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86.没有比赛的十月
    从英国回到日本后的第三天,迹部把冰帝网球部全体正选叫进了视听教室。通知上写的是“King of Kingdom改建设计初步说明会”。

    向日岳人看见标题时,第一反应是拒绝。

    “为什么你家的城堡要我们参加说明会?”

    “因为你们都见过了。”迹部回答。

    “我只在它被拆掉之后外面站了一会儿。”

    “你依然见证了它被破坏以后的状态。”

    “可是又不是我拆的。”

    向日立刻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岑韵:“真正应该来的是越前和真田吧?”

    岑韵原本正低头回复消息,听见后抬起眼:“我也没有拆。”

    “但真田是你男朋友。”

    “这不是可以继承的责任。”

    忍足坐在后排,很轻地笑了一声。

    迹部没有理会他们。他站在投影幕前,按下遥控器,第一张设计图立刻覆盖整面墙壁。

    那是King of Kingdom修复后的外部效果图。

    城堡原有的尖塔、湖岸与部分石墙被保留下来,内部却已经完全改成迹部偏好的风格。原本阴暗狭窄的主厅被设计成贯穿两层的巨大开放空间,顶部加入玻璃采光结构,正中央甚至计划设置一座能够根据活动用途升降的网球场。

    向日盯着画面看了几秒,“这已经不是修复了吧?”

    “本大爷为什么要把它恢复成原来那种不华丽的样子?”

    “因为它是古建筑?”

    “外墙会保留。”

    迹部切换到下一张。回廊准备重新布置成展览空间,原本的大面积空地被扩建为现代室内网球馆。地窖则计划改成酒窖、收藏室与地下训练设施。

    岑韵注意到图纸左下角画着一扇新的金属大门:“原来的铸铁门呢?”

    迹部的动作停了一下。

    “已经进入损失清单。”

    “还能修吗?”

    “没有必要。”

    “真田君只打坏了铰链。”

    迹部转向她,“那扇十九世纪铸铁酒窖门已经从石墙上完整脱落,底部变形,两侧固定件全部断裂。你认为这叫只打坏铰链?”

    “主要结构还在。”

    “在讨论这件事时,你跟他语气越来越相似了。”

    岑韵没有否认。

    投影结束以后,每名去过king of kingdom的网球选手都收到了一份城堡损坏摘要。迹部展示的版本主要用于说明后续改建区域,末尾还附有保险公司、建筑保护机构与迹部家管理团队的处理进度。

    宍户翻了几页。“所以不需要他们赔?”

    “当然不需要。”迹部像听见了十分不华丽的问题,“保险已经覆盖主要损失。非法占据和机关改造产生的责任也会另行处理。”

    向日立刻松了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还把损失一项一项列出来?”

    “记录事实。”迹部说道,“本大爷至少应该知道,自己的房产究竟被拆掉了多少。”

    忍足扫过目录:“只看页数,越前的部分大概很壮观。”

    “单独成册。”

    岑韵抬起头,“你真的寄给他了?”

    “当然。”

    “他家里不会以为你准备索赔吗?”

    迹部轻轻哼了一声:“通知第一页已经写明,不构成付款要求。”

    “越前君不一定会看第一页。”

    这个判断很快被证实。

    当天下午,岑韵收到了越前的消息。

    ——你们部长家为什么寄东西给我?

    岑韵正在更衣室外吹干头发,看到“你们部长”几个字,花了片刻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迹部。

    ——他是冰帝网球部部长,不是我的部长。

    越前没有纠结称呼。

    ——很厚。

    下一条消息是一连串照片。

    第一张是越前把损坏清单直接放在地板上,旁边是卡鲁宾的一只爪子。文件封面上用正式字体写着:

    King of Kingdom事件建筑及室内财产损坏明细——越前龙马相关部分。

    岑韵往后翻,仅目录就有两页。

    主厅中央吊灯固定结构、彩色玻璃窗、北侧承重石柱、二层木质平台、主厅屋顶装饰墙、地面结构、两组古董盔甲、一面大型挂毯及悬挂装置……

    越前又发来一句:

    ——我只打了最后一球。

    岑韵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起来。

    ——但最后一球经过了很多地方。

    ——所以呢?

