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33. 下次再赢
    校际比赛前四天,佐藤教练减少了训练距离。

    主训练比前一周短了将近三分之一,力量练习也取消了最后两组。周五下午,岑韵只完成了几次出发和转身,便被要求提前离开泳池。

    她站在池边,看着其他非参赛成员继续训练。

    “今天就结束了?”

    “结束了。”佐藤教练说。

    “我还可以再游一组。”

    “不可以。”

    “现在时间还早。”

    “你不会因为少游两天就忘记怎么游泳。”

    岑韵仍然没有完全放心。

    离开游泳馆以后,她按照原计划去了高中部体育社团健身房。当天的安排只包括简单拉伸和低强度核心训练。

    越知也在。他使用的重量明显低于平时,组间休息也更长。

    岑韵在旁边完成拉伸,忍不住问:“你今天状态不好吗?”

    越知看向她。“为什么?”

    “重量比之前轻。”

    “计划如此。”

    “你也在减少训练?”

    “嗯。”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在重新开始下一组以前说道:“恢复也是训练。”

    这句话与佐藤教练的意思完全相同。

    岑韵坐在垫子上,安静了几秒。“你们网球部的人是不是都很擅长把休息说成任务?”

    “这样比较容易接受。”越知的回答十分平静。

    岑韵发现他可能已经看出了问题。

    如果把休息解释成训练的一部分,她至少不会觉得自己正在浪费时间。

    离开健身房以前,她没有额外增加任何一组练习。这已经算是赛前几天最困难的训练内容。

    比赛前一天,幸村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比赛顺利。

    岑韵回复:

    ——谢谢

    切原的消息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明天比赛?

    ——嗯。

    ——别输。

    岑韵盯着屏幕。

    ——这不是鼓励,这是压力。

    切原很快回复:

    ——Bloody hell,你要求真多。

    ——而且你用得越来越随便了。

    ——明天赢了再批评我。

    岑韵觉得不能输大概是立海大网球部的口号。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检查比赛包里的泳帽、泳镜、备用泳镜、毛巾和能量补充食品。

    Leo从门口经过,看见她把已经确认过两次的东西重新拿出来。“你再检查一遍,也不会多出第三副泳镜。”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在检查?”

    “确认没有少。”

    “十分钟前都在。”

    岑韵将备用泳镜放回原位。

    Leo靠在门边。“紧张?”

    “一点。”

    “你上次说一点的时候,晚上十二点还在看比赛录像。”

    “这次没有录像可以看。”岑韵拉上比赛包的拉链。“我准备睡觉了。”

    Leo点头。“很好。”

    比赛当天,冰帝游泳社在上午七点半抵达场馆。

    参赛学校不多,观众席却已经坐了不少人。各校队员穿着不同颜色的运动服,在泳池周围做热身。广播不断提醒检录时间,空气里混着水汽、消毒水和刚打开的运动饮料气味。

    岑韵参加两个项目。

    四百米自由泳排在上午,四百米个人混合泳则在下午。

    佐藤教练没有在赛前重复太多内容,只说:

    “自由泳先取得决赛资格。预赛不要为了排名打乱计划。”

    岑韵点头。“混合泳呢?”

    “等自由泳结束以后再说。”

    她完成水中热身,回到队伍区域时,看见Leo和美绪坐在观众席靠前的位置。

    美绪立刻向她挥手。

    “坎贝尔!这里!”

    整个场馆大概都能听见。

    旁边几名学校队员跟着转头。

    岑韵只能抬手示意自己已经看见。

    四百米自由泳预赛开始前,岑韵站在出发台后活动肩膀。

    她最近一直练习控制前半程。

    真正进入比赛环境以后,这件事比训练时更难。旁边泳道的选手在广播介绍名字时便不断跳动,另一侧的人则盯着泳池,像已经提前开始比赛。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裁判发出准备指令。

