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84.海原祭
    九月以后,东京依然保留着夏季尚未完全退去的温度。白天的阳光落在冰帝校舍外墙上,仍然让人产生暑假没有真正结束的错觉。只有早晨与傍晚的风已经明显凉下来,游泳社室外训练结束后,岑韵披着毛巾走回更衣室时,也不再觉得湿着头发在校园里停留是一件舒服的事。

    今年九月底没有冰帝与立海大共同举办的文化周。

    岑韵最开始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特殊。她来日本的时间不长,对两所学校之间过去的活动安排也不算熟悉。直到真田在一次通话里提到,立海大九月中旬会举办海原祭,她才知道,相比偶尔举办的校际文化周,海原祭才是立海大每年规模最大的校内活动之一。

    “去年也有?”她问。

    “当然。”

    “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真田在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下。

    “去年你与立海大没有联系。”

    这个答案没有任何问题。

    去年九月,岑韵甚至还不认识真田。她只知道冰帝的网球部很有名,也知道迹部景吾会把学校活动办得像大型庆典,却没有理由特意去关注神奈川另一所学校的文化祭。

    如今只是过了一年,立海大的海原祭却已经可以通过真田本人提前进入她的行程表。

    “外校生可以进去吗?”她问。

    “需要邀请函。”

    “所以你是在暗示我,应该想办法得到一张?”

    “不是。”

    “那是什么?”

    “邀请函会送到冰帝网球部。”

    真田停顿了一下。

    “其中有一张是你的。”

    岑韵原本正用肩膀夹着手机整理乐谱,听见后动作停住。

    “单独给我的?”

    “嗯。”

    “以什么身份?”

    “立海大网球部相关人员。”

    “我什么时候变成网球部相关人员了?”

    “仁王写的备注。”

    岑韵几乎能够想象,那张邀请函会以怎样不够正式的方式混在冰帝网球部的信件里。

    事实与她猜测得相差不远。

    几天后,迹部在部活结束前将一叠海原祭邀请函放到长椅上。邀请对象包括冰帝网球部正选与监督,最下方却多出一张单独的卡片。

    浅蓝色封面上印着立海大附属中学校徽。

    收件人一栏写着:

    网球部头号外援——岑韵。

    “什么叫头号外援?”向日岳人第一眼看见便皱起眉,“她明明一次都没有替他们打过比赛。”

    忍足从他手里抽出邀请函。

    “可能是因为全国赛一直坐在立海大区域。”

    “那不就是叛徒吗?”

    “我支持冰帝的时候也没有少喊。”岑韵提醒。

    “可是立海大为什么单独邀请你?”

    向日的话说到一半,视线忽然落到她脸上,像终于想起了最近已经在正选之间公开的另一件事。

    他停顿了几秒。

    “哦。”

    这个声音十分复杂。

    岑韵抱着手臂看他:“你想说什么?”

    向日又看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备注,小声嘟囔:“冰帝网球部就没有更优秀的人了吗?”

    “什么意思?”

    “为什么偏偏是真田?”

    周围短暂安静下来。

    宍户原本正在整理球拍,听见后抬头。凤长太郎露出一点不知道是否应该参与的表情,日吉则像早已猜到,却对实际结果仍然略感意外。

    岑韵没有因为向日的话生气。

    “你认为谁更合适?”

    “这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

    向日认真想了一会儿,显然也无法立刻从冰帝网球部里找出一个适合与岑韵交往的人选。

    “至少应该是冰帝的人吧。”

    “感情又不是校内选拔。”忍足说。

    “可真田也太严肃了。”

    “这点倒是真的。”宍户评价。

    凤迟疑着开口:“但真田前辈很可靠。”

    “可靠和谈恋爱是两回事。”

    向日说完,又看向岑韵。

    “你和他约会的时候不会一直被要求准时、按计划吃饭,还要检查训练记录吗?”

    岑韵想起真田确实会提醒她按时吃饭,也会在游泳训练后询问肩膀状态。

    “有时候会。”

    “你看!”

