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离开巴黎以后,很快重新回到了比赛里。
Guillestre的四天像是从原本密集的赛程中完整切出来的一小块。到了下一站,训练、恢复、比赛和每天固定的时间表重新回来,岑韵也回到伦敦。他们的联系再次变成消息和电话,偶尔甚至只是比赛结束以后很短的一句结果。
真田在旅行后的第一站M15打进了四强。
几天以后,他继续参加七月初的一站硬地M15。
决赛当天,岑韵在伦敦看完比分以后没有立刻发消息,等到估计赛后那些流程差不多结束,才直接打电话过去。
电话接起来时,背景里还有些嘈杂。
“恭喜,冠军。”
“嗯。” 真田说得还是很平,可岑韵听得出来,他今天并不是真的和平时一样。
“你拿冠军为什么听起来跟进八强差不多?”
“比赛已经结束了。”
岑韵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答案。她靠在椅背上,安静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起来:“但是我真的很开心。”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岑韵继续说:“弦一郎,你现在拿到的是你第一个M15冠军。”这句话她说得比刚才那句“恭喜”认真很多。她又补了一句:“反正我真的很为你开心。”
这次电话那边安静得更久了一点。过了几秒,真田才低声说:“嗯。”
岑韵听见那个声音,嘴角一下又弯起来。
从年初第一次去打成年赛事,到资格赛、八强、四强,再到现在真正把一站比赛打完,细算下来只过了半年。
“所以,”岑韵重新靠回椅背,“冠军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冠军。或者硬地。都可以。”
真田想了想,最后居然先回答了后者。
“硬地比较舒服。”
“你更喜欢硬地?”
“现在是。”
过去几个月他打了大量红土比赛。真田已经越来越适应红土上的移动和回合节奏,可重新回到硬地以后,他还是很快感觉到这种场地更接近自己的习惯。
球落地以后速度更直接,弹跳也更稳定。只要抢到足够好的位置,他习惯的击球方式更容易把压力持续下去。发球之后的第一拍、接发后的主动进攻,以及那些他从成年赛事里逐渐学会捕捉的短暂机会,在硬地上都更清楚。
“红土上有些球要再等一拍。”真田解释,“硬地不用。机会出来以后可以直接进去。”
岑韵认真听了一阵,大概抓住了自己能够理解的部分。
“所以你可以更快地打人?”
真田安静了几秒。
“……可以这么说。”
岑韵一下笑起来:“那确实很适合你。”
“你根本没听懂。”
“我听懂最重要的部分了。”
真田已经放弃纠正她。
岑韵又问了两句比赛的事情,才想起来:“你后面还是会继续打成年赛?”
“会。”
具体安排还没有完全定。这个冠军并不会让教练组突然把他的路线全部改掉,但接下来的成年赛事比例显然还会继续增加。他自己也没有异议。
聊完这些,真田反过来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岑韵最近的生活已经慢慢稳定下来。
桐生绫子之前答应替她找新的钢琴老师,最后真的给她介绍了几位伦敦的音乐家。岑韵分别上过课,又谈过后面的安排,最后留下了一位她很喜欢的老师。
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对方名气最大。
第一次谈话时,新老师没有拿出一套标准的青年钢琴家规划,然后告诉她一年以后该参加什么比赛、两年以后应该做到什么程度。
对方只是先问她,还想不想继续公开演奏。
岑韵说想。
想不想比赛。
她想了一会儿,说如果遇到感兴趣的比赛,也可以。
以后是不是准备申请音乐学院。
不知道。
对方听完,也没有试图把这个“不知道”纠正过来。
现在她依然会练技术、练大作品,也会保留正式演出的准备,只是整个安排没有围绕某一场比赛或者职业音乐家的固定路线展开。
“桐生老师说得很准。”岑韵告诉真田,“我确实不适合那种第一节课就问我准备放弃什么的老师。”
“嗯。”
“新老师甚至觉得我学数学挺有意思。”
“那很适合你。”真田评价。
至于数学,她已经自己找到了新的节奏。九月才正式开学,她却不准备真的等到九月。新学校给过一些课程信息,她又自己找了更深的教材和题,按照自己的进度往前学。
真田问她准备九月以前学到哪里。
岑韵回答:“不知道。”
“你不是做了计划?”
