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韵第一次与完整乐团合谱时,已经做好了反复中断的准备。钢琴独奏与乐团各自排练是一回事,真正放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格里格的开头。定音鼓滚奏以后,钢琴几乎没有适应的时间。连续下行的和弦一旦进入得不够坚定,整部协奏曲的气势便会在最开始被削弱;可如果独奏者只顾向前,又很容易让乐团在第一主题出现以前便失去连接。
岑韵坐在音乐厅的施坦威前,等指挥抬起手。
定音鼓响起。她在心里数完最后一拍,双手落下。第一组和弦从高音区一路向下。
音乐厅里的琴比练习室那架施坦威拥有更宽的低音。强奏落下时,声音没有在舞台上散开,而是沿着整个空间向后推进。
岑韵原本以为,自己必须在第一句以后刻意放慢,给乐团留下进入的时间。
她没有这样做。弦乐在准确的位置接住了她。
木管的声音从钢琴之后展开,平稳得几乎没有留下调整痕迹。等第一主题真正出现时,她才意识到,指挥与乐团没有勉强跟随她,而是早已做好了承接这个速度的准备。
第一次完整合谱并非没有问题。
铜管有一处进入得太重,第二乐章的弦乐伴奏也与钢琴的呼吸略有差异。第三乐章开始时,岑韵又因为过于兴奋,把原定速度向前推了一点。
指挥叫停了一次。“钢琴不用让,但要把加速的位置说清楚。”
岑韵点头。她原本担心老师会要求她严格按照排练标记控制速度。对方却没有让她收回自己的处理,只要求她给乐团一个足够明确的信号。
重新开始以后,她在准备加速前多保留了半拍。Leo坐在第一小提琴的位置,几乎立刻察觉到她的意图。小提琴声部随之向前,其他弦乐也在同一处完成变化。
中途休息时,岑韵仍坐在琴凳上翻谱。Leo走过来,把一瓶水放在钢琴旁边的地上。
“比你想象中好?”
“好很多。” 岑韵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重新确认弓法的弦乐声部。“我以为学生乐团的程度会更不稳定。”
Leo打开水瓶喝了一口。“榊老师是德国科隆音乐学院毕业的。现在负责乐团的几位指导老师,也有不少是现役乐团演奏者。”
岑韵惊讶抬起头。“你以前没有告诉我。”
Leo看了她一眼。“冰帝连练习室里的钢琴都可以专门从汉堡运过来。乐团的指导老师是职业演奏者,应该没有那么难猜。”
岑韵一时无法反驳。冰帝在很多事情上都拥有远超过普通学校的条件。但条件并不直接等于水准。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乐团成员能够把这些条件转化成稳定的声音。高中部成员负责维持整体,国中部的学生即使技术稍弱,也知道应该怎样进入声部,而不是只顾完成自己的音符。
奈央坐在大提琴第二排。她休息时还在检查一处指法,听见岑韵叫她,立刻抱着乐谱跑过来。“坎贝尔前辈,刚才第二乐章怎么样?”