    她站上出发台。

    出发信号响起。

    入水后的前几十米很顺利。

    她没有刻意抢在其他人之前。第一次转身时,已经有两名选手领先。她能从水下看见旁边泳道的腿先一步离开池壁。

    到第二个一百米,她仍然只排在第四。

    过去,她很难容忍自己在能够加快速度时继续保持。

    这一次,她没有立即追赶。

    预赛只需要进入决赛。佐藤教练赛前已经说得很清楚。

    最后一百米,她才略微提高节奏,超过一名选手,以小组第三名触壁。

    成绩比个人最佳慢了不少。

    离开泳池以后,岑韵先看向总排名。

    第四名晋级。

    她达到目标,却没有感到满意。

    佐藤教练将毛巾递给她。“表情不要像已经被淘汰。”

    “我是不是保留得太多了?”

    “是。”

    岑韵看向他。

    佐藤教练继续说道:“但你不是为了赢预赛来的。决赛前半程仍然不要抢,但不需要把自己留到最后才开始游。”

    四百米自由泳决赛安排在下午最后一项。

    岑韵站上出发台时,美绪正在喊她的名字。Leo没有跟着喊,却在她抬头时向她点了一下头。

    出发信号响起。

    第一百米,她排在第三。

    最外侧泳道的选手一开始便游得很快,很快建立了接近半个身位的领先。

    岑韵能够看见对方的水花在前面。她没有立即提高频率。

    第二百米结束时,领先者仍然在前方。另一名选手开始加速,从岑韵旁边逐渐超过。

    她暂时落到第三。

    池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岑韵听不清具体在喊什么,只能看见水面不断被划开。

    过去,她会在这个位置开始担心。如果再不追,剩下的距离是否已经不够。如果现在追,最后五十米是否又会失去动作。

    这一次,她没有提前替最后一段作出决定。她只完成当前这一次划水。

    第三百米以后,疲劳开始变得明显。

    肩膀逐渐发沉,呼吸也不再轻松。但她感觉自己依然很稳。

    最后一百米。

    她开始追赶。

    第三名与第二名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

    最后一次转身时,岑韵看见旁边泳道的选手几乎同时蹬离池壁。

    还剩五十米。

    过去的训练中,她经常在这里失去动作。手臂会因为疲劳缩短,换气开始混乱,只能依靠意志尽快靠近终点。

    今天仍然很累。但疲劳没有让她失去判断。

    二十五米。

    旁边的水花仍然在前面。

    十米。

    岑韵没有再抬头寻找池壁。她把前面三百九十米建立起来的动作,完整地带到最后。

    最后一次伸手。触壁。

    她停在水中,先看向计时板。

    第二泳道。

    成绩比她的个人最佳快了零点四秒。

    岑韵盯着数字,第一反应仍然是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泳道。

    旁边的选手已经抬手庆祝。

    计时板上的最终排名刷新。

    第一名并不是她。

    她获得第二。达到了东京都大会的资格标准。

    佐藤教练站在池边,没有大声喊她,只向她抬了一下手,示意结果已经确认。

    岑韵扶着池壁,呼吸很乱。

    肩膀和腿仍然很沉,最后十米也没有因为刷新个人最佳而变得容易。

    但这一次,最后十米没有只是勉强撑过去。

    岑韵从出口离开泳池时,Leo已经等在旁边。

    他将毛巾递给她。“第二名。个人最佳。恭喜。”

    岑韵简单跟他拥抱一下,把毛巾搭在肩上。

    美绪从观众席出口跑过来。

    “你最后超过去了!而且你进东京都大会了。” 美绪显然比她本人更容易表现出高兴。

    岑韵接受了他们的祝贺,但脑子里都是另外一场比赛。

    四百米个人混合泳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因为没有那么多人报名,所以一场比赛定胜负。

    昨天自由泳决赛消耗的体力比岑韵预想中更多。热身时,她已经能感觉到肩膀没有那么轻松。

    佐藤教练问:“要不要调整目标?”

    “资格线是多少?”

    他报出成绩。

    岑韵算了一下。

    “我可以达到。”

    “你现在已经获得自由泳资格。混合泳可以继续按照原计划比赛,也可以把重点放在完成和判断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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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

    “结果有区别吗?”

