主干道上缓慢行驶着,挡风玻璃内侧的角落,挂着一个不起眼、他们却再熟悉不过的圆形标牌。
那是咒术师公务用车的专属通行标识。
黑色轿车的速度比卡罗拉稍微快一些,正在一点点地超过他们。虎杖也注意到了这辆轿车,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前方的道路,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收紧。
那辆轿车的前车窗开了一半,能看到驾驶座上身穿笔挺西装的辅助监督,偶尔偏过头,像是在听后排的人说话。
两辆车间距最近时,大概只有半个车道的宽度。风声夹杂着细碎的人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总监部……紧急召集……”
那名辅助监督没有往银色卡罗拉的方向看,而是专注行车,黑色轿车保持着大概四五十公里的时速,在前方约几十米的位置拐了一下方向,顺势汇入了更左侧的车道。它的尾灯在晨光里又亮了两秒,然后被前面一辆大型货运卡车的车身挡住,彻底隔断在了视野之外。
直到确认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再出现在任何角度里,虎杖悠仁的手指才从方向盘上松开一点。
“悠仁你也太紧张了吧,”五条坨坨踩着乙骨的衣袖,一路爬到座椅靠背上的位置,“明明只需要根据咒力感知,就能判断对方的大致距离。”
“老师可能不太清楚现在的变化,”乙骨忧太适时开口,帮忙解释道,“自从咒术界对大众公开之后,总监会吸纳了不少非咒术师成员,他们随身携带专业仪器,能够精准监测到咒力波动和使用痕迹。”
“这样啊~”玩偶恍然大悟,语气依旧慢悠悠的。
虎杖悠仁轻轻吐出一口积压的浊气,踩着油门继续往前开去。道路两侧的建筑物逐渐变得稀疏,楼宇与楼宇之间的缝隙,开始露出冬日灰绿色的田野。东京密集的建筑群正在后视镜里慢慢变远,从几何形的轮廓变为一片朦胧的灰蓝色边界。
到了正午,车辆已经彻底驶离了东京都的范围。路上的车流比早上松散了不少,但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们在应急路肩上短暂停了一次车,乙骨和虎杖交换了驾驶位。
远离市区的近郊路段,交警巡查与道路摄像头的管控宽松许多,路面也变得开阔起来。虎杖悠仁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小憩。
五条坨坨则挪到了后座的中央扶手上,仰面躺下,懒洋洋地晒着正午的太阳。
“再往前就是仙台了,”车辆接近福岛县时,虎杖悠仁睁开眼,从座椅靠背上坐直了身体,“我们要绕开仙台,走山形那边。这段路我更熟悉,我来开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