    “但我也会监督他不要加练。”

    向日沉默了。

    忍足轻轻笑起来。

    “听起来相当合适。”

    他说完,将邀请函递给岑韵。

    “恭喜。”

    这句话没有夸张,也没有过多追问。

    岑韵看向他。

    忍足很早便知道她对真田的态度。那时岑韵自己还试图把许多事情解释成普通关心,忍足却从她在关东决赛前后的反应里,已经猜到大半。

    “谢谢。”岑韵接过邀请函。

    迹部坐在长椅另一侧,从始至终没有加入他们对“冰帝是否存在更合适人选”的讨论。等其他人的声音稍微停下,他才抬起眼。

    “你们终于把关系说清楚了?”

    “嗯。”

    岑韵回答以后,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与幸村第一次看见他们牵手时非常相似。

    迹部轻轻哼了一声。

    “从春天拖到全国大赛结束,实在太不华丽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拖了很久?”

    “因为事实如此。”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本大爷没有兴趣研究这种过于明显的事情。”

    这句话本身已经等于承认,他确实早就看出来了。

    “所以你会去海原祭吗?”岑韵问。

    迹部扫了一眼邀请函。

    “立海大既然正式邀请冰帝,本大爷当然会去看看他们准备了什么。”

    向日仍然没有完全放弃。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去?”

    “邀请函已经送到,你可以不去。”

    “我当然去。”

    向日立即回答。

    他显然不能接受岑韵独自进入立海大的海原祭,仿佛那意味着冰帝的外援将被另一所学校彻底带走。

    岑韵低头打开自己的邀请函。

    普通正选收到的卡片只印着日期、开放时间与入校须知。她这一张内侧却多了一行手写文字。

    欢迎头号外援莅临指导。

    末尾画着一个极其随意的小辫子图案。

    不用询问,也知道是谁写的。

    “仁王君一定很闲。”她说。

    忍足看了一眼:“他大概只是很期待看真田谈恋爱。”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这件事这么有兴趣?”

    宍户在一旁说道:“因为那是真田。”

    这同样是切原最初无法接受的理由。真田似乎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眼里,都不应该最先成为网球部里真正开始恋爱的人。可事实恰好相反。

    海原祭前一周,幸村也正式开始逐渐返回学校上课。

    他仍然住在医院,每天只选择部分课程参加。早晨由家人送到学校,午后再返回医院进行检查或复健。医生不允许他在校园里进行过长距离行走,因此从校门到教室、教学楼之间转移时,他大部分时间仍然坐在轮椅上。

    与全国决赛刚结束时相比,他的身体状态已经稳定许多。

    手指能够正常抓握书本、水杯与笔,右手握力也重新接近比赛前的水平。短距离站立和行走正在恢复,甚至已经可以在扶手附近独立完成转身。

    只是耐力仍然有限。

    从教室走到走廊尽头,便足以让他的腿部出现疲劳。幸村没有再像决赛前那样,把每一次尚未达到极限的动作都视作可以继续增加的证据。

    至少大部分时候没有。

    “部长今天自己从教室走到了楼梯口。”切原在语言练习时告诉岑韵。

    “医生允许?”

    “应该允许吧。”

    “什么叫应该?”

    切原的语气立刻变得心虚。

    “我没有看见治疗师。”

    “真田君知道吗?”

    “副部长当然知道。”

    “然后呢?”

    “让部长坐回轮椅了。”

    岑韵一点也不意外。

    “幸村生气了吗?”

    “没有生气。”

    切原想了想。

    “只是说,自己原本也准备坐下。”

    “你相信?”

    “不太相信。”

    连切原都已经开始能够分辨幸村在复健问题上的说法。

    “那海原祭当天呢?”岑韵问,“他会一直留在学校?”

    “监督和医生只同意到下午。”

    切原拿着英语练习册,神情中终于出现一些真正轻松的期待。

    “部长说会来网球部的咖啡馆。”

    “你们今年只准备咖啡馆?”

    “什么叫只?”

    “我以为立海大网球部会准备舞台剧什么的。”

    切原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僵硬。

    岑韵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有。”

    “去年真的有舞台剧?”

    “我不知道。”

    “你去年不是网球部成员吗?”

