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真田输了。
比赛结束以后,他没有在球场上停留太久。第一次进入M25决赛当然意味着很多事情,可真正站到决赛场上以后,最后留下来的依然是那场没有赢下来的比赛。
岑韵当天没有多说。她只是在球员出口附近等到真田出来,走过去抱了他一下。
“辛苦了。”
岑韵没有安慰他。真田现在显然不需要这些。她只是和他一起往回走,问了一句晚上吃什么,之后就让他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他们要在Donostia休息一天再出发。出发前一天晚上,行李已经基本整理好,幸村也回了自己的房间。真田洗完澡以后坐在桌边,正在确认下一站的安排。门突然被敲了几下。
他过去开门。
岑韵站在外面。
她已经换掉了白天出门的衣服,头发随意扎起来,手上什么也没拿。真田看了她一眼,往旁边让开。
门在身后关上以后,她没有立刻往里面走,反而转过身来看着真田。
真田被她看了几秒,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岑韵嘴角已经开始往上扬:“我憋了好几天了。”
真田皱了一下眉。
她终于彻底笑起来:“弦一郎,你真的赢幸村了。”
真田安静了片刻。
原来是这件事。
从四分之一决赛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他之后还有半决赛,还有决赛。岑韵当天除了私下给他连着发了几条恭喜,没有专门拉着他说这件事。
现在整站比赛终于结束了,她显然也终于不用忍了。岑韵往前走了两步,眼睛亮得很明显:“我真的开心得要死。”
真田脸上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看着她。岑韵太熟悉他了。这种时候越是没什么表情,越不代表他真的平静。
她靠近一点,歪了一点头看他:“你是不是也特别开心?”
“嗯。”
回答得很克制。
岑韵一下笑得更厉害:“你这个反应真的很没意思。”
“那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随便啊。”她显然并不准备放过他,“你第一次赢幸村。不是普通比赛,也不是训练。正式比赛,三盘,硬地,两盘抢七。你真的就只有一个‘嗯’?”
真田看着她,嘴角终于很轻地动了一下。
“很高兴。”
岑韵瞬间满意了:“这还差不多。”她说完又忍不住笑。
真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笑,突然觉得她大概是真的憋了很久。比赛当天她当然开心。比赛后几条消息几乎连着发过来:
——恭喜!!!
——你赢了!!!
——真的赢了!!!
最后甚至还有一句:
——我现在不能太吵,但是我真的特别开心。
然后她就真的没有再吵。因为后面他还要准备别的比赛,她便没有跑过来占掉他的时间。半决赛以前也没有反复提那场球——
直到现在。
岑韵就站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低头看了一会。她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没忍住笑。
“而且你赢得特别有你的风格。”
真田侧过头:“什么意思?”
“就是很难打死。”
这个形容果然很岑韵。真田皱了一下眉。岑韵却显然觉得自己概括得非常准确:“真的。幸村明明已经把你调出去了,你还是一直回来把球打回去。他有几次都已经觉得这一分应该结束了,你又把球弄回去了。后来他那个表情都有点不对了。”
真田当然注意到了。
第二盘后半段开始,幸村处理他的球已经不像第一盘那么轻松。过去他们交手时,幸村一旦真正把节奏拆开,真田常常会被迫在并不舒服的位置提前做决定。一旦那一拍没有重新拿回主动,后面的回合很快就会进一步失控,然后被引入灭五感的状态。
而这次,有些球他被完全拉出场外,最后依然回来了。先把这一拍活下来,下一拍还可以继续。岑韵显然未必能把其中所有技术变化说得很清楚,但看懂了最明显的比赛节奏。
“尤其第二盘抢七最后那几个球。”她说,“我当时真的快紧张死了。幸村把你拉到外面的时候,我都以为那一分没了,结果你又回来了。”
真田说:“那一拍质量不高。”
“但是你打回去了,而且幸村下一拍没打死你。”
真田没有说话。岑韵看着他的表情,立刻知道自己说中了什么,又继续笑。过了一会儿,她才再次稍微安静下来,继续问:“你以前是不是想过很多次,什么时候能真的赢他?”
真田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什么需要思考的。当然想过,从很早以前就想过,甚至想过很多年。幸村是他最熟悉的对手之一,也是长期以来横在他前面的那个人。甚至因为太熟悉,所以每一次差距都更加清楚。
最早的时候,那甚至不能称为接近。幸村对比赛的掌控远远超过他,真田能看到差距,却没有办法仅凭意志把差距缩短。两年前U-17训练营的分组战,他被幸村打出7-1,他进入败者组。哪怕他们是立海大最强的两个人,但是第一与第二的差距,像一道鸿沟。
后来越来越近。可赢的人依然是幸村。
半年前,他们最后一次交手时,虽然比分很接近,最后仍然是幸村拿走比赛。
那场结束以后,真田也没有觉得以后永远不会赢。只是下一次什么时候来,谁都不知道。
现在终于来了。
第一次,赢的人变成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岑韵,看向放在桌子上的球拍,回答:“想过。”
岑韵的笑一下又亮起来:“那你现在真的做到了。”
真田看着她。
“嗯。”
还是那个回答。
岑韵盯着他两秒,突然觉得这个人实在没救:“你怎么又嗯。”
“我已经说过很高兴了。”
“但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要怎么看起来才像?”