“比第一次分声部练习的时候好多了。”
“因为声部长让我们单独练了三次伴奏。”奈央说得很高兴。“她还说,钢琴如果在第二主题稍微慢下来,我们不能立刻跟着拖,要先等指挥。”
岑韵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声部长。对方也正好看过来,向她点了一下头。
第二次合谱结束以后,指挥没有提出大的修改。
第三次,三个乐章已经能够连续完成。
岑韵最开始准备好的许多妥协都没有派上用场。她不需要为了照顾学生乐团而缩小声音,也不需要把复杂的速度变化全部处理得保守。
她只需要让自己的意图足够清楚。
迹部第一次出现在排练厅时,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
那天冰帝刚结束东京都大会的一轮比赛。网球部训练服还放在他的运动包里,他换回校服,独自坐在排练厅最后一排的角落。
岑韵是在第一乐章结束后才看见他的。排练厅后方没有开全部灯,迹部靠在椅背上,手里没有乐谱,也没有像榊监督那样记录问题。
休息时,岑韵没有过去找他。迹部也没有走到舞台前。
下一段排练开始以后,他又坐了十几分钟,随后在没有打断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
当天晚上,岑韵收到一条信息。
——第二乐章的第一主题收得太早。木管还没说完。
岑韵重新翻开乐谱,看了一遍那段音乐。
她没有回复。
第二天,她在排练中稍微延长了木管结束后的停顿,让钢琴的进入不再像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晚上,她回复了昨天的信息。
——改了。
随后一个星期,他没有再来。
东京都大会进入最后阶段,网球部的训练明显延长。忍足和凤偶尔会在晚餐前经过音乐楼,却没有时间留下听完整排练。
决赛结束那天,冰帝拿到了东京都大会冠军。
消息传回学校时,交响乐团正在排练《自新大陆》第四乐章。排练厅外忽然响起一阵欢呼,随后有人推开门,告诉他们网球部的最终结果。乐团成员也跟着鼓掌。
Leo坐在首席位置,用琴弓轻敲了一下谱架。
奈央立刻问岑韵:“你猜迹部前辈今晚会不会来?”
“我怎么知道?”
“他之前不是来听过吗?”
当晚,迹部没有出现。
排练结束后,岑韵却收到了他的信息。
——冠军已经拿到了。华彩之后的第一句别急着证明你也赢了。
岑韵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华彩部分结束以后,钢琴重新与乐团会合。她一直把那一句处理得很强,像是独奏者完成了漫长的独白后,重新夺回整个乐团的方向。
迹部听出了她的意图。也听出了其中一点没有必要的胜负心。
岑韵没有承认他说得对,只回复了一句:
——关东大会加油。
迹部的回答很快。
——本大爷无论哪一边都顾得好。
音乐会定在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
下午四点以后,冰帝音乐厅外便陆续有人入场。正式节目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场是格里格a小调钢琴协奏曲,由岑韵担任钢琴独奏;下半场则是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
音乐厅的规模比岑韵预想中更大。一楼和二楼共设有近千个座位。舞台后方能够容纳完整交响乐团,顶部的反射板也经过重新调整,以保证钢琴不会被管弦乐覆盖。
她下午到场以后,只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走台。钢琴已经由调律师处理完毕。岑韵试了几个和弦,没有再完整弹奏任何段落。该准备的事情已经在过去六周完成。
继续练习不会让演出变得更好,只会让手指在上台前提前疲劳。
后台比平时排练时安静。奈央已经换好演出服,坐在大提琴盒旁边反复检查松香。她明明只需要跟随乐团演奏下半场,却比岑韵看起来更加紧张。
“你为什么一直看时间?”岑韵问。
“我怕错过上半场。”
“你不是坐在后台吗?”
“后台听不清楚。我和声部长申请了,格里格的时候坐到观众席侧面,结束后再回来。”
奈央说完,又补充道:“我想看你弹完整的。”
Leo正在不远处确认弦乐座位。听见这句话,他没有抬头,只提醒奈央:“协奏曲结束以后,只有二十分钟中场休息。”
“我跑得很快。”
岑韵没有继续听他们讨论,走到侧幕旁边,向观众席看了一眼。她很快认出了不少人。
母亲坐在一楼中间的位置,身边是几名工作上的朋友。小林美绪和A班的几名同学坐在稍靠前的位置,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游泳社来了十几名成员。佐藤老师坐在过道旁边,高中部部长正与旁边的人低声说话。