    “我忘了。”

    切原的回答过于迅速。

    岑韵看了他几秒,决定暂时不继续追问。

    海原祭当天,冰帝一行到达立海大时,校门外已经聚集了许多持有邀请函的外校学生。与冰帝更强调华丽和规模的活动风格不同,立海大的校园布置没有过度统一的主题。不同班级与社团各自悬挂横幅和装饰,从入口便能听见广播、音乐与摊位招揽客人的声音。

    操场一侧搭起了临时舞台。

    教学楼外墙悬挂着巨大的海原祭标志,通往校舍的主路两边则摆着班级制作的指示牌。有人穿着动物玩偶服发传单,也有人推着小车出售饮料与点心。

    岑韵随着冰帝网球部进入校门后,很快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真田。

    他没有穿网球部队服,也没有穿咖啡馆统一准备的围裙,只穿着立海大校服。手里握着轮椅把手,正推着幸村沿入口旁较平整的道路过来。

    幸村同样穿着校服。右手放在轮椅扶手上,膝上摊着一份海原祭活动地图。仅从外表看,他与全国决赛后重新住院时已经完全不同。脸色依旧偏白,却不再带着长期疲劳留下的透明感;握住地图的手也十分稳定,甚至能够单手将折起的部分重新压平。

    岑韵下意识加快脚步。

    真田看见她,原本严肃的目光明显柔和了一点。

    “来了。”

    “嗯。”

    周围还有冰帝与立海大的人,她仍然自然地叫他:“真田君。”

    真田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牵她,只在她走近后,替她把被人群挤歪的邀请函重新收进手提袋外侧。

    动作很短。

    却已经足以让向日再次露出无法接受的神情。

    幸村看了一眼两个人。

    “在校门口也要先确认邀请函放好?”

    “人多,容易掉。”真田回答。

    “我没有问理由。”

    “那你问什么?”

    幸村似乎已经不想继续。

    他转向冰帝众人,简单打了招呼。迹部的目光落到轮椅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同情,只问:“已经开始回学校了?”

    “每天几个小时。”

    “进度还算华丽。”

    幸村轻轻笑了一下。

    “多谢评价。”

    两名部长之间的交流仍然带着一种旁人难以完全介入的锋利。迹部没有询问复健是否辛苦,幸村也没有解释自己能够回到学校经历了多少重新评估。

    他们只承认结果。

    忍足向幸村问候后,看了一眼推轮椅的真田,又看向岑韵。

    “看来今天的约会可能有第三个人。”

    “我原本没有把海原祭当成单独约会。”岑韵说。

    幸村接过话:“很好。”

    真田低头看他:“什么意思?”

    “说明我不会因为影响你们的安排,被迫独自留在教室。”

    “本来就不会让你一个人。”

    “听起来更像你主动选择了三人行程。”

    岑韵忍不住笑起来。

    真田没有再解释。

    冰帝正选很快被立海大负责接待的学生带往活动区。迹部对校园整体安排显然有自己的评价,向日则已经被远处高年级班级的跳跃游戏吸引。忍足离开前对岑韵说了一句“慢慢参观”,语气里带着十分明显的打趣。

    岑韵最终留在真田和幸村身边。

    “你们不用先去网球部的咖啡馆吗?”她问。

    “轮班还没有开始。”真田说。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而且他们很体贴,决定给副部长放假。”

    “为什么?”

    “让他去谈恋爱。”

    这句话显然不是幸村自己的原话。

    岑韵几乎能够听见仁王说出类似内容时的语气。

    “那你呢?”她问。

    “我也被安排休息。”

    “因为身体?”

    “他们说部长刚刚回学校,不应该在咖啡馆里继续工作。”

    幸村停顿一下。

    “柳的原话是,现阶段不把我列入稳定劳动力。”

    “很准确。”真田说。

    幸村抬头看他:“你今天一定要一直赞同柳吗?”