“算了,你不会就算了。”
岑韵说完,干脆自己抱了上去。她两只手直接绕过真田的脖子,整个人贴过来,还非常开心地原地跳了两下。真田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出,只能先稳住平衡,然后抓住她的胳膊,防止她失去平衡。
“岑韵,不要闹。”
“你好棒啊。”
“别跳。”
岑韵根本不听,又抱着他晃了一下:“我真的特别开心。”
“知道了。”
“你知道和我说不是一回事。”
真田完全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区别。
“你第二盘那个抢七真的特别好,还有第三盘最后那个反手,我当时真的觉得你要赢了。”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真田被她搂着脖子,多少有点无奈,但他也没有把人拉开。
岑韵继续夸:“而且你以前一直输,这次终于赢一次,不值得特别庆祝吗?”
“什么叫一直输。”
岑韵停下来,然后非常不给面子地看着他:“你以前不是一直输吗?”
真田不说话了。这是事实。
岑韵彻底笑起来:“你还不让我说。”
“我没说不让。”
“你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
“有。”
真田不想继续跟她争。岑韵看着他那副样子,反而越觉得好笑。这个人赢幸村以后在场上克制得像只是正常赢了一场球,赛后还要继续准备半决赛;到了现在,明明已经承认自己很高兴,却还是一副不准备多表现一点的样子。
所以她干脆替他表现。
“反正我不管。”岑韵搂着他的脖子,很郑重地宣布,“之前只有五分钟。今天不一样。”
真田看她:“什么不一样?”
“这次你可以开心久一点,不用五分钟。”
“五分钟是你规定的。”
她非常痛快地承认:“是我规定的。但是我现在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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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规定。”她想了想,非常大方地往后延长:“可以开心到明天。”
真田嘴角动了一下:“明天以后呢?”
“明天我们开始旅行,也可以继续开心。”
“那不是一样?”
“不一样。”岑韵认真纠正,“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一直高兴,甚至可以一直高兴到下一站比赛开始。”
真田终于没忍住笑了一点。
岑韵立刻抓到:“你笑了。”
他脸上的笑意迅速收回去:“没有。”
“我看到了。”
“岑韵。”
“真的看到了。”
她明显开心得过头,搂着他又晃了一下,然后突然再次跳起来,在他脸侧亲了一下。动作来得太快,真田只来得及偏了一点头。
下一秒,岑韵重新落地,结结实实踩在了真田脚上。真田猛地吸了一口气。
岑韵整个人僵住。她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我踩到你了?”
真田没有立刻说话。
很痛。
岑韵已经从刚才的兴奋里瞬间清醒了一半,赶紧往后退:“很痛吗?”
“还好。”
这个词一出来,岑韵反而更警觉:“你这个‘还好’是哪种还好?”
“真的没事。”
她低头看着他的脚,明显还是不放心:“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真的没事?”
“真的。”
岑韵终于抬头。对上真田的表情以后,她安静了不到一秒,又忍不住开始笑。
真田看着她:“还没高兴完?”
“没有。”
“比赛是我赢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比我还高兴?”
岑韵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你有多想赢。”
说完,她自己又忍不住高兴起来,搂着真田的脖子又跳了一下。
岑韵本来就很高,再加上长期运动,所以并不是小鸟依人的女孩子。这些真田都知道,而刚才那一脚的痛感还很清楚,他不禁有点怀疑起自己女朋友的体重。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肩膀按下去,阻止了她再跳一次。
岑韵笑够以后就这么继续抱着他。她终于安静下来。窗外还能听见很远的车辆声音。
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当天其实特别想直接过来找你。”
真田低头看她。
“但是你后面还有比赛,我不想一直烦你。而且幸村刚输,他也是我朋友。我觉得我如果在那里开心得太明显,好像有点过分。所以只能先给你发几条信息。”
真田想起四分之一决赛结束以后收到的那几条消息:“你已经发了很多。”
“那已经是我控制过的。”
真田沉默了一下,很难想象没有控制会是什么样子。
岑韵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抬头看他:“真的。我当时看最后一球出界,差点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
“你没有。”
“因为幸村还在场上。”所以当时她只是坐在那里,等到离开球场以后,才把所有开心塞进手机消息里发给真田。
“但是现在幸村不在。”她又重新抱住他。
真田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以前输过很多次。”
“我知道。”岑韵没有再夸,也没有继续闹。只是抵在他肩膀上,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好高兴。”
岑韵又补充:“这次真的没有时间限制。”
“到下一站?”
“对。”她想了一下,又改口:“如果下一站开始了你还想高兴,也可以继续。这个我不管。”
真田终于真的笑了。只是岑韵脸埋在他肩膀旁边,没有看到。
真田低下头,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那场1/4决赛对他的意义不止于此。只是后面还有半决赛,还有决赛。他没有时间站在那里回头看。
现在比赛终于全部结束。岑韵替他把那一天重新拿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