    ——第一页有没有写不需要赔偿?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没看。

    果然。

    文件开头明确写着,这是一份事故记录和损坏确认,不是向个人提出的赔偿请求。越前看完后,只回复了一个“哦”。

    随后又问:

    ——真田也收到了?

    ——应该有。

    她立刻给真田发消息。

    ——迹部君给你寄损坏清单了吗?

    真田当时正在立海大网球部活动室。

    信件刚刚送到。立海大的人全部围在桌边,看着那个印有迹部家徽和英国律师事务所标志的厚信封。

    切原最先紧张起来:“副部长,这不会是赔偿要求吧?”

    “第一页已经说明不是。”柳生说。

    他是唯一认真从第一页开始阅读的人。

    切原显然没有因此完全安心。

    “可他们把门的价格也写出来了。”

    丸井从他手里抽走附件:“十九世纪铸铁酒窖门,历史构件评估、拆卸、修复不可行性鉴定、替代设计……”

    他一路读到最后的预估金额,声音慢慢停下。

    “这扇门为什么这么贵?”

    “因为是古董。”柳回答。

    “可是已经坏了。”

    “损坏以前是古董。”

    仁王从旁边探过来:“看来副部长的雷,第一次有了可以用英镑计算的效果,Puri。”

    真田合上文件,“保险会处理。”

    “如果不处理呢?”切原问。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万一呢?”

    切原已经开始认真计算整个网球部能够提供多少帮助。

    “我的零用钱还有一点。”

    丸井看向他:“你准备替副部长赔十九世纪铸铁门?”

    “总不能让副部长一个人承担。”

    “那我们可以募捐。”仁王说道,“在校门口摆一张桌子,写上‘拯救因雷击破产的副部长’。”

    真田的目光立刻落到他身上。

    “仁王。”

    “只是提出可行方案。”

    “不可行。”

    桑原低头查看文件。

    “这里确实写了不需要个人支付。”

    柳也已完成阅读:“迹部家寄送清单的目的,更接近确认每个人造成的损坏范围。保险公司可能需要行动记录。”

    切原终于稍微放松。

    “所以副部长不会破产?”

    “不会。”柳说。

    仁王像有些遗憾。

    就在这时,真田的手机响了一下。然后是很多声。

    岑韵把越前的清单发了过来。

    连续几张照片几乎占满屏幕。与越前负责的主厅损坏相比,真田那一扇酒窖门突然显得十分克制。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出现。

    ——不用担心。如果迹部君不准备让越前家破产,应该也会放过你。

    真田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什么?”幸村问。

    他刚刚结束低强度训练,从球场回到活动室。额前还有一层薄汗,手里拿着自己的水杯,步伐已经看不出明显异常。

    真田将越前的清单放到桌面。

    所有人再次围过去。

    丸井翻到第二页便放弃了逐项阅读。

    “他到底拆了多少?”

    “主要是同一球造成的连锁损坏。”柳说道。

    仁王看着真田那份只有一个主要项目的清单。

    “副部长现在看起来十分节制。”

    切原彻底放心:“越前那边这么多,迹部也没有让他赔。那副部长肯定没问题。”

    真田并不认为越前的破坏规模可以构成自己行为合理的证据,却也没有继续解释。

    晚上,迹部在此前建立的四校正选所在群组里发了一条正式说明。

    ——所有损失均由保险及相关责任方处理,不向参与救援的学生索赔。

    切原第一个回复:

    ——太好了!