岑韵自己已经笑了:“我只是知道每天学什么,又不知道我一定能学会多少。”
真田听完没再问。法国回来以后,他对岑韵这种事情已经适应得快了很多。旅行可以完全没有下一步,数学不行。
她自己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矛盾。
现在真田也懒得再找。
=====
几天以后,岑韵去了温布尔登。这次她是去看幸村的。
幸村进了青少年男单八强。
她到得不算早,真正坐下来时,比赛已经快开始了。伦敦那几天天气难得不错,草地的颜色在阳光下亮得有些过分,球员全部穿着白色,比法网看起来干净太多。
她并不是第一次看他打球。只是这半年他们各自到处跑,她更多时候看到的是签表上的名字和赛后的结果。
1/4决赛那场,幸村最后输了。
并不是一场特别糟糕的失利。对手在草地上的第一拍处理得更快,发球也非常稳定。幸村第二盘曾经把比赛重新拉回来,但决胜阶段几个很短的回合没有拿到主动,最终还是停在八强。
岑韵赛后没有马上找他。她在场地附近待了一阵,又去买了东西,等幸村处理完比赛、换好衣服出来,已经过去不少时间。
两个人见面以后,她第一句问的是:“你饿不饿?”
幸村笑了一下:“有一点。”
“那先吃东西。”这大概是岑韵和运动员交往久了以后学会的很重要的一件事。有些比赛结束以后,食物比安慰有用。
幸村没有特别回避那场比赛,吃到一半还是自己提起来。草地比他此前预想得更难重新组织回合,有些在红土上还有机会拖回来的球,在这里一旦失去主动,后面几乎没有重新开始的时间。
岑韵听了一会儿:“所以你不喜欢草地?”
“也没有。”幸村想了想,“只是还不够熟。”
“听起来很像下次还要来。”
“当然。”
岑韵低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弦一郎刚刚还告诉我他比较喜欢硬地。”
幸村抬眼:“他拿冠军那站?”
“嗯。他跟我解释了一大堆为什么硬地舒服。”
“你听懂了?”
“听懂一点。”
幸村笑起来:“一点是多少?”
“我最后总结成,他可以更快地打人。”
幸村停顿了一瞬,然后真的笑出了声。
岑韵觉得自己的总结没有任何问题。
“他说可以这么理解。”
“那他居然同意了。”
“对啊。”
两个人就这样把真田刚拿下的第一个M15冠军,用一句“更快地打人”总结完了。
吃了一会儿以后,话题才慢慢从这场比赛转到后面的安排。
幸村接下来的路线也开始发生变化。他的青少年排名已经足够高。教练组准备从夏天开始逐步增加成年赛事,让他更早接触不同的球质、力量和比赛节奏。
“八月会打一站M15。”幸村说。
“你也开始打成年赛了?”
“增加一点。”幸村说,“不会一下全换过去。”
“所以美网青少年还是会打?”
“会。”幸村说,“如果美网打得好,后面的积分可以冲一下Junior Finals。”
幸村现在的青少年排名已经到了真正可以争取年度顶尖成绩的位置。教练组并不准备因为开始尝试成年赛就立刻中止青少年线,尤其是几站重要的大满贯和年末赛事。
“我以为你开始打成年赛以后,会觉得青少年比赛没意思了。”
“没有那么快。”他喝了一口水,又说:“而且还没拿到的东西还是想拿。”
岑韵点点头,这个理由非常充分。
“那八月M15以后直接去美国?”