    “数据没有问题。”

    岑韵站在一旁,终于明白为什么最后会变成真田推着幸村在校园里等她。

    不是所有人故意破坏他们的约会。只是网球部想同时给刚刚开始交往的副部长和仍在恢复的部长放假,最后得到的结果,便是两名被放假的人依然一起行动。

    “先去咖啡馆看看?”岑韵提议。

    幸村点头。

    “正好确认他们有没有在我们不在时偷懒。”

    “今天是文化祭。”岑韵提醒,“不是训练。”

    “丸井负责食物,仁王负责招待,赤也负责送餐。”

    幸村将地图重新折好。

    “任何一项都值得检查。”

    网球部的咖啡馆设在教学楼一层的空教室。门口悬挂着手绘招牌,上面写着“常胜咖啡馆”。“常胜”两个字旁边原本似乎还写着“全国三连霸纪念”,后来被纸张重新覆盖,只留下不容易察觉的边缘。

    那场失败没有被隐藏。但也没有人打算让海原祭的每一位客人都经过一次与全国决赛有关的解释。

    咖啡馆内部布置得十分简单。

    课桌被拼成几张长桌,窗边挂着深绿色布帘。正选们穿着统一的白衬衫与深色围裙,胸口别着写有姓名的纸牌。

    丸井负责甜点。

    桑原则站在饮品台后,操作一台从家政教室借来的咖啡机。柳负责结账与记录库存,柳生将托盘端得像参加正式宴会。仁王本该负责门口招待,此刻却靠在黑板旁,向路过的客人展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优惠券。

    最忙乱的是切原。他端着两杯饮料从桌间穿过,刚刚避开一名突然站起来的客人,身后的围裙带又勾住椅背,险些把整张椅子拖走。

    “赤也,三号桌的蛋糕还没有送。”柳提醒。

    “我知道!”

    “你手里的是五号桌。”

    切原立刻停住。

    “那三号桌在哪里?”

    “窗边第二张。”

    “刚才不是第四张吗?”

    “客人离开以后重新编号了。”

    “为什么文化祭也需要一直变数据?”

    岑韵站在门口,已经开始笑。

    切原听见声音转过头。

    “语言搭子,你终于来了!”

    下一瞬,他看见真田和坐在轮椅里的幸村,表情立刻从求救转为紧张。

    “部长,副部长。”

    “不要因为说话停在通道里。”真田说。

    切原立刻向旁边让开,托盘里的饮料跟着剧烈晃动。

    “也不要让杯子倾斜。”幸村补充。

    切原只能更加僵硬地向前走。

    仁王从黑板旁边过来。

    “副部长今天不是放假吗,Puri?”

    “只是没有排班。”

    “所以应该带女朋友去享受海原祭,而不是推着部长回来检查工作。”

    真田看向他:“你现在没有在招待客人。”

    “这位就是最重要的客人。”

    仁王十分自然地把一张手写优惠券递给岑韵。

    头号外援专享,甜点免费,咖啡由副部长本人负责。

    岑韵看完最后一行。

    “真田君今天没有排班。”

    “可以临时增加。”

    “不可以。”真田直接拒绝。

    丸井从甜点台后探出头:“不要让副部长做咖啡。他只会严格按照说明控制每一克粉和每一秒时间。”

    “听起来不会难喝。”岑韵说。

    “但很可怕。”

    丸井端着一盘小蛋糕走过来。

    “这个给你。新品,外面没有。”

    仁王立刻指出:“刚才你还说最后一块要自己吃。”

    “我什么时候说过?”

    “十五分钟前。”

    柳在收银台后方说道:“确实说过。”

    丸井瞪了他们一眼,将蛋糕坚定地放到岑韵面前。

    “不要听他们胡说。”

    岑韵接过蛋糕,向他道谢。

    视线转向教室后方时,她看见墙上贴着许多过去网球部活动的照片。大部分是比赛、训练与文化祭准备,也有少数明显为了制造笑料而被放大的日常照片。

    “去年你们也开咖啡馆?”她问。

    “没有。”柳生回答,“去年准备的是舞台剧。”

    切原端着空托盘经过,脚步明显快了一点。

    岑韵立刻想起语言练习时他的异常。

    “什么舞台剧?”

    仁王的笑意变得十分明显。

    “部长亲自执导的作品。”

    幸村坐在轮椅里,神情十分平静:“只是班级与社团共同演出。”

    “幸村还会执导舞台剧?”

    “比指导赤也打球容易。”

    “部长!”

    切原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

    咖啡馆里附近几名客人都转头看他。他只能立刻压低音量,走到几人旁边。

    “去年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不能说?”丸井问。

    “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因为你是主角?”岑韵试探。

    切原的脸色变得更加可疑。

    柳生推了一下眼镜。

    “严格来说,是女主角。”

    岑韵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什么?”

