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很快发现,岑韵所谓的“我负责”,和他理解的负责并不是一回事。
她确实把真正重要的事情处理得很好。
住宿地址存在手机和纸质笔记里,往返交通确认过不止一次,天气变化和当地公共交通也提前看过。她甚至专门把房东提供的出租车电话重新抄了一遍,免得机器翻译或者网页临时出问题。只要涉及安全、时间或者一旦出错就很难补救的事情,岑韵几乎不会留下明显漏洞。
可除此以外,她对剩下的部分有一种让真田很难理解的随意。
他们早上吃完早餐,从住处出来以后,真田照例问:“今天先去哪里?”
岑韵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真田看她,“不是说你安排?”
“我安排了啊。”她回答得非常自然,“我们今天不坐很远的车,晚上也肯定回来。”
“然后呢?”
“先往前走。”
真田一开始以为,她只是还没有把具体路线告诉自己。
十分钟以后,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岑韵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看到一条铺着石砖的小路觉得漂亮,就往里面走;路边有人摆了几个旧木箱,她就停下来翻;再往前看到教堂旁边有一个很小的市场,又直接改变方向。
她根本没有觉得这些临时改变有什么问题。更准确地说,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需要被称为“改变”。
因为原本就没有计划。
真田跟在她旁边走了很久,终于问:“你平时旅行都这样?”
“哪样?”
“没有目的。”
岑韵看起来不太同意这个评价,但她想了想,自己倒很快笑起来:“我又不是来完成任务的。”
这句话后来让真田想了很久。
他过去一直觉得岑韵是一个很会做计划的人。
她做事情时并不拖沓,也很少在真正重要的问题上犯低级错误。无论是参加比赛,申请学校,还是这次处理陌生语言,她把一切安排地很有条理。
哪怕是此前偶尔出现的几次情绪失控,也是因为对事实或者细节的过度在意。
所以真田很自然地把这些能力理解成一种稳定的生活习惯。
现在才发现完全不是。
岑韵只是知道什么事情必须准确。至于其他部分,她根本不觉得需要被控制。在确定“不会出大问题”以后,她马上把剩余时间彻底交给偶然。
这一点真田很不习惯。
当走进那个不算大的旧货市场以后,他们的差异变得更加明显。
摊位上什么都有。
旧餐具、铜制小摆件、已经褪色的明信片、老式家居用品、没人知道还有没有用的工具、旧书、画框、零散首饰和各种不知道从哪户人家里清出来的小东西。
真田最开始只是陪她往前走。
岑韵却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停下来。
她会拿起一张几十年前的旅游明信片,看背后已经褪色的字迹;会研究一只根本不知道原本做什么用的小金属盒;甚至对一排旧纽扣产生兴趣,蹲在那里看了半天。
真田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终于问:“你要买吗?”
岑韵头也没抬:“不要。”
“那你看什么?”
“我觉得很奇怪。”
她把其中一枚纽扣翻过来,上面只剩一小块几乎看不清的纹样。“你不觉得有人以前把这个缝在衣服上,后来衣服没了,纽扣却跑到这里,很奇怪吗?”
真田认真看了一眼:“东西留下来很正常。”
岑韵看着他,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两个面对同一件东西时可以得出如此不同的结论。
最后她把纽扣放回去:“你真的很无聊。”
真田没有觉得这是一个需要反驳的评价。
又过了二十分钟,岑韵忽然停下来,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自己喜欢的东西。
真田说没有。
“你有认真看吗?”
“看了。”
岑韵明显不太相信。
她观察了他一会儿,终于发现一个事实:真田确实一直认真陪她走,陪她停下来,可他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根本不在摊位上。他看路,看周围的人,看她有没有又把什么东西落在刚才的摊位上,甚至偶尔会看一眼时间。
岑韵忍不住问:“那你逛市场的时候在看什么?”
真田蹙眉想了想:“周围?”
她一下笑出来:“我不是问这个。”
她思考了一下,最后只是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算了。你跟着我看吧。”
从那以后,真田开始发现,所谓“跟着她看”比想象中复杂。
岑韵对东西的兴趣没有稳定规律。贵的不一定看。做工好的也不一定停。有时候反而是那些已经旧得没人会特别注意的东西,让她看得更久。
那幅油画就是这样被她找到的。
画并不大,但也不算小,装在一个已经有些磨损的深色木框里。色彩因为年代显得发暗,画面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镇。房屋、道路和远处的山都画得很认真,但水平明显谈不上很好。
真田第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他看幸村画画看了很多年,哪怕自己并不会画,也知道这幅画的透视和比例都有些不准确。
岑韵却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走。
“这个也要看?”