“中间可能还有安排,还在定。”
“你们现在说比赛计划为什么都越来越模糊。”
“因为真的还没定。”
“弦一郎也是这样。”
“那说明我们都没骗你。”
岑韵忍不住笑。
=====
吃完午饭,他们没有马上分开。岑韵前几天看到附近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展,本来自己就有点兴趣,于是问幸村要不要去。幸村的比赛全部结束,至少今天他没有固定安排。两个人便一起过去。
展览不算很大,里面有一些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早期的欧洲风景和私人收藏。幸村忽然问:“弦一郎之前跟你去法国玩得怎么样?”
岑韵转头:“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买了一幅很难带回来的画。”
岑韵沉默了:“他为什么连这个都告诉你?”
“可能印象很深。” 幸村笑得非常温和。但岑韵觉得这个解释完全是在嘲笑她。
“还有什么?”
“画得一般。”
“他又不会画。”
“所以他应该是拿我当标准判断的。”幸村说得理所当然。
岑韵更加无语。她把手机打开,翻出照片递给幸村:“喏,就是这个。”
幸村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照片里是一幅颜色已经有些暗的旧油画,画框也很普通。景物能看出是山间小镇,细节不少,但透视、房屋比例和远处山体的处理都谈不上成熟。
幸村认真看完,把手机还给她:“弦一郎评价得没什么问题。”
岑韵马上看他:“你也觉得不好?”
“不是不好。”幸村笑着纠正,“只是确实很普通。可能是业余画的。”
“我知道。我的审美又没什么问题。”
“那你为什么买?”
岑韵没马上解释,而是重新把手机拿回来,又往后翻了一张。
“你再看这个。”
第二张是她在Guillestre拍的照片。构图有点奇怪,并不像普通旅行照。照片里远处一段山脊、教堂和几栋老房子挤在同一个角度里,看起来甚至有一点刻意。
幸村看了几秒,又示意她把上一张翻回来。两张照片来回看了一次。他很快发现了。
“是同一个地方。”
“对。”岑韵一下高兴起来,“我当时就发现了。”
“背后的年份我看不太清,大概是一百年前。可能不到,也差不了太远。”岑韵说,“所以我觉得这个很好。不是因为它画得好,是有人以前在那里看到过差不多的东西。”
幸村又看了一遍两张照片。这次他没有再评价技法。“那确实有意思。”
岑韵一下露出一种“终于有人懂了”的表情:“对吧?弦一郎当时似乎不太理解。”她想到真田当时那个很困惑的表情,笑了一下。
“但是他最后帮你拿回来了?”
“他负责包装。”岑韵想起那六个多小时的火车和那幅被纸板裹得严严实实的画,“而且一路都在担心我压坏。”
幸村笑起来:“那他也没有完全不理解。”
岑韵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好像也是。然后笑了。
=====
当天晚上,他们又去了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这件事其实也是临时决定的。下午从展馆出来以后,两个人在公交车站等车。岑韵原本正在低头看手机,幸村却先注意到站台旁边的演出海报。
“勃拉姆斯。”
岑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天晚上的节目里刚好有第二交响曲。她看了一眼时间,又低头查剩余票。大概是临近开场,位置选择已经不多,但居然还有两张视野不错的票。
“去吗?”
幸村显然也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今天?”
“不然呢?”
几分钟以后,岑韵已经付完钱。于是两个人找地方随便吃了点东西直接去了音乐厅。进场以后,幸村抬头看了一圈大厅内部。“你经常来?”
“小时候来过很多次。回伦敦以后还是第一次。”
岑韵找到座位坐下,把节目册翻开,又忽然想起什么:“弦一郎说你喜欢勃拉姆斯。”
幸村在旁边坐下:“嗯。”
“你最喜欢哪个作品?”
“如果说交响曲,第四。”
岑韵翻节目册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他:“这么深沉?”
幸村笑了:“很奇怪?”
“有一点。”这倒不是说她觉得幸村应该只喜欢轻快的音乐。只是她突然记起来,幸村喜欢雷诺阿。那些明亮的皮肤、花园、阳光和很柔软的颜色,和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那个几乎一层一层压下来的气质,怎么想都不太像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偏好里。
“你最喜欢雷诺阿,然后最喜欢勃四。”岑韵把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想了一会儿,“跨度有点大。”
“不能都喜欢吗?”