凤长太郎坐在靠近舞台的一侧。忍足的位置离他不远,旁边还空着几个座位。
冰帝与立海大的会面安排在学校另一侧的小会议室。
东京都大会刚刚结束,关东大会的对阵尚未正式公布。冰帝希望在赛前检验新阵容,立海大也需要确认部分双打组合的实际效果。
这场友谊赛不会使用完整的正式赛制。双方初步决定各安排两场双打和三场单打,比赛结果不公开,也不允许普通部员或校外人员旁观。出场名单可以保留,比赛当天才最终确认。
迹部坐在会议桌一端。对面是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
“既然是摸底,就没有必要派候补浪费时间。”迹部说,“双方至少拿出能够进入关东大会阵容的人。”
真田皱了一下眉。“友谊赛不是正式比赛。过早暴露全部阵容没有意义。”
“本大爷没有要求你们交出出场顺序。”迹部靠在椅背上。“连一场练习赛都不敢打,立海大所谓的关东霸主也不过如此。”
真田的神情立刻沉下来。幸村却笑了一下。“迹部只是想确认,冰帝的东京都冠军到底能让立海大拿出多少认真而已。”他的语气很温和,没有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继续紧张。
柳翻过一页记录。“各自保留一名单打正选,两场双打允许临时更换组合。这样既能达到练习目的,也不会提前暴露完整安排。”
迹部看了一眼方案。“可以。”
友谊赛日期最终定在下一周。
正式讨论结束时,距离音乐会开始还有不到十分钟。
真田准备离开,迹部却站起身。“晚上再回神奈川。”
“还有其他安排?”柳问。
“音乐会。”
迹部拿起放在桌上的节目单。
“冰帝交响乐团今晚演奏格里格和德沃夏克。你们可以听完再回神奈川。”
真田看了一眼时间。“我们不是为了音乐会来的。”
“本大爷知道。”迹部说。
“但冰帝值得看的不只有网球。”
幸村从他手中接过节目单。封面上印着钢琴独奏者、指挥与乐团首席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生拥有与乐团首席Leo Campbell相似的浅色头发,名字却同时使用了中文与英文。
“Lyra Campbell。”幸村念了一遍。
“中英混血,音乐天才。”迹部说,“今年刚转入冰帝。”
柳看过节目安排。“一个国中二年级学生演奏完整的格里格协奏曲?”
“听完以后再判断。”迹部推开会议室的门。
他们最终跟着他走进了音乐厅。
音乐厅的灯光暗下以后,岑韵不再注意观众席。
她跟随指挥走上舞台。掌声从四面传来,比她参加过的多数比赛都更响。比赛中的听众往往知道演奏者需要面对怎样的技术难度,也会在开始前保持克制。
学校音乐会不同。台下坐着认识她的人。
岑韵向观众席鞠躬,随后在钢琴前坐下。
乐团开始调音。Leo从首席位置起身,确认标准音。整个乐团的声音逐渐汇合,最后归于安静。
指挥抬起手。第一声定音鼓响起。
岑韵没有再想任何排练中的标记。她只等待属于自己的进入。连续的和弦从琴键上落下。
与第一次合谱相比,今晚的速度更坚定。她没有因为音乐厅坐满听众而刻意增加音量,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能够控制这部作品,把每一个层次都处理得过于清楚。
乐团准确接住了她的声音。
第一主题出现时,木管与弦乐把原本强烈的开场向内收拢。岑韵没有争夺那一段旋律,只在钢琴重新进入时,把之前保留的力量带回来。
第二乐章开始时,音乐厅变得极其安静。
钢琴没有立刻进入。岑韵等木管完整结束了自己的乐句,才让第一个和弦轻轻落下。
第三乐章则完全不同。
钢琴与乐团之间的节奏逐渐加快,主题不断重新出现。岑韵的演奏依然外放,强奏也没有刻意收敛,但所有张力都建立在稳定的结构上。
最后一组和弦落下以后,声音在音乐厅中短暂停留。随后掌声迅速响起。
岑韵站起身。指挥先与她握手,又示意她转向乐团。她向首席和所有成员鞠躬,掌声再次扩大。
坐在第一小提琴位置的Leo没有表现出特别兴奋,只在她看过来时轻轻点了一下头。
岑韵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演出完成得很好。
她两次谢幕后,掌声仍然没有停止。
按照事先安排,她重新坐回钢琴前。返场曲目没有印在节目单上,但是在舞台两侧公告牌上标注了。
岑韵准备的是王建中改编的《浏阳河》。
第一个主题出现时,台下有些听众显然没有立刻认出这是一首中国乐曲。
与格里格庞大的协奏曲相比,《浏阳河》的旋律清楚而直接。最开始的音型像水面上的波纹,右手旋律很快展开,左手则保持稳定的流动。岑韵没有把它弹成一首安静的民歌改编。进入中段以后,织体逐渐变得复杂。原本简单的旋律被推向更明亮的音区,连续的音型从琴键上展开,声音越来越华丽。