“嗯。”
她把画从摊位上拿起来,后退了几步,忽然开始调整手里的角度。
真田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直到她举着画,朝远处街道和山的方向比了一下。
“弦一郎,你看。”
真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画里的教堂尖顶正好能和远处现在的建筑位置对应起来,山脊的走势也几乎一样。只是画面里的房屋明显少得多,道路也没有现在完整,有几块现在已经建起房子的地方,当时还只是空地和树。
“就是这里。”岑韵很高兴,“这个人以前也站在这里看过。”
真田重新看了一遍那幅画:“画得一般。”
“我知道。”
“比例也不太对。”
“嗯。”她承认得毫无心理负担。
真田看她:“那你还想买?”
岑韵把画重新举起来,又和眼前的小镇比了一次。“因为这个比照片好。”
真田明显不理解。
岑韵想了一会儿解释道:“这个告诉我,一百年前或者几十年前,也有人站在差不多的位置看过这里。”
画框背面有一小块已经模糊的字迹,年份并不明确,但数字大概可以看出是上个世纪早期。
“而且你看,他把山画高了一点,这栋房子画歪了。”岑韵自己说着都笑,“可能他也不是很会画,但是他就是把当时他看到的东西画下来了。”
真田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没有再评价画得好不好。
最后岑韵真的买了。
问题在她付完钱以后才出现。
真田看着那幅带画框的旧画,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背包:“怎么带回去?”
岑韵抱着画,沉默了两秒。“我拿着。”
“要坐六个多小时火车。”
“可以拿着。”
“还要换两次。”
真田看着她。
岑韵也看着他。
最后她很诚实地说:“我买的时候没想这个。”
真田一点都不意外。
最后还是他去和摊主比划着问有没有包装材料。两边语言依旧不通,好在这种问题比入住规则简单得多,最后找来一些旧纸板和包装纸,又把四个角重新加固了一遍。
岑韵抱着包好的画,心情明显很好。
真田看了她一会儿,眼里的神情有些无奈:“下次买之前先想怎么带。”
“知道了。”
她答应得很快。
真田并不完全相信。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越来越清楚地发现,油画并不是意外。
岑韵确实有一种很具体的“制造麻烦”的能力。
她的包看起来不大,里面却可以同时塞进纸巾、地图、手机充电线、票根、小本子、好几种糖果、没有吃完的饼干、发圈、硬币,以及各种真田不知道为什么需要随身携带的小东西。
他有一次只是想借她一支笔。岑韵在吃东西,所以随手把包递给他:“里面自己找。”
真田打开以后,安静了很久:“哪里?”
岑韵想了想:“我记得放进去了。大概压在下面?”
真田把地图拿出来。
充电线。
纸巾。
小本子。
几张已经用过的车票。
最后甚至翻出一个很眼熟的东西。
他动作停下来。
兔犬安安静静地躺在包底,被夹在零食和一包纸巾之间。
真田抬头:“你为什么把这个也带来了?”
岑韵凑过去看了一眼:“哦。”
她的反应自然得让真田更加无法理解。
“怕你想它。”
真田:“……”
岑韵把兔犬拿出来,还认真检查了一遍:“我保存得很好。”
真田看着它刚刚被压在一堆杂物下面的样子,完全不认可这句话。
“不要弄脏。”
“好。”
“也不要弄丢。”
“知道。”
她重新把兔犬放回包里。
真田伸手拦住,最后还是把里面几样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至少把兔犬单独放到了一个不会被饼干压住的位置。
岑韵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把我的东西位置都弄乱了。”
真田抬头:“本来就很乱。”
“我找得到。”
“所以笔在哪?”
岑韵沉默了一下。
真田终于在一个半开的内侧夹层里找到那支笔。
她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
问题不仅在岑韵身上。岑韵也很快发现,真田答应的“跟着她走”,实际上有非常严格的隐藏条件。
他确实不会抢着安排景点,也没有再坚持提前把每个小时写进计划。
但天气会看,公共交通会看,末班车时间记得比她还清楚。走一条陌生路时,他会很自然地观察路况和回程时间。只要时间稍微接近他心里的安全边界,他就会开始提醒。
岑韵一开始觉得这没什么。
但后来真的开始觉得烦。
有一天下午,他们沿着山里的步道走了一段,原本只是想去湖边待一会儿。途中却看到另一条小路从林地里往更高的方向绕出去。
岑韵站在岔路口看了一会儿:“我们走那边看看。”
真田抬头看了眼天,“不去。”
岑韵愣了一下:“为什么?”