“当然可以,就是觉得很有意思。”
“要现在写感想吗?”幸村看她。
岑韵马上合上节目册:“不用。幸村同学请自由欣赏。”她重新低头翻节目册,过了几秒又说道:“勃四首演还是勃拉姆斯自己指挥的。”
“迈宁根。”
“你知道?”
“知道一点。”
岑韵立刻来了兴趣:“那你知不知道,当时理查·施特劳斯也在迈宁根?”
幸村看她:“只知道他在那里做过指挥。”
“还有一个很好玩的传说,说勃四首演的时候,第三乐章那个三角铁是理查·施特劳斯敲的。”
幸村明显怔了一下。
岑韵自己先笑了:“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觉得超级好笑。以后写《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人,年轻的时候在后面给勃拉姆斯敲三角铁。”
“是真的?
“这个我不敢保证。”岑韵很严谨地补充,“我老师说他肯定参加了那次首演。但他也不知道三角铁那个版本可信度到底有多少。”
“所以你还是讲了。”
“因为很好玩。”这很符合她对冷知识的一贯标准。
幸村低头笑了一下。
岑韵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你觉得勃四第一乐章像莫扎特还是贝多芬?”
幸村看过来:“这算乐迷热知识?”
岑韵笑着往后靠了一点:“我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特别莫扎特。”
幸村显然不完全同意:“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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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开头。我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它太轻了。”岑韵解释,“不是说情绪轻。是那个进入音乐的方式,很像莫扎特。没有告诉你‘现在我要开始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已经开始了。”
幸村想了一会儿,“但是后面很贝多芬。”
“哪里?”
“推进。”
岑韵看着他,等他继续。
“最开始确实不像要把你带到哪里。”幸村慢慢说道,“但是越往后会发现一直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岑韵安静了一下,“那你是贝多芬派。”
“你刚才不是问第一乐章更像谁?”
“对。”
“那我选贝多芬。”
“我选莫扎特。”
两个人很快完成分歧。
岑韵把节目册合起来,忽然又觉得好笑:“所以你最喜欢的居然真的是第四。”
“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个?”
“因为真的很沉。”
幸村侧过头:“你不是也喜欢很沉的作品?”
“但是我没有最喜欢雷诺阿。我喜欢陶洛。我是个表里如一的人。”说着岑韵自己先笑起来。
幸村也笑起来。
大厅里的灯正好在这时慢慢暗下去。
但当天晚上演奏的并不是第四,而是第二交响曲,而且被安排在下半场。上半场是一首竖琴协奏曲。中场休息时,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出去。大厅里渐渐亮起来,周围的人开始起身,远处有观众站在过道边聊天。岑韵还在低头翻节目册,幸村突然问:“你新老师怎么样?”
岑韵正在看节目册,抬起头:“弦一郎跟你讲了多少?”
“只说你东京的老师帮你找到了新老师。”
她简单说了一下。新老师知道她还在学数学和游泳,也没有要求她先决定以后是不是走职业钢琴家的路线。
这些问题岑韵大部分都没给出特别确定的答案。
幸村听完并不意外:“然后她还是愿意教你?”
“对啊。”
“那确实挺适合你。”
岑韵看了他一会儿。这句话最近听得实在太多。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觉得,不逼我专心的老师才适合我?”
“因为你本来也不会只做一件事。”
岑韵想了一下,突然问:“你们运动员为什么反而都很支持我不要专注?”
幸村靠在座椅上,听完笑了:“可能因为我们已经没有这个选择了。”
岑韵愣了一下。
幸村倒没有继续把这句话解释成什么很深的人生道理,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票:“我如果现在突然说,网球、画画和别的东西都想用一样多时间,大概教练第一个不同意。”
岑韵想了想:“你自己也不会同意吧。”
“嗯。”
“所以你是在羡慕我?”