    几秒后,迹部又单独补充:

    ——但真田以后不得在本大爷的任何房产内使用雷。

    真田的回复十分认真。

    ——当时没有其他选择。

    迹部很快发来:

    ——本大爷不是在与你讨论战术。

    群组安静片刻。

    随后仁王发了一个极其简单的“Puri”。

    英国篇的最后一点余波,便在这场不构成赔偿要求的损坏清单中暂时结束。

    十月中旬,岑韵参加了一场秋季游泳赛。比赛规模不算大,也没有全国大赛那样明确的戏剧性。冰帝游泳社把它视作冬季训练以前的一次状态检查,教练更关心技术调整和分段时间,而不是最终名次。

    四百米个人混合泳开始前,岑韵依旧在思考最后一百米。

    过去,她总担心蝶泳、仰泳与蛙泳消耗过多,进入自由泳阶段以后,仍然会下意识地保存体力。真正开始加速时,往往只剩最后二十五米。

    这一次,她在完成最后一次转身后便立刻提高频率。

    触壁时,她刷新了个人最好成绩。

    进步并不夸张。

    却足以让教练在记录表旁边画出一个明显的圈。

    真田没有到场。立海大当天有完整训练,他也不可能为了每一场普通比赛都调整社团安排。可比赛结束后,岑韵打开手机,看见了他的消息。

    ——最后一百米怎么样?

    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成绩。

    ——没有等。

    ——结果?

    岑韵把成绩单拍给他。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很好。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

    ——只有很好?

    ——刷新了个人最好成绩,也完成了之前计划的改变。

    紧接着,真田又发来一句:

    ——我为你高兴。

    岑韵原本已经准备调侃他的评价仍然像训练报告,看见最后一句以后,反而没有立刻回复。她站在游泳馆外,湿发还没有完全吹干,耳侧却因为那句并不复杂的话慢慢热起来。

    最后只发了一句:

    ——谢谢,弦一郎。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她重新回到排练厅。

    乐团开始了以大提琴声部为中心的分部合排。岑韵不演奏大提琴,却需要坐在钢琴旁,根据总谱为声部提供和声、节奏和其他声部的进入提示。

    这不是正式音乐会,甚至不是一次完整的全团排练。排练厅里只有十几名大提琴手、声部长、指导老师和岑韵。大家会在同一小节停下很多次,因为弓法不统一重新开始,也会为了一个过渡音应该更轻还是更有方向讨论很久。

    真田第一次来冰帝看她这种普通排练。

    他坐到最后一排,没有打断。

    岑韵正在钢琴前低头看总谱。

    她并不是整段演奏,只在大提琴声部需要确认其他声部位置时弹出几个小节。有时负责给出节拍,有时则在指导老师停下后,迅速从前面某个位置重新开始。

    真田不懂大提琴的运弓。也听不出同一段被重复五次以后,第四次与第五次究竟有什么区别。

    他只觉得岑韵在这种普通排练里,与真正站上舞台时不一样。

    她不需要承担独奏者的全部注意,也没有比赛前那种必须完成结果的集中。她会在其他人讨论时用铅笔修改总谱,偶尔提醒某一小节钢琴进入位置,也会因为声部里有人连续三次提前半拍而忍不住笑。

    真田坐在最后一排,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休息时,岑韵才走过来。

    “无聊吗?”

    “不会。”

    “你听得懂?”

    “不完全懂。”

    “那你在看什么?”

    “排练。”

    回答十分合理。

    岑韵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水。

    “普通排练是不是比你想象中更混乱?”

    “有计划。”

    “但一直中断。”

    “是为了修正。”

    “你果然可以把所有事情理解成训练。”

    真田看了一眼她摊在膝上的总谱:“刚才很多次以后才完成。”

    “你居然在数?”

    “同一段六次。”

    “第五次其实已经可以了。老师想让声音再轻一点,所以又来了一次。”

    “最后一次更好?”

    岑韵想了想:“不是单纯更好。更接近她想要的效果。”

    “那就是更好。”

    “音乐没有这么简单。”

    “但你们有目标。”

    “目标也可能在排练中改变。”

    真田沉默片刻,“所以需要一直听。”

    “你以后如果有时间可以继续来。”她说。

    “普通排练也可以?”

    “你今天看的就是普通排练。”

    “嗯。”

    “不会觉得没有比赛和音乐会,不值得花时间?”

    真田皱了一下眉。

    “为什么会?”