但无论装饰音如何增加,主题始终清楚。
到最后一段时,整个音乐厅像被突然照亮。连续的八度与和弦把乐曲推到高潮,随后又在最熟悉的主题中干净结束。
岑韵抬起手。这一次,她脸上的笑意比格里格结束时更加明显。
幸村精市原本只是接受迹部的邀请,顺便看一看冰帝引以为傲的交响乐团。
格里格开场以后,他便不再翻看手里的节目单。
舞台上的钢琴独奏者与照片里不太一样。
海报上的岑韵看起来很年轻,神情也没有任何距离感。坐到钢琴前以后,她却没有向听众解释自己是谁。第一个和弦已经表明听众需要跟随她进入。
幸村注意到,她并不是单纯依靠音量建立这种力量。最强烈的段落里,她的声音仍然拥有清楚的边界。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向前,也知道乐团需要在什么时候拥有自己的空间。
那种演奏里存在明显的矛盾。她渴望把所有情绪直接送到听众面前,却又不允许任何部分真正脱离控制。
幸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迹部。
迹部没有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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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始终停在舞台上。
“你之前听过她排练?”在观众鼓掌时,幸村低声问。
“几次。”
“她改过处理。”
迹部的嘴角略微扬起。“她会听有价值的意见。”
幸村没有继续询问。他重新看向舞台。
如果这名女生加入冰帝只有两个多月,那么她适应这所学校的速度,比节目单上写出的经历更值得注意。
返场开始以后,幸村的注意力稍微放松下来。
真田却第一次明显向前坐了一点。
与格里格相比,《浏阳河》的结构并不复杂。主题甚至在最初几句便清楚呈现。真田原本以为,这只是一首用于缓和气氛的短曲。几分钟以后,他改变了判断。
旋律简单,但处理丰富。
岑韵的每一次加速都很克制。后半段的音型越来越华丽,节奏却没有因为炫技变得浮躁。她让声音不断扩张,却始终保留着最初的主题。
最后一个和弦结束得十分干净。
真田看着舞台,过了一会儿才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柳低头看了一眼临时增加的返场说明。“《浏阳河》。中国钢琴作品,由民歌改编。”
“比前一首简单很多。”
“技术规模不同。”柳合上节目册。
幸村却轻轻笑了一下。“所以你反而更喜欢这一首。”
“我没有这样说。”
“但你问了曲名。”
真田不再说话。
冰帝刚刚获得东京都大会冠军。迹部却在关东大会前,把立海大的三名对手带进学校音乐厅,听一个与网球无关的学生演奏。
这既是一种招待,也是一种展示。
迹部想让他们看见,冰帝建立起来的秩序并不只存在于球场。
网球、乐团、舞台,以及这些能够在各自位置上表现出足够水准的学生,都属于他为之骄傲的学校。
下半场的《自新大陆》,三个人没有提前离席。
交响乐团在下半场表现出的水准,再次超过了岑韵最初的预期。
她换下独奏礼服外面的披肩,坐到观众席侧面听完整部《自新大陆》。
第一乐章的主题由圆号展开,随后在弦乐和木管之间不断变化。乐团的声音比协奏曲时更加完整,没有钢琴作为最明显的中心以后,各声部之间的平衡反而更清楚。
第二乐章开始时,英国管独奏从安静的和弦中出现。
音乐厅里几乎没有人移动。
岑韵原本最担心第四乐章。铜管和弦乐都需要足够力量,一旦学生急于制造气势,整体声音很容易变得粗糙。
真正演出时,榊监督和指挥显然已经提前处理了这个问题。铜管保持着清楚的层次,弦乐快速音型也没有被覆盖。主题一次次重新出现,直到整部交响曲在强烈的终止中结束。
岑韵跟随观众一起站起来鼓掌。
奈央坐在台上,脸因为兴奋而发红。她看见岑韵以后,立刻露出一个笑容,又因为声部长还没有起身而努力保持坐姿。
Leo走进后台时,岑韵已经换好衣服。“你没有告诉我,乐团可以演到这个程度。”
“我告诉过你指导老师是谁。”
“我入团的时候以为这里主要是学生社团。”
Leo把小提琴放进琴盒。“本来就是学生社团。”
“由科隆音乐学院毕业的顾问和现役演奏者指导的学生社团。”
“这里是冰帝。”他说得十分自然。
岑韵忽然觉得,这种理所当然也许正是她仍然没有完全适应的部分。
后台很快挤满了人。美绪抱着花跑过来,在距离岑韵两步的位置停下,像是忽然不知道这种场合应该先拥抱还是先鞠躬。最后,她直接把花递了过去。“我不知道钢琴演出应该送什么,所以选了颜色最像海报的。”花束里以蓝色和白色为主,还夹着几枝浅紫色的小花。
“谢谢。”岑韵接过来。“你听懂了吗?”