幸村抬眼看她,笑道:“有一点吧。”
岑韵一下就舒服了:“这就合理了。”
“什么合理?”
“终于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很高的地方告诉我应该珍惜天赋。”
幸村听得笑起来,却很快又问:“那你现在每天学数学几个小时?”
岑韵顿时停住,“看情况。”
“钢琴呢?”
她又沉默。
幸村没有催,只是看着她。
岑韵自己先笑了:“好吧。我好像确实也没有浪费多少时间。”
她现在的数学几乎完全是自己在推进。九月才正式开学,新学校的课程还没开始,她却已经照着课程内容往前做,有时碰到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又会彻底偏出原来的计划。钢琴那边也一样,虽然暂时没有比赛目标,该练的技术和作品一点没少。
她讲到最近正在看的内容时,大厅里的提示音响起来,休息快结束了。
幸村等她停下来,才说:“所以你其实挺期待九月。”
岑韵愣了一下。这次她没有再说“不知道”,也没有绕去讲别的。
“嗯。”
她把节目册合起来。
“挺期待的。”
下半场开始以后,第二交响曲很快把刚才的谈话截断。岑韵听音乐会时一向很安静,幸村也是。直到最后一个乐章结束,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
散场以后已经不算早,七月的伦敦却还没有彻底暗下来。两个人跟着人群从音乐厅出来,沿着街道往地铁方向走。
幸村这时才重新提起法国。
“所以除了买了一幅技术一般的画,Guillestre到底怎么样?”
岑韵立刻转头看他:“你怎么也开始这样说。”
幸村笑起来。
岑韵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承认:“很好玩。”
“弦一郎呢?”
“他也觉得挺好。”
幸村有点意外:“他说的?”
“嗯。”
“那看来是真的不错。”
岑韵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为什么?”
“他如果只是陪你,大概只会说‘还好’。”
她一下笑起来:“他一开始真的说‘还可以’。我嫌弃了一下,他才改成‘挺好’。”
幸村点头:“那已经算很高评价了。”
岑韵想到旅行里的事情,笑意还没完全下去:“不过他真的比我想象中烦很多。”
这一点幸村完全没有表示惊讶:“这个我知道。”
真田会反复确认天气和路线,也会因为这些否掉她的决定。岑韵把这些事情零零散散讲出来,幸村听到最后才问:“所以你们吵架了?”
“也不算。”岑韵说,“我只是跟他说,风险可以告诉我,但是不能直接替我决定。”
“他听了吗?”
“后来听了。”
幸村点了一下头:“那不就解决了。”
岑韵走了一段,又想起另一件事:“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他比赛以后那么容易累。”
幸村的神情稍微认真了一点。
“不是体力。”她解释,“就是那种一直没真正停下来的累。以前打电话根本看不出来。”
“他会说‘还好’。”
“对。”
幸村对此显然比她熟悉得多:“那基本没法判断。弦一郎说‘还好’,可能是真的还好,也可能只是还没到必须停的程度。”
岑韵立刻看他:“你也觉得?”
“当然。”
她想了想,又很快把怀疑转向幸村本人:“你们两个在这方面也差不多。”
“我比他诚实一点。”
“我完全不相信。”
幸村笑了,没有继续替自己辩解。
走到路口以后,两个人要去不同方向。现在他们的赛程和生活都越来越难提前确定,岑韵没有问下一次什么时候见,只是在分别前提醒了一句:“八月M15打完以后告诉我结果。”
幸村看她:“你不会自己查?”
“我可能忘。”
“很诚实。”
“所以你告诉我。”
他笑着答应下来。
岑韵已经往自己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还有Junior Finals。”
“那个你应该不会忘记查吧。”
“那不一样。”
幸村站在原地等她解释。
岑韵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跟朋友分享一下喜悦应该不过分吧。”
这次幸村没有再问她为什么。
“知道了。”
岑韵这才满意,转身去赶自己的地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