    岑韵轻轻笑起来。她过去一直去看他的比赛,陪幸村复健,也在立海大的训练场外等待。如今真田也开始进入她生活里那些没有结果、没有观众,甚至不会留下正式记录的时刻。

    休息结束前,岑韵站起来。

    周围还有其他乐团成员,她仍然叫他:“真田君。”

    “排练还要一个小时。”

    “我等你。”

    “你可以先去网球部。迹部君他们应该还没结束。”

    “不需要。”真田说,“我不是来看冰帝网球部的。”

    岑韵原本已经转身,听见后又停了一下。附近的大提琴手正在重新调整椅子,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她却仍然觉得耳侧发热,只能低头整理手里的总谱。

    “知道了。”她说。

    回到钢琴前以后,她第一段进入便提前了一拍。

    指导老师看向她。

    岑韵迅速道歉,重新开始。

    真田坐在最后一排,没有笑。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相比岑韵恢复游泳和音乐生活,立海大的十月发生了更加明显的变化。

    幸村已经基本恢复身体。他能够完成正常校园活动,也可以加入网球部的低强度日常训练。跑动范围逐渐扩大,手腕与握力也已经足以支持稳定的基础击球。

    医生仍然限制高强度对抗。

    幸村开始与一年级、二年级部员一起完成基础热身,也会在正选训练前进行短时间底线击球。最初几天,所有人的注意力仍然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他第一次加速时,切原停下了自己的训练。第一次连续完成十个回合时,丸井也回头看了一眼。幸村没有指出,只是按照计划停下,喝水,记录身体反应,再把球场留给其他人。

    他回来以后,没有立即收回网球部全部管理权。

    训练表仍然由柳负责。

    纪律与正选安排仍由真田执行。

    真正被推向新的位置的人,是切原。

    柳最先要求他自己记录训练。

    过去,切原只需要完成训练内容。跑了多少组、发球成功率和情绪变化都由柳记录,他偶尔甚至不知道当天的具体数据。

    现在,柳把一册空白训练本交给他。

    “每天结束前整理。”

    切原翻开第一页。

    “记录什么?”

    “训练内容、完成程度、失误原因和明日调整。”

    “柳前辈不是已经在记录吗?”

    “这是你的。”

    “为什么突然要我自己写?”

    “因为以后不会一直有人替你确认。”

    切原显然没有理解“以后”究竟指向什么。

    真田随后让他负责低年级部员的基础训练。

    不是示范几个动作便可以离开,而是完整确认迟到人数、热身质量、跑步组数和球场纪律。

    第一天,切原表现得十分兴奋。他站到一年级面前,模仿真田平时的语气说道:“所有人,二十圈!落后的再加十圈!”

    真田从后方开口:“训练计划是十圈。”

    切原立刻回头,“可是二十圈更有气势。”

    “训练不是为了气势。”

    “副部长平时也会加。”

    “因为你没有完成要求。”

    切原只能把数量改回十圈。

    真正开始以后,他才发现负责别人训练远比自己跑完十圈麻烦。

    有人迟到。

    有人在最后两圈故意放慢。

    还有两名一年级趁他低头查看名单时溜到饮水区聊天。

    切原最初的反应是追过去加入。

    “你们在说什么?”

    三个人聊了两分钟。

    直到真田在远处叫他的名字,“赤也。”

    切原猛地想起自己现在负责维持训练。

    “你们两个,快点回去!”

    “切原前辈刚才也在聊天。”

    “我是来检查你们!”

    “可是前辈笑得很开心。”

    切原第一次发现,副部长平时一句“训练中禁止闲聊”听起来很简单,真正轮到自己执行时,却需要先证明自己没有参与。

    丸井和仁王显然觉得这项交接很有意思。

    第二天,丸井故意晚到五分钟。切原站在登记表前,看见三年级前辈从门口走进来,立刻陷入挣扎。

    “丸井前辈,迟到了。”

    “路上买蛋糕。”

    丸井举起手里的袋子。

    “有你喜欢的。”

    切原看了一眼蛋糕,又看向名单。

    “那……”

    远处的柳没有抬头。

    幸村也坐在场边整理球拍,完全没有替他处理的意思。

    切原最后咬牙说道:“迟到要多跑五圈。”