    仁王已经拿出手机。

    “看来只用语言无法让冰帝外援理解,还是应该提供资料。”

    “仁王前辈!”

    切原扑过去试图抢手机。仁王早已向后避开,将屏幕递到岑韵面前。

    照片里是一座装饰得十分华丽的临时舞台。

    切原站在正中央。

    卷曲的黑发被假发完全遮住,头上戴着装饰繁复的帽子。身上是一条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长裙,裙摆层层叠叠铺到地面,腰部被束得极细,袖口还有大面积蕾丝。

    如果不看那张写满不情愿与愤怒的脸,几乎很难立刻认出是他。

    岑韵愣了几秒。

    然后笑出了声。

    最开始她还试图保持礼貌,只低头用手挡住嘴。仁王将照片放大以后,她终于无法继续,整个人弯下腰,肩膀不断发抖。

    “切原——”

    她勉强抬头看他。

    “很适合你。”

    “哪里适合!”

    “裙子很漂亮。”

    “重点不是裙子!”

    “假发也很好看。”

    “你不要再看了!”

    切原试图挡住屏幕,仁王却已经把另一张照片调出来。

    第二张显然拍摄于舞台中途。切原提着裙摆,正追着扮演反派的丸井从布景后方冲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符合女主角设定,裙摆却因为跑动在身后展开,看起来格外壮观。

    岑韵彻底笑得直不起腰。她扶住离自己最近的桌角,眼泪都快出来。

    “为什么是他演女主角?”

    “抽签。”柳生解释。

    仁王补充:“经过部长公平设计的抽签。”

    岑韵转向幸村。

    幸村神情自然:“所有纸条都放在同一个箱子里。”

    “可是只有一张女主角吧?”

    “嗯。”

    “切原正好抽到?”

    “正好。”

    切原显然对这个“正好”持有完全不同意见。

    “部长那天一直让我第一个抽!”

    “因为你是后辈。”

    “而且那个纸条放在最上面!”

    “抽签箱移动以后,位置本来就会变化。”

    “仁王前辈还在后面推我!”

    “我只是鼓励你勇敢面对命运,Puri。”

    岑韵已经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真田站在她身旁,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臂,避免她真的因为笑得没有力气撞到桌角。

    “慢一点。”

    “我没有办法。”

    岑韵重新看了一眼照片,又立刻低下头。

    “真田君,你去年演什么?”

    真田的表情出现非常短暂的停顿。

    切原像终于找到报复机会,立刻说道:“副部长演公爵!”

    仁王迅速翻找照片。

    真田沉声叫他:“仁王。”

    “只是文化祭资料。”

    “删掉。”

    “已经保存到不同设备。”

    最终岑韵仍然看见了。

    照片里的真田穿着深色礼服外套,肩上搭着披风,帽子换成了符合舞台时代的正式礼帽。即使身处极其夸张的布景里,他依然站得笔直,神情严肃得像正在参加网球部战术会议。

    与穿着长裙满脸愤怒的切原站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效果。

    岑韵忍了几秒,“很英俊。”

    她最终说道。

    真田原本已经做好被笑的准备,听见后反而明显僵了一下。

    周围的人立刻安静。

    仁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副部长脸红了,Puri。”

    “没有。”

    “耳朵红了。”丸井指出。

    切原终于从自己的照片带来的打击中恢复一些。

    “副部长为什么被夸一下就这样?”

    真田的脸色迅速沉下。

    “你们还在工作。”

    所有人立刻恢复动作。

    仁王却在走回门口前,将两张照片都发给了岑韵。

    “资料请妥善保存。”

    “谢谢。”

    “岑韵。”

    真田看向她。

    “我不会发给别人。”

    她非常认真地保证。

    “但可以留着吗?”

    真田沉默了一会儿,“随你。”

    仁王在门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幸村看着这一切,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确定我今天是来休息的?”