“会下雨。”
远处的云确实越来越厚。
“我们可以只走一段。”
“来回时间不够。”
“那走到下雨以前回来。”
“不行。”
岑韵站在原地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算了。
“弦一郎。”
真田看她。
“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不应该去,但是不要直接替我决定不去。”
真田明显停顿了一下。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理解,这和“替她决定”有什么关系。天气会变坏,路程超过合理时间,继续往前当然不合理。
岑韵看得出他在想什么。“我知道你觉得很明显。”她没生气,但有点不耐烦,“但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问题。”
真田沉默了一会儿,重新问:“那你还想去吗?”
岑韵抬头看了一遍天。刚才还只是靠近山脊的云已经明显压得更低。她认真判断了半分钟:“算了,不去了。”
真田有些无法理解他们刚才对话的意义。
岑韵已经转身往原来的方向走,举起一只手挥了一下:“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真田跟上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觉得有问题,这不是说,风险就不需要考虑了。”
岑韵停下歪头看他:“比如?”
“刚才。如果真的下雨了,你觉得只是淋湿。但是山路会滑,气温也会降,回去的车也不一定赶得上。”
岑韵没有马上反驳。
真田继续说:“你不介意淋雨,不代表这些问题不存在。”
她想了很久,“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对。”
真田转头。
岑韵很认真地补充:“这件事你是对的。但是你还是不能直接替我说不去。”
这次真田没有再反驳。
他们后来还是在真正下雨以前回到了湖边。
岑韵到底还是没走那条岔路。他们只是在湖边找了块比较平的石头坐下,把早上买好的面包、火腿和奶酪拿出来做了非常简单的三明治。
岑韵坐着吃东西,远处的云慢慢从山另一边压过来。
“其实这样也挺好。”
真田看她:“什么?”
“什么都没做。”
他觉得他们已经走了不少路。
岑韵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她把手里的面包掰下一小块,忽然又开始看远处的山。
“你有没有发现,山越远颜色越蓝?”
真田顺着她看过去:“嗯。”
“因为中间空气更多。”
她说完这一句,后面的话就开始没有方向了。
她从空气里的散射讲到为什么绘画里远景经常会变冷,又想到幸村画画时会不会也故意这样处理;接着不知道为什么转到音乐里的空间感,说有些和声听起来像声音离得很远;再往后又突然讲起小时候跟Leo去苏格兰旅行,某次下雨以后整片山都是灰蓝色,Leo把一只鞋掉进了泥里。
真田最开始还在认真理解这些内容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听了几分钟以后,他放弃了。
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岑韵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个念头碰到另一个念头,后面又自然接出第三个。甚至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最后会说到哪里。
她只是坐在旁边,把脑子里正在发生的东西全部说给他听。而且默认他在听。
讲到后来,岑韵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我是不是讲太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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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看她。
“没有。”
“山的颜色和Leo的鞋好像确实没什么关系?”
“嗯。”
岑韵自己笑起来:“好吧,真的是这样。”
真田居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
岑韵原本以为,以真田平时表现出来的体能,这种程度的步行对他几乎不会构成负担。至少第一天,他看起来还好。但旅行的第二天开始,她就发现真田比自己想象中更容易累。
不是那种明显的疲惫。
真田依旧能走很长时间,走连续上坡或者不太平整的山路时,步子也依然很稳。岑韵最开始甚至没有马上意识到有什么不同。
但她是知道休息够久的真田是什么样。
这几天里,他坐下来以后,有时候会很久不动。走连续上坡时,他不会说累,却会自然把速度降低一点。
从旅行第二天开始,她慢慢意识到,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休息充分的运动员,而是刚结束连续数周高强度比赛的人。他甚至都没有好好休息一天就直接陪她出来旅行。
有一次他们在小镇的一个公园里停下来休息,岑韵讲了半天,忽然发现真田一直靠着树干听她说话,眼神并不困,却有一种非常明显的身体上的疲倦。
她停下来:“你是不是很累?”