“我听不懂格里格。”美绪回答得很诚实。“但你刚开始弹的时候,前面一个一直咳嗽的人都不咳了。”
“这算音乐评价吗?”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两个人相视一笑。
A班和游泳社的同学也陆续过来跟她说上几句话。
奈央从乐团后台跑出来,仍然穿着演出服。“我在台上一直担心第四乐章最后一页翻错。但是我提前把两页粘在一起了。”
奈央看着她手里的花。“这是同学送的吗?”
“美绪。”
“就是英语很好的那个?”
“对。”
两个人没有机会继续说话。负责整理乐器的声部长已经在远处叫奈央回去。
忍足和凤也走过来简单道贺。迹部不在他们旁边。
岑韵猜测,他还在处理立海大来访或网球部的事情。她没有特意找他,只在手机上看见了一条新信息。
——今晚没有把华彩后的第一句弹成胜利宣言。
岑韵回复:
——因为冠军已经有人拿过了。
迹部没有再回答。
观众离开大半以后,岑韵才抱着花走出后台。
一楼最后几排已经空了。
她沿着侧边过道往出口走,在最靠墙的角落看见一个仍然坐着的人。
越知月光的位置几乎被二楼看台的阴影挡住。
他坐在那里时,身高仍然明显超过前排座椅。大概正因为这样,他才选择了最角落,不会挡住身后的观众。
美绪和奈央都已经离开,没有人注意到他。
岑韵自己走过去。“我以为你没有来。你坐得太偏。”
“坐中间会挡住后面。”
这的确是一个很实际的理由。
岑韵抱着花站在过道里。“你听完了全部?你更喜欢哪一部分?”
越知想了一下。“返场。”
岑韵有些意外。
“因为比较短?”
“因为你弹的时候在完全表现自己。”
格里格结束时,她首先感到的是完成大型作品后的放松。演奏《浏阳河》时,她不再需要与乐团确认呼吸,也不需要考虑一个月来的准备是否达到了要求。
她只是很高兴。
“那首叫《浏阳河》。”岑韵说。
越知指了一下出口旁边补充的小节目牌。“日语标注得很清楚。”
“你是在提醒我,只有我会看错指示牌吗?”岑韵听懂了这个冷笑话,但她不介意,耸了耸肩。
她抱着花回到后台时,母亲和Leo正在等她。
音乐厅外仍然有人谈论演出。远处的网球场已经完全熄灯,东京都大会冠军的横幅却挂在体育馆正面,在夜色中仍然能够看清。
几天以后,冰帝会开始准备与立海大的友谊赛。
再往后,是关东大会。
岑韵并不知道,今晚的观众席里还坐着三名来自神奈川的网球选手,也不知道他们分别记住了格里格与《浏阳河》的哪些部分。
对她而言,这一晚首先是一场完成得足够好的音乐会。