    丸井露出受伤表情,“我还给你买了蛋糕。”

    “那也要跑。”

    “蛋糕不给你了。”

    切原的神情明显动摇。

    仁王在旁边说道:“赤也,如果现在取消处罚,就能得到一块草莓蛋糕,Puri。”

    “这不公平。”

    “管理本来就需要面对利益诱惑。”仁王说得极其自然。

    切原转向幸村。

    过去只要事情开始混乱,幸村通常会用一句话结束争论。

    今天幸村却没有抬头。

    “你负责。”他说。

    切原只能重新面对丸井,“还是要跑。”

    丸井最终笑了:“知道了。”

    他把蛋糕袋交给桑原,真的去完成了五圈。

    第三天,轮到仁王制造问题。

    他没有迟到,也没有偷懒,只在切原负责整理器材时,把几个球筐标签全部换了位置。切原按照编号让一年级搬运,最后发现训练球、旧球和新拆封的比赛用球完全混在一起。

    “仁王前辈!”

    “怎么了?”

    “你换了标签!”

    “有证据?”

    “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推测不能作为证据。”

    切原气得准备追过去。

    跑出两步,又看见身后几名一年级正等待他决定应该怎样重新整理。

    他停住了。

    过去这种时候,他一定会先追仁王。现在却不得不留下来,把所有球重新分类,再安排其他人确认标签。

    仁王站在远处,没有继续逃。

    “进步了。”他对柳生说。

    柳生推了一下眼镜。

    “手段仍然不值得赞同。”

    “测试需要接近真实环境。”

    “真实环境里不会有人故意更换所有球筐标签。”

    “那很难说。”

    幸村始终没有替切原结束任何一次麻烦。

    他会在训练后指出问题,却不在问题发生时立刻给出答案。切原因为一年级顶嘴而情绪上升时,幸村也只问:“你现在是想赢过他,还是让训练继续?”

    切原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回答。

    一年级不听话时,他不能进入恶魔状态把对方打倒;有人偷懒,他也不能自己替他们跑完。更不能因为仁王制造混乱,就把需要整理的部员全部丢下。

    周六横滨,切原带着那本几乎没写几页的记录本去找岑韵。

    语言练习地点仍然是语言班。

    他坐下后,没有先拿出英语作业,而是把训练本重重放到桌上。

    “我不想当核心了。”

    岑韵正在喝水,听见后抬起头:“谁说你是核心?”

    “他们都在故意折磨我。”

    “具体一点。”

    “柳前辈让我每天写训练记录,副部长让我管一年级。丸井前辈故意迟到,仁王前辈还把球筐标签全部换了。部长明明都看见了,也不帮我。”

    岑韵听完,低头翻开训练本。

    第一页记录还算完整。

    第二页只写了“全部完成”,失误原因一栏则是空白。

    第三页出现一行很大的字:

    仁王前辈太过分。

    “这不是训练分析。”她说。

    “这是事实。”

    “明日调整写的是‘绝对不能再被仁王前辈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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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错。”

    岑韵把本子推回去,“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向真田君告状?”

    切原立刻摇头:“告诉副部长只会更惨。”

    “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真正承认,力量和天赋不能直接解决眼前问题。

    岑韵想了想:“真田君平时让你训练时,你会听吗?”

    切原沉默。“偶尔。”

    “准确一点。”

    “看情况。”

    “你迟到以后,他怎么处理?”

    “先让我跑完训练,再加罚。”

    “你顶嘴呢?”

    “不会取消原来的要求。”

    “你失控的时候?”

    切原的神情慢慢安静下来:“让所有人退开。”

    “然后呢?”

    “等我恢复以后,重新完成训练。”

    岑韵点头:“所以他不会因为你闹得很厉害,就把原本的规则改掉。也不会在所有人面前和你进行没有意义的争论。”

    “可我不是副部长。”

    “当然不是。”

    “那我怎么让他们听?”

    “你不需要变成真田君。”

    岑韵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几行:“先说清楚要求。有人违反,就执行已经说过的结果。不要因为他是前辈、给你蛋糕,或者故意惹你生气,就临时改变。”

    “仁王前辈怎么办?”