    “区别在于,你是否准备为了两个项目都达到资格线,再一次把体力全部用完。”

    岑韵沉默片刻。

    “我还是想试。”

    佐藤教练没有反对。“那就试。但不要因为昨天刷新成绩,认为今天也必须做到同样的事。”

    混合泳开始以后,岑韵的蝶泳和仰泳部分都很稳定。她没有领先,却始终保持在前四名。蛙泳阶段,疲劳逐渐显现。到了最后一次从蛙泳转入自由泳的转身,她出现了短暂迟疑。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从水下重新出发时,旁边的选手已经先一步离开。

    岑韵知道那一点时间很难追回。最后一百米自由泳,她仍然试着保持动作,却没有上午决赛时那样完整。最后二十五米,手臂再次开始缩短。

    她以第四名触壁。成绩没有刷新个人最佳。计时板显示的数字刚好超过东京都大会资格线不到零点一秒。

    佐藤教练在出口等她。

    “差一点。”

    “但过了。”

    他把记录板递给她看。“蛙泳转自由泳慢了。最后五十米也受到昨天比赛影响。”

    “如果转身没有迟疑,应该能进前二。”

    “可能。”

    佐藤教练没有顺着假设继续分析。“你现在两个项目都取得了资格。”

    岑韵点头。这原本是她希望的结果。

    教练却问:“接下来重点练哪一个?”

    “两个。”

    回答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岑韵停住。

    自由泳最后十米的问题刚刚开始改善。混合泳的转身和不同泳姿之间的衔接仍然需要大量训练。除此之外,她还有学校课程、语言班、钢琴、大提琴和学生会总结。

    她不可能把所有时间同时增加。

    佐藤教练看着她。“东京都大会以前还有时间。你不需要现在回答。”

    “两个项目都继续训练不可以吗?”

    “可以。但继续训练与同样投入,不是一回事。”

    岑韵低头看着记录板。自由泳第二名。混合泳第四名。两个项目都获得资格,却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完成。

    “我想考虑一下。”

    佐藤教练收回记录板。

    “很好。”

    岑韵不知道,这句“很好”是在评价她的比赛,还是评价她终于愿意承认需要选择。

    回程途中,她在车上睡着了一次。到家以后,肩膀和腿的疲劳更加明显。

    Leo将比赛包放到玄关旁,提醒她先吃晚饭。

    岑韵洗完澡,坐到书桌前时已经不想再看任何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东西。《风土与余韵》仍然放在桌角。

    她随手翻开,正好是被真田标出的《力量与克制》。文章并没有讨论比赛。作者写的是弓、刀和墨。力量并不因为被收起便消失,也不因为全部释放便显得强大。真正困难的部分,是知道什么时候让它出现,又在什么时候停止。

    岑韵以前把克制理解成少使用力量。音乐里,她曾经因此刻意减轻大提琴的声音。游泳时,她又在预赛中因为担心前半程消耗过多,保留得太过明显。

    现在她开始觉得,克制并不是把力量变少。而是不在错误的时候使用它。

    她拿起手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真田发送与书籍归还无关的消息。

    ——我读了《力量与克制》。我以前以为克制是减少力量,现在觉得,也可能是让力量只出现在需要的时候。

    消息发送以后,她并没有期待立即回复。

    真田大概仍然在训练,或者已经开始完成晚间学习安排。

    几分钟后,手机振动了一下。

    ——我也这样理解。但作者未必只是在说力量。

    岑韵看着这句话。

    ——所以我还需要继续读。

    ——嗯。

    对话到这里便结束了。

    手机再次振动。

    这次是切原。

    ——赢了吗?

    岑韵回复:

    ——昨天自由泳第二名,刷新个人最佳,获得东京都大会资格。今天混合泳第四名,也取得资格。

    切原的回答很快出现。

    ——所以还是没赢。

    岑韵盯着屏幕。

    ——我可以现在把你拉黑。

    ——下次再赢。

    她看着“下次再赢”几个字,将手机放到书边。

    今天她没有拿到第一。

    这次是第二名。

    下次再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