“还好。”
这一次岑韵已经开始理解,“还好”这个词在真田那里可以包含非常宽的范围。
她没有继续问,只是过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你坐着,我去买水。”
真田也站起来:“一起。”
“不用。”岑韵看他已经重新站好,她思考了一下,最后换了一个说法:“我想让你待在这。”
真田像没听懂她为什么这么讲。
“你刚刚陪我走了那么久,我现在去买两瓶水又不会丢。”她说,“而且这里就一条路。”她指了指超市的方向,“你能看见我。”
真田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岑韵自己走去不远处的Carrefour。
再后来,她开始更自然地调整速度。如果上午已经走了很久,下午她看到另一条路时会先看看真田的状态;原本想继续往前,有时候也会突然说自己想坐一会儿。
她并不刻意。但真田也知道她不一定是真的累。不过他没有拆穿。
这种改变也没有持续成单方面照顾。
岑韵会记时间了,真田也开始少问“接下来去哪”。他们逐渐找到一个很奇怪的中间位置。
她想走一条路时,不再只是说“去吧”,而会问:“你觉得来得及吗?”
真田也不再直接说“不行”。他会看时间,再明确告诉她:“可以走四十分钟。”
她偶尔还是会临时改变方向。真田也还是会提醒她最后一班车。她还是觉得他有时候扫兴。他也依旧认为她很会制造完全没有必要的麻烦。那幅包得严严实实的旧油画他每天回房间都要重新确认有没有碰坏,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但慢慢地,很多事情他们不再需要一个明确的理由。在这种奇怪的中间位置,他们俩都觉得,挺好的。
=====
他们这几天过得毫无计划可言。湖边的青石和林子不知道是谁以前砍剩下的树墩都可能是他们啃三明治的休息点。有时候甚至一整个下午他们都说不清到底做了什么。
岑韵却很喜欢。
第三天下午,他们又坐在湖边时,她忽然低头翻自己的包,把兔犬拿出来放在腿上。
真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兔犬:“不要放地上。”
“我知道。”
岑韵摸了一下兔犬的耳朵,忽然说道:“其实我现在想起来,觉得一个多月前我真的有点夸张。”
“什么?”
“我决定回伦敦的时候。”她望着湖面,语气里带了一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无奈。“我那天哭得像我们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真田安静下来。
岑韵低头看着手里的兔犬,又开始看远处:“结果才过了一个多月,我们就在法国山里坐了好几天。”
“不会不见。”
“我现在知道,”她停了一会儿,“但是当时不知道。”
真田坐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她看的方向。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以后如果有时间,还可以出来。”
岑韵立刻转过头:“真的?”
“嗯。”
这一个“嗯”很快在她那里变成了一整套未来。
“那以后可以去很多地方。我们可以去意大利北边,那里有一些很小的湖区,我觉得有些比科莫还漂亮;苏格兰我也想再去一次,但是不要去我小时候去过的那个地方,Leo的鞋可能还在那里。你可能去葡萄牙方便一些,大西洋的海跟神奈川不太一样。你以后如果去西班牙比赛,我们可以——”
真田不得不打断:“看赛程。”
岑韵马上看他:“为什么连想象都要看赛程?”
“不看怎么去?”
她一时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后面的未来被真田一项一项重新整理。
欧洲赛季中间如果有足够空档,可以。
英国相对容易。
太远的地方要看休赛期。
有些地方冬天交通不好,不适合临时去。
岑韵听到后面终于笑起来:“你真的可以把幻想做成时间表。”
“你不是想去?”
“想。”
“那就要有时间。”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他这种习惯。
岑韵靠在他肩上一会,想了一下,又开口:“我以前去过很多地方。”
“我知道。”
“不光是比赛。小时候妈妈工作,还有我自己出去。有些地方我真的很喜欢。”她抬头看真田,“以后你如果去那些城市比赛,也可以去看看我喜欢的地方。”
真田说:“去的时候问你。”
岑韵却摇头:“不用。”
“为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了。”
真田明显没听懂:“什么时候?”
岑韵只是把兔犬重新塞回包里。
“反正告诉你了。”
真田依然看着她。她已经开始收剩下的三明治包装,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
第三天晚上,他们回到住处时比前两天都更安静。可能是因为白天走太累,也可能是因为第二天就要离开。
岑韵洗完澡,在自己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行李不需要特别整理,东西本来也没有多少。那幅旧油画靠在墙边,被真田包的好好的。兔犬从包里拿出来以后被她放在床头。
她躺下以后,翻了两次身。
窗外的山早已经看不清了,只剩小镇很少的灯光。
明天晚上,他们不会还在这里了。真田会去下一站比赛,她回伦敦。
下次到底什么时候见,他们也不确定。
岑韵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她抱起枕头,打开房门。
走廊很安静。真田的房间就在旁边。
岑韵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