    “他换标签以后,你不是留下来整理了吗?”

    “可是没有抓到他。”

    “你的任务是让训练继续,不是每次都抓到犯人。”

    切原皱着眉看那张纸。

    “听起来很憋屈。”

    “管理别人经常不是最痛快的选择。”

    “那为什么要让我做?”

    岑韵看着他,“也许因为他们认为,以后的立海大需要你做这些。”

    切原没有说话。

    “你不只是要成为最强的选手。”她继续说道,“如果前辈毕业以后,低年级部员都看着你,你不能只顾自己打得开心。”

    切原低下头。

    他当然知道三年级会毕业。

    却很少真正想象,幸村、真田、柳、仁王、柳生、丸井和桑原全部离开以后,网球部会是什么样子。

    “部长还没有说过让我当下一任部长。”他说。

    “我也没有说部长。”

    “可是核心就是——”

    他停住。

    岑韵没有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有些答案需要他自己慢慢理解。

    “今天的英语还练吗?”她问。

    切原看了一眼桌上的作业。

    “我已经很累了。”

    “那就用英语写训练记录。”

    “为什么?”

    “正好同时完成两件事。”

    切原露出受到背叛的表情:“你果然和副部长站在一起。”

    “很早以前你就知道了。”

    下一次训练,切原没有因为一年级迟到立刻发火。

    他先让对方完成原定训练,再按照规定追加。有人问为什么,切原没有和他争论,只指向前一天已经写在公告板上的要求。

    丸井再次拿着蛋糕晚到时,切原甚至没有看袋子。

    “前辈,五圈。”

    “今天也不通融?”

    “不通融。”

    “可是今天是栗子蛋糕。”

    切原的视线明显动了一下。

    “训练结束以后再给我。”

    丸井笑起来:“谁说要给你?”

    “那也要跑。”

    仁王站在旁边,没有继续更换标签。

    他只是看向幸村。

    幸村坐在长椅边,球拍横放在膝上,唇边出现很浅的笑意。

    “还不够。”他说。

    “但开始了。”柳回答。

    十月下旬,立海大网球场外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

    他大约三十多岁,穿着普通运动外套,没有进入球场,只站在外围道路旁,隔着围网看训练。

    最初没人特别在意。

    全国大会结束以后,偶尔仍会有人来观察立海大。教练、其他学校的选手,甚至因为全国决赛认识他们的普通观众,都可能在球场外停留。

    但这个人连续出现了三天。他不拍照,也不询问比赛成绩,只在手里的表格上不断记录。

    柳最先发现异常。

    “他不关心双打配合。”训练结束以后,他说道。

    真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围网外。男人已经收起文件,准备离开。

    “依据?”

    “柳生和仁王进行双打训练时,他记录的内容很少。拆分进行个人接发以后,记录频率明显增加。”

    柳翻开自己的观察页。

    “他主要看幸村、真田、赤也和我。其他人的单打训练也有记录,但没有持续观察。”

    切原立刻来了精神:“别的学校来侦察?”

    “全国大赛已经结束。”柳说。

    “那可能是高中网球部。”

    “高中部不需要站那么远。”

    幸村刚刚完成一组低强度移动。他拿毛巾擦去额前汗水,没有立刻发表判断。

    “他记录的是什么?”他问。

    “启动速度、连续击球稳定性、个人技术使用频率和体力变化。”

    柳停顿一下。“没有记录学校战术,也没有关注我们如何组成队伍。”

    幸村看向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因为他关心的不是立海大。”

    真田皱眉:“是个人选手。”

    相似的观察也出现在冰帝。

    榊监督没有阻止那名持有日本网球协会证件的人进入训练场。对方站在场边,分别记录迹部、忍足、宍户、凤、日吉与其他正选的个人数据。

    双打训练时,他的兴趣同样有限。

    迹部完成一次单独发球测试后,直接走到榊面前。

    “日本协会最近在筛选什么人?”