    “至少比复健轻松。”岑韵说。

    “未必。”

    在咖啡馆停留一段时间后,客人越来越多。柳开始重新分配工作,切原被派去门口发放号码牌,仁王则终于被要求回到招待位置。

    真田原本准备留下帮忙,被丸井和仁王同时拒绝。

    “副部长今天没有排班。”

    “我们可以完成。”

    “你们刚才还让赤也送错了两桌。”

    “那是赤也的问题。”

    正在门口的切原立刻抗议:“为什么又是我?”

    柳平静说道:“目前整体运营仍然在可控范围内。”

    这已经是最有效的保证。

    仁王看了一眼岑韵,又看向幸村。

    “副部长难得有海原祭约会,应该去校园里走走。”

    真田皱眉:“幸村呢?”

    “部长也应该去校园里走走。”

    “所以?”

    仁王像早已准备好答案。

    “副部长推轮椅,冰帝外援陪同。两项休假可以同时完成。”

    幸村坐在轮椅里看向他。

    “听起来你们只是想把监督人员全部送走。”

    “怎么会?”仁王微笑,“我们希望部长充分休息。”

    柳没有否认,也等同于默认了这项安排。

    最后,岑韵、真田与幸村一起离开了咖啡馆。

    真田重新握住轮椅把手。

    岑韵走在幸村右侧,手里拿着还没有吃完的小蛋糕。三个人沿教学楼外较平缓的道路向操场方向走,身后仍然能听见切原在门口招揽客人时过于响亮的声音。

    “这算放真田君去谈恋爱?”岑韵问。

    幸村低头看着地图。

    “至少他现在和女朋友在一起。”

    “还推着部长。”

    “他平时也会推。”

    真田说道:“你可以自己操作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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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村转过头:“所以你准备现在松手?”

    真田没有松开。

    岑韵忍不住笑:“其实这样也很好。”

    真田看向她,“你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她走到轮椅另一侧,避开迎面而来的人群。“我们最近已经单独见过很多次。海原祭只有今天,幸村也难得回学校。”

    幸村把地图重新叠起来,“听起来我应该感谢你愿意把约会时间分给我。”

    “你可以。”

    “谢谢。”他说得毫无心理负担。

    真田低头看了一眼幸村,“你今天精神很好。”

    “因为不用训练。”

    “下午仍然要回医院。”

    “我知道。”

    “不能因为海原祭延迟。”

    “真田。”幸村只叫了他的名字。真田没有继续提醒。

    道路两侧摆着许多班级摊位。

    他们在投球游戏前停了一会儿。摊位学生认出真田后,立刻邀请他挑战。规则是用三颗软球击倒叠起的罐子,奖品是一只海豚玩偶。

    “你去。”幸村说。

    真田皱眉:“没有必要。”

    “岑韵在看奖品。”

    岑韵立刻否认:“我只是看了一眼。”

    幸村抬头看她:“想要?”

    “没有特别想要。”

    真田已经向摊位走去。

    三颗软球。

    第一颗击中最下方中央。

    罐子全部倒下。

    周围学生发出惊呼,负责摊位的人显然没想到游戏会以这种方式在几秒内结束,只能将最大的海豚玩偶递给他。

    真田拿着玩偶回来,直接交给岑韵。

    “给你。”

    岑韵抱住那只几乎与自己上半身一样大的海豚。

    “我真的只是看了一眼。”

    “嗯。”

    “你为什么还去?”

    “已经看见了。”

    她以为只是停留了一瞬的目光,他总能够注意到。

    幸村坐在轮椅里看着他们,“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大家觉得看你们谈恋爱不如工作。”

    岑韵抱着海豚笑起来:“你可以假装没有看见。”

    “轮椅是他在推。”

    幸村没有任何转身离开的可能。

    继续向前时,真田一手推着轮椅,另一只手暂时替岑韵拿住海豚,以免她在经过拥挤摊位时挡住道路。

    路过一间摄影社布置的展览时,幸村提出进去看看。

    入口处有一小段台阶。

    真田先停下轮椅,准备绕到另一侧无障碍通道。岑韵站在旁边,看见幸村的手指十分自然地握住扶手,也看见他在等待时把活动地图卷起又重新展开。抓握已经完全没有问题,甚至看不出几个月前,他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捏住一块轻木。

    “在看什么?”幸村问。

    “你的手。”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

    “已经恢复很多了。”

    “嗯。”

    “医生说之后可以逐渐恢复更精细的手腕训练。”

    真田从后方说道:“前提是基础测试通过。”

    幸村没有回头,“他现在连推轮椅都要加入医疗说明。”

    “避免你只说结果,不说条件。”

    岑韵轻轻笑了一下,“幸村,你有没有觉得,比赛结束以后,真田君对医嘱更严格了?”