    榊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常规资料更新。”

    “全国大赛刚刚结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重新采集中□□。”

    迹部将球拍搭在肩上。

    “而且他们要的不是队伍资料。”

    榊看了他片刻。

    “有传闻说,协会正在扩大国家级青少年选手的筛选范围。”

    迹部的目光落向场外那名观察者。

    他知道日本U-17训练体系的存在。真正被选入其中的通常是高中生。相关训练营、海外比赛与世界杯代表队传闻,在全国级选手之间并不完全是秘密。但也有传闻,国中生会也有可能进入筛选范围。

    与此同时,幸村在一次复诊中收到了一项额外通知。

    医院方面接到外部机构申请,希望获取他的最新康复评估、运动能力测试与未来高强度训练许可意见。

    医生将文件放在桌面,“现阶段还只是资料请求。医院不会在没有你和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提供完整病历。”

    幸村拿起申请表。发起机构并未直接写明项目名称,只注明:

    国家级青少年网球训练计划运动能力审核。

    “为什么需要我的资料?”他问。

    “对方可能在建立候选运动员身体数据库。”

    “候选什么?”

    医生没有回答。

    幸村看着那行字。

    如果只是普通的全国青少年培养项目,没有必要专门确认他能否承受高强度集中训练,更不需要在十月底突然申请最新运动许可。他想起立海大网球场外连续出现的观察者,也想起英国邀请赛中,各校部长之间偶尔提起的国际赛事传闻。

    U-17。

    这个猜测出现得十分自然。

    幸村没有向医生确认,也没有立刻告诉真田或柳。他只按照要求签署了有限信息共享许可,允许医院提供与运动能力相关的最新评估,不包含与筛选无关的完整病历。

    离开诊室时,他的步伐已经完全恢复稳定。

    如果真的存在一次国家级筛选,疾病可能成为最先被审查的部分。

    但他的身体已经基本回来。

    立海大内部也开始出现模糊消息。

    不是监督的正式通知,而是通过高中部、校友和地方网球协会逐渐传来的传闻。有人说日本协会正在重新整理全国大会优秀选手名单,也有人说某个高中训练营今年会提前扩大规模。

    最终,真田从一名曾经进入青少年强化训练的高中部前辈那里收到一句提醒。

    ——十月底以前,不要安排无法取消的私人行程。

    真田把这件事告诉岑韵时,两个人正从冰帝排练厅走向车站。

    天色已经暗下来。

    十月底的风比月初明显更凉,岑韵把围巾向上拉了一点。

    “为什么?”她问。

    “不知道。”

    “是比赛?”

    “没有公布新的比赛。”

    “集训?”

    “也没有正式通知。”

    真田回答得很平静,脚步却比刚才更加沉稳。那是他面对尚未确认的挑战时才会出现的状态——不会提前兴奋,也不会因为信息不足而反复猜测,只先确保自己随时可以出发。

    “你想到什么了吗?”岑韵问。

    真田沉默片刻。

    “只是传闻。”

    “关于什么?”

    “日本U-17代表和世界杯。”

    岑韵抬起头。她知道过这个名称。越知月光参加的那个。迹部也提过,这个青少年国际赛事在过去的一年寻求改制和突破。

    “你觉得会征召你们?”

    “不能确定。”

    真田没有再继续推测。

    岑韵伸手牵住真田。周围没有认识的人,她小声叫他:“弦一郎。”

    “嗯。”

    “如果真的有集训,你会去吗?”

    “会。”

    没有迟疑。

    “幸村君呢?”

    真田想起幸村已经恢复的步伐,也想起他仍然需要定期提交的身体评估。

    “如果收到征召,他也会去。”

    “你担心他的身体?”

    “会确认。”

    确认,然后相信他会以现在的身体作出自己的选择。

    “那我们十月底以前,”岑韵说道,“是不是不应该安排很远的约会?”

    “嗯。”

    “只能在东京和神奈川?”

    “最好。”

    “又要开始计算时间了。”

    真田看向她,“等正式通知以后再调整。”

    “如果一直没有通知呢?”

    “按照原计划。”

    岑韵笑了一下。

    “所以你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用传闻填补答案。

    列车进站的提示音从前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