    “有。”

    “这是必要的。”真田说。

    幸村看向岑韵:“你作为女朋友,不准备劝他稍微放松?”

    “我和他站在同一边。”

    “原来如此。”

    幸村轻轻点头。

    “赤也的担心是正确的。你们交往以后,所有人只会面对更加完整的监督体系。”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校园里的人比上午更多。真田始终选择较平坦、较少拥挤的路线,遇到下坡时会自然放慢轮椅速度。岑韵走在旁边,有时与幸村讨论学校活动,有时回头看真田。

    这样同行并不像真正的约会。

    可她并不觉得遗憾。

    过去半年,她见过真田独自承担幸村不在时的队伍,也见过幸村为了重新回到他们身边,几乎将自己的身体推到崩溃。

    现在,他们只是一个推着轮椅,另一个坐在上面,对校园摊位的安排提出不太客气的评价。

    这种普通本身,已经非常难得。

    三个人走到操场边较安静的树荫下休息。真田将轮椅停稳,把刹车锁好。岑韵坐到旁边长椅上,海豚玩偶被放在她与真田之间。

    幸村看了一眼那只玩偶:“你准备怎样把它带回东京?”

    “列车上抱着。”岑韵说。

    “会挡住别人。”

    真田已经开始考虑。

    “可以装进大袋子。”

    “你去哪里找那么大的袋子?”

    “网球部有器材袋。”

    幸村转头看他。

    “你准备让她用立海大网球部器材袋装海豚?”

    “只要清理干净。”

    岑韵忍不住笑。

    “我抱着就可以。”

    真田仍然不完全赞同,却没有继续讨论。

    风穿过操场边的树木,海原祭的广播从远处传来。有人在主舞台上唱歌,音响效果不算理想,声音偶尔被风吹得模糊。

    幸村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去年海原祭时,我没有想过今年会坐轮椅。”

    真田看向他。

    岑韵也没有立即开口。

    幸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因为眼前的轮椅产生过度感伤,只像在陈述一项一年前无法预测的变化。

    “去年最大的麻烦,是赤也拒绝穿裙子。”他说。

    岑韵立刻想起照片,唇边重新出现笑意。

    “今年呢?”

    “今年最大的麻烦,大概是真田谈恋爱。”

    “为什么是麻烦?”真田皱眉。

    “因为整个网球部都很有兴趣。”

    “他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所以才把你放出来。”

    幸村转向岑韵。

    “不过,比起去年,也不全是坏事。”

    “明年呢?”岑韵问。

    “明年这个时候,已经是高中部。”

    “还会回来参加海原祭吗?”

    幸村看向远处教学楼。

    “如果时间允许。”

    真田说道:“会回来。”

    幸村抬头。

    “你已经决定了?”

    “国中部网球部需要检查。”

    “赤也听见会很不高兴。”

    “他明年是部长,更需要检查。”

    岑韵想象了一下切原成为部长以后,真田与幸村仍然在海原祭当天回到网球部监督的场景。

    “切原大概永远无法摆脱你们。”

    “这是为了立海大。”真田说。

    幸村轻轻笑了一下。

    午后,真田按照医生规定的时间准备送幸村离开校园。网球部的人得知部长要走,短暂从咖啡馆里出来。切原身上的围裙已经沾了一点咖啡,丸井手里的甜点也只剩最后几份。

    “部长,今天这么早就走?”切原问。

    “医生规定。”

    “那明天还来学校吗?”

    “上午。”

    “我可以去医院——”

    柳在旁边提醒:“明天你有训练。”

    切原立刻改口:“训练以后。”

    幸村点头。

    “先不要在文化祭结束以前被柳取消资格。”

    “我今天没有送错很多桌。”

    “七次。”柳说。

    “为什么你连这个都记?”

    幸村离开前,仁王又将切原去年女装的照片打印了一张,郑重交给岑韵作为海原祭纪念品。

    切原试图阻止,被真田一句“不要在走廊奔跑”定在原地。

    岑韵将照片收好。

    “我会珍藏。”

    “不要珍藏!”

    “很可爱。”

    “哪里可爱?”

    丸井拍了拍他的肩:“接受吧。至少你是去年最受欢迎的女主角。”

    切原的表情已经无法用单纯痛苦形容。

    离开教学楼时,幸村再次坐回轮椅。真田推着他向校门走,岑韵抱着海豚跟在旁边。冰帝其他人还会继续在海原祭停留。迹部让岑韵不必与他们一起返回东京,只需要确认回家时间。

    到了校门口,接幸村返回医院的车辆已经等在那里。真田先固定轮椅,再协助司机将它推到车门附近。幸村在扶手旁独立站起来,完成从轮椅到座位的短距离移动。动作比全国决赛后稳定很多。真田仍然站得很近,却没有伸手。直到幸村坐稳,他才将轮椅折叠收好。

    “下午检查结束后发消息。”真田说。

    “知道了。”

    “如果疲劳明显——”

    “真田。”

    幸村从车内看着他。

    “你女朋友还在等你。”

    真田停住。

    幸村的目光转向抱着巨大海豚、站在几步外的岑韵。

    “网球部已经给你放假。不要让我坐车以后还需要听医嘱。”

    真田沉默片刻。

    “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告诉我。”

    “嗯。”

    车辆离开后,校门口只剩下岑韵与真田。海原祭的声音仍然从校园里传来。真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车辆消失的方向,才转身走向她。

    岑韵把海豚向旁边移开一点:“现在才是真正放你去谈恋爱?”

    “今天一直都是。”

    “幸村不会同意。”

    “你也在。”

    真田伸手接过她怀里的海豚,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她。

    岑韵看着两个人终于交握的手。

    “刚才为什么不牵?”

    “你抱着东西。”

    “只有这个原因?”

    “还有人多。”

    岑韵轻轻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是不好意思在幸村面前牵。”

    “医院里已经牵过。”

    “然后他宁愿回去复健。”

    “那是他自己的评价。”

    两个人沿着校门外的道路向车站走。

    已经离开立海大校园,周围也没有认识的人。岑韵将手指慢慢收紧,小声叫他:“弦一郎。”

    真田立刻看向她。

    “嗯。”

    “今天开心吗?”

    “嗯。”

    “只有嗯?”

    “你来了,幸村也回到学校。网球部的安排没有出现严重问题。”

    真田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和你一起走了很久。”

    “中间还有幸村。”

    “也是一起。”

    岑韵侧过脸看他,忽然想起咖啡馆里那张公爵照片。

    “副部长。”

    真田的脚步果然出现了极短的停顿。

    “不要这样叫。”

    “公爵大人?”

    真田转头看她。

    岑韵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那张照片真的很好看。”

    “仁王不应该留着。”

    “我已经保存了。”

    “岑韵。”

    “放心,我不会给别人看。”

    “你自己也不用反复看。”

    “为什么?”

    真田没有回答,耳侧却已经出现很浅的红色。岑韵向他靠近一些。巨大的海豚被真田夹在另一侧,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并不拥挤的道路上。

    “走吧。”他说。

    “去哪儿?”

    “你还没有完整逛完海原祭。”

    “不是去车站?”

    “时间还早。”

    他带着她重新从侧门返回校园。

    岑韵原本以为,今年没有冰帝与立海大的文化周,会让九月变得比去年安静许多。

    可她直到此刻才知道,去年她错过的从来不只是一场文化祭。

    那时的她不认识真田,不知道幸村,也不会因为一张多出的邀请函走进立海大的校园。切原穿着维多利亚长裙的照片、真田过于严肃的公爵装束,以及网球部那间并不算华丽的咖啡馆,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今年,这些事情却自然地进入了她的生活。

    岑韵接住真田重新递过来的海豚,和他一起走向海原祭最热闹的地方。

    他们还有时间。

    足够去看没有看完的展览,尝试丸井已经卖完的甜点替代品,也足够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小声使用那些只属于彼此的称呼。

    至于最后一班列车——

    